第 8 章
莫磊清醒时已是两日后了。
照顾他的覃沣说，沿着木棉树一直往前走便能见到赋离。
他略有些虚弱地沿着幽静的小道前行，粗布的麻衣此刻已换成黑色的束袖劲装，未有繁复的绣玟，只是用金线在袖口处绣了一些简单的符号。黑色的短靴十分简洁，原本就俊美的面容此刻只让人觉得英气逼人。
排排木棉树下，火红的花朵散落在幽静的小道上，直通向前方。
他所住的房屋离赋离所在的紫藤萝林并不算远。大抵半柱香的时间，他便听到清幽的琴声悠然传来。
莫磊驻足聆听，舒缓的琴声中似是透着恬静和淡然。
半响后，琴音已消。
赋离从莫磊面前不远处的半空中缓缓落下，白色的衣纱十分飘逸。莫磊安静地看着，不觉得竟有些痴了。
“你醒了。”赋离款款走来：“你伤势未愈，怎么不让人扶着你？”
“我没事。覃沣说这里他不便四处走动,所以我就自己来了。”莫磊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多谢你救命之恩。”简单的言语中满是真诚。
“不用谢。你也救过我。我们互不相欠了。”赋离微笑，问道：“你感觉身体如何？”
“嗯。挺好的。没那么虚弱。”
“那就好。”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带我去个地方？”
“顾家？”
“原来你知道。”莫磊笑：“我睡了这两天，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连累他们。”
“他们很好。”赋离伸出手，温和地看着他。“随我来。”
她带着他缓缓升起，渐渐的，把如火如荼的木棉花抛到身后，愈行愈远。
－－－－
傍晚的空气略有些凉，莫磊随着赋离站在一处□□的山崖上，向远处眺望。
远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有大大小小的村落散落在巍峨的王城周边,橙黄橘绿,枝叶金黄。偶尔似有炊烟升起，袅袅的烟雾似虚似幻，却又真实地在空中流转。
“这里是？”莫磊疑惑，他明明是让她带他回顾家竹林。
“我见过顾家人。”赋离开门见山：“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你的身份。”
莫磊不由地一愣，一时没想到赋离会说这些。
“什么意思？”莫磊不解。
赋离直直地看着他，不语。
“你也觉得我可疑，偷了那个怪东西？”莫磊突然有些莫名地生气，不等赋离回答就接着说：“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要救我？”
在他看来有了两次的性命交集，他们之间已经与陌生人不同。可她待他似乎依然如第一次相见那般，于无形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相信你没有偷东西。”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想要在守卫森严的王宫里偷窃，简直是天方夜谈。
“那为什么查我？不过，不管是什么事，都由我一人承担。他们只是心善，收留了我一段时间，不要为难他们。”莫磊有些认命地说。他现在有家不能回，又莫名其妙地被人当成贼，原以为被救后会好一些，没想到还是被怀疑。
赋离侧身看向他:“你放心，我没有为难他们。是谁偷了东西我并不关心,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何人。”
莫磊终于反应过来，心中迟疑：“我叫莫磊.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
“你来自何处？”
“……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还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会尽早离开这里，不再给你添麻烦。”
“你应该清楚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赋离看着他，许久后，才拿出一个长长的石头吊坠。
“王室的老人说，这应是千年前外界的人进入浩渺境界的信物。莫公子，事态严重，我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耐心陪你周旋了。还请你能够如实相告。你且放心，我定保你性命无忧地离开这里。”赋离诚恳地说。
莫磊心中一惊，面上却假装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虽本就隐隐约约觉得赋离会怀疑他的来历，只是适才心中莫名地生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往偷盗上面想去了。而且这石头吊坠是他祖父传与他的，他找了这么久，却没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关键竟然是这个吊坠。
“不愿说？”赋离问道。
“顾爷爷一家现在在哪？”莫磊反问。
赋离抿唇：“请随我来。”
赋离伸出手拉着他。
