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的伟大
白璐领着小梅走进厨房,她冲迟飞笑笑,说:“你一个小伙子,在这里刷什么碗?爸和欧阳在下棋呢。你陪小梅玩会儿,我找妈有事。”
刚刚迟飞和杜丽丽的对话,白璐听得一清二楚。关于她自己的出生经历,是在父亲的日记本里读到的。当时惊心动魄的情形,可以想象得到。无论多少年过去,往事如昨日重现。
杜丽丽的家在铁道旁的山坡上,离铁路不远的一处居民楼里,两室一厅。这房子是她们单位分给她爸的,她爸就把这套房子作为嫁妆送给她,这也是杜丽丽和白祥荣的婚房。这里叫做李家大山。
杜丽丽的老公白祥荣,在理工大学做讲师,供职于机械工程学院。这房子里除了住着杜丽丽和白祥荣,还有一只流浪猫。那是杜丽丽在小区里发现的,刚开始她常常送东西给它吃,后来她发现邻居家的狗老欺负那只小猫,总爱抢吃它的食物,小猫孤孤单单,叫得挺伤心,怪可怜的。于是,杜丽丽就用纸盒将小猫装回来养着。
杜丽丽结婚两年,顺利地怀上自己的孩子。每次胎检,她都是直接找文娟。怎么把这个孩子生产出来?文娟建议杜丽丽剖腹产,现在剖一个孩子,跟开个双眼皮一样容易,无非就是给肚皮留下一道疤。杜丽丽拼了要自己生,她认为如果没有经历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就不是完整的女人。结果把她自己、家人和文娟吓得半死。
杜丽丽在病床上躺着,等候小宝宝降生。她感到肚子里腾起一脚,跟着一股热流。她一直有准备,觉得自己会先破水,知道要是破水,就不能动。文娟给她把屁股垫起来,水开始大量流出。给她做内检,检查后说宫口还没开,还不能进产房。
一个小时后,宫口开一指。麻醉师惋惜地对杜丽丽说:“你都痛了两个小时,如果宫口只开一指,挂了就彻底不能自己生,至少要开两指,挂了无痛,才能继续有顺的路可走,不必等着剖。”
熬到快一点,杜丽丽的肚子已经是有规律的两、三分钟痛一次。三点钟,麻醉医生又进来,跟护士说,给她再做次内检,要准备挂无痛。护士这次一检,哇,开到四指半,都快五指喽!他们都很惊讶,开的真快!麻醉师一看立刻欢快地表示:“太好了!现在立刻挂,这样她还可以努力继续自己生。”
文娟给杜丽丽检查后宣布:“拉产钳吧,第二产程都过了两个小时,难产!要采取措施。”
杜丽丽最怕的就是下产钳,顿时很紧张。文娟跟杜丽丽商量,拉产钳对孩子可能有损伤,但大人没事。杜丽丽一听就着急,流出眼泪,立刻表示:“切吧!大人切一刀可以,孩子不能有事。”
文娟出去跟白祥荣商量,结果也是要求切,不愿意拉产钳损伤孩子。
可是,文娟再进来,给杜丽丽检查后发现,没法切,孩子头已经出了宫颈口,进入产道,如果想切,就要把孩子倒拉回去,大人孩子都要损伤,拉产钳只是有可能伤到孩子。
杜丽丽吓得半死。文娟再次出来跟白祥荣商量。白祥荣一听这情况,急得眼泪直打滚,说:“那就拉产钳吧。”
杜丽丽突然没宫缩。拉产钳一定要配合宫缩进行。这个问题,被文娟巧妙克服。杜丽丽运气真好,虽然拉了产钳,但因为是文娟亲自拉,手法很重要,技术也过关,孩子一点损伤都没有。谢天谢地!跟杜丽丽同时拉产钳的另一个产房的,据说孩子头都被夹破。
对杜丽丽而言,在产房的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活了20几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紧张和焦心过。
后来,杜丽丽查看医院给的出生记录,才发现记录上赫然写着:“LOA难产,第二产程延长,新生儿青紫,窒息。”
白璐每次想到,母亲那么辛苦地将自己生出来,她都会觉得心痛。还有迟飞,也是可怜人。世界上的可怜人,都集中在他们家中了。
迟建平站长撇下父母、妻儿先走一步。文娟和迟飞相依为命。面对文娟的临终托孤,杜丽丽该怎么办?思前想后,斟酌再三,杜丽丽做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伟大的决定——领养文娟的孩子。她觉得自己只能这么做,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希望白祥荣同意并支持她的决定,在相关手续上签字。
白祥荣看到杜丽丽准备再弄个孩子回来,不置可否。他把自己静静地按在沙发里,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丢下,起身冲茶,喝下两口。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问:“你想什么呢?我们已经有了璐璐。你可是捡到了一个包袱,带着他,可能倒一辈子的霉!”
白祥荣知道杜丽丽欠着文娟的恩情,白璐出生时,文娟折腾来折腾去,尽心尽力,他都铭记在心。如果文娟的孩子是健康的正常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个孩子。
杜丽丽对一切抱有美好的希望,她觉得迟飞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无论在哪里,他一定会健康快乐地活下去,长大成人。
白祥荣最终答应收养迟飞。
按照委托书的协议,文娟将房子等财产留给迟飞,主要用于看病,如果有剩余,待他长大后使用。民政部门经过“申请-受理-审查-报批—登记—颁证”等一系列手续,迟飞正式被杜丽丽和白祥荣收养。
杜丽丽将迟飞抱回家,端详着他那俊秀的面容。她一边颠晃迟飞,一边轻轻地捏他的腿,没反应!那时,迟飞的下肢部位完全没有知觉。杜丽丽很快验证,这孩子果真站不起来!
白祥荣说:“行啦,吃饭吧,先喂孩子,他既然进入咱家,都是缘分。”
杜丽丽喂小迟飞吃过饭,自己胡乱吃了些,然后把他放在她的身边,和他一起睡大床,叫白祥荣到另一个房间里将就。
迟建平给迟飞留下的单门独院,后来被变卖,房款统统存进银行,一是为给迟飞治病,另一方面,留给迟飞长大后花销。
白祥荣和杜丽丽到处寻医问药,求神拜佛,该想的法子都想到了,可迟飞的病情就是不见好转。经过医生诊断,迟飞的先天性心脏病比较严重,还患上强直性脊柱炎,只能以药物维持。杜丽丽有时独自落泪,有时自言自语,有时仰天长叹:“上天啊,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
杜丽丽下定决心,宁可自己多吃苦,也要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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