夕阳西下，赋离带莫磊穿过高山河流，来到被一片竹林围绕的竹楼前。
竹林里叶色深深，竹楼的小院内，顾其还在帮顾言收起晾晒好的药材。
“阿磊哥。”顾其突然看见门口的二人，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向门口跑去：“阿磊哥，你回来啦！快进去啊！”
“嗯。”莫磊本就有些虚弱，被顾其实实地一拉，只好强忍着不适一边走一边笑。
“爷爷，莫哥哥回来了。”顾言脆生生喊。
“仙女姐姐，你也快进来吧。”顾其回头，对着赋离说。
“莫哥哥，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顾言看向莫磊，那日她突然昏厥，再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和爷爷其儿被关在一家宅院里了，却唯独不见了莫磊。
“嗯，我很好。没有人为难我。”
“阿磊回来了。”老人从后院里走来，待看到赋离，枯老的身体立即行礼：“小人顾峰林见过灵女，多谢灵女救命之恩。”
顾言顾其见状，也纷纷随爷爷拜倒。
“我说过，这里不是祭坛，你不必拜我。”
“是。”
“我在竹林等你。”赋离看了一眼拘束的老人，交待了莫磊，飞身离去。
眼看老人对着赋离的身影又要拜倒，莫磊忙无奈地将他扶起。
“顾爷爷，您都这把年纪了，论辈份您都不用拜她！”
“傻孩子，可莫要再胡说。爷爷今年一百四十七岁，整整比灵女晚生了三百多年。若论辈份，哪里能越得过去。怎么会拜不得。”
莫磊：“额……”他一时忘了赋离告诉过他自己已有四百多岁。
老人也不管莫磊傻眼，只接着说：“听灵女说你受了刑，快坐下，让爷爷把把脉。”说着便要拉莫磊坐下。
“不用了，爷爷。已经让大夫看过了。”
“也是。灵女谷中定不缺医术高明的医师。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谁知，莫磊却突然跪下：“顾爷爷，对不住。阿磊连累你们了。”
“傻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爷爷不是已经告诉过你，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有难，爷爷怎能独善其身，坐视不管？于心不安呐。快起来，爷爷这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啊，莫哥哥，你不能总是这么见外的。”顾言说。
“嗯。”
－－－－
莫磊走出竹楼的时候，赋离正在幽静的竹林里漫步。
莫磊一眼便看到她。绰约的身影在竹林里格外的醒目。
赋离回身看向他：“你若还不放心，大可住在这里。”说着，便把石头吊坠递与他：“稍后我让人把你的包裹送过来。”
“你不怕我逃了？”莫磊接过吊坠。
赋离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你不会。”
莫磊沉默，对于他来说，赋离的笃定，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莫磊心中的分寸，逼的他不得不重新思虑。他看着赋离，也许正如顾爷爷所说，以他的现状，与其与赋离拖延时间，不如选择信任。
“你说你不关心偷窃的事情，那为什么还会怀疑我？”
“初始怀疑你的人并不是我。”赋离如实说：“古家至宝血琥珀在王宫被盗，自然会引起王室的注意。王的侍卫南于受命负责此事，你被古琰之抓到王牢里，包裹里的东西当然免不了被查看，南于心细又涉猎甚广。他看到那吊坠自然会怀疑。”
“那你怎么笃定你们没有怀疑错？”
赋离淡淡一笑：“你出现后的行踪，我大致也能查出个一二。莫磊，浩渺境界里的人类本就算不上多，像你这样一丁点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更是少之又少。这几百年来，境内并不太平，一点风吹草动都值得注意，更何况是凭空出现的，一个没有过往的人。”
“你的依据只有这些？”
赋离摇头，道：“顾氏一族本是人类后人，千年前为避难而阴差阳错进入浩渺境界，其先祖因擅长医术且睿智仁厚，渐渐地被我境之人接纳，从此便安定了下来。顾峰林一家只是顾氏一族的一个旁支，他自幼学医，且医者大都宅心仁厚。你救过他，他把你当亲人看待虽不奇怪，但是顾峰林生性忠厚，自然不懂得如何更好地说谎。他维护你的样子与其说是为了报恩，倒不如说是怕泄露了你的来历。”
半响后，莫磊终是说：“你猜的不错，我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赋离没想到莫磊这么快便做出抉择，蹙眉道：“果真如此。”
“还有，不管你相不相信，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来到这里.更没有想过对这里不利。”
“我明白，多谢你的信任，我定不会加害与你。还请你能将详情细细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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