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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明日隔山岳 上


  朝华宫,惠芷殿。

  顾鹂韵翻了翻记录待选女子情况的册子,重点看了看昨天参选的几个家世好、人才又出众的姑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闵司藉见了笑道:“尚仪大人也觉得这几位小姐不错?”

  顾鹂韵笑意一敛,正色道:“咱们说了还不算,还得呈报宫正大人和两位宫令大人,由她们决断才是。再说,说不得皇后娘娘那里也想挑一挑呢。还有几日功夫呢,这些也未必是最出挑的。”

  闵司藉谄笑着奉承道:“尚仪大人说的极是。本来皇后娘娘病了,我心里还打突呢,这样大一摊子事没个娘娘在上头掌舵,我们这些办差的也没了底。谁知太后又指了慧妃娘娘来料理这桩大事,她可是宫里头数得着的能干人,偏又这样贤惠,愿意将出挑的人荐到上头去。跟着这样的主子办差,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顾鹂韵似笑非笑地睨了闵司藉一眼:“主子们的事儿也是咱们能议论的?”却并不见如何疾言厉色。

  闵司藉状若战战兢兢地应“是”,其实心内对这个顶头上司的话很不以为然。闵司藉和潘司赞都是慧妃当权后提拔起来的,自然是以慧妃马首是瞻;而顾鹂韵曾经是太皇太后宫中的女官,虽然为人还算公道,但难免要偏向恪妃一点儿。

  顾鹂韵和闵司藉互相都有数,谁也不会忘了提防对方,谁也不会真正拿对方当回事,然而面上总要和和气气的才好看。到了她们俩这个地位,等闲各自的主子都不会拿她们做马前卒,她们俩也就不必闹得和乌眼鸡似的了。

  宫里就是如此,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互为犄角,主子们之间的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往往一击而致命。会发生口角纷争的都是那些年轻气盛的新人,老人们很少这样不懂事,也都分得清轻重。

  便是恪妃和慧妃,也常坐在一块儿说笑,明褒暗讽、争风吃醋早就不是她们这个段位的人所能做得出来的事了,她们的眼光放得更远,在前朝,确切得说,在夺嫡。意气之争的小小输赢并不能代表甚么,宫里头杀人是不用见血的,谈笑风生间就不经意地将了对方一军,而每走一步棋都意味着刀光剑影,都有人,或是地位不高的主子、或是没了大用的奴才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尚仪局的几个领头羊的纷争,不过是宫里的冰山一角而已。

  说话间,柳珍珍这一拨儿的十几个人已经进来了。

  几个女官翻着册子,点道:“大理州皇商沈昱之女沈清菡。”

  柳珍珍上前行了个万福礼,应道:“妾身在。”奉上一本小册子,自有一个宫女接过来奉于那些女官査阅。小册子上无疑记录了柳珍珍的姓名、籍贯、容貌、身体健康等状况,还有当地燕喜嬷嬷的画押和大理州衙门的公印,后来沈淩去户部衙门报名时,这本小册子上又加盖了户部的印章。

  几个女官认真地看了,确认核对无误后方才放在一边。为首一个女官问柳珍珍道:“女子四德指的是哪四德?”

  柳珍珍不慌不忙:“女子德行第一,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徳;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斋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此四者,女之大徳,而不可乏者也。”

  那女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复问道:“欧阳母以荻划地以教子,欧阳母又是谁的母亲?”

  柳珍珍自信地回答道:“是欧阳修的母亲。”

  那女官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女则》是何人所著?”

  柳珍珍答道:“是唐太宗的文徳皇后。”

  那女官提笔在一本册子上记了些甚么,然后将柳珍珍的册子交给一个宫娥,柳珍珍屈膝一礼谢过。又有宫娥引柳珍珍到另一边,另有几位女官考校。

  一个女官和颜悦色地向柳珍珍道:“沈小姐,请走几步看看。”

  柳珍珍微吐出了口浊气,身姿曼妙地走了十几步。

  另一个女官板着脸道:“郑重场合下所用的拜礼应该怎么做?”

  柳珍珍上身笔直,膝盖着地,拢手下垂,头颅微低,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这叫做拜;然后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这叫做兴;两手齐眉,起身,直立后把手放下,这是平身。

  几个女官不再说话,柳珍珍虽不知缘由,然而只能静默站着,其实这几个女官是在观察她的站姿和耐性。

  几个女官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会儿,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女官提笔在纸上记下了甚么,然后方道:“可以了。”

  柳珍珍不敢放松,端端正正地行礼谢过,这才被原先的那个宫娥引到一间房间里,几个嬷嬤早净了手在候着,另有两位女官负责记录。

  屋里很暖和,热气中夹杂着脂粉甜香扑面而来,令人迷醉。

  宫娥将小册子给了一位女官,那女官打开来仔细照着柳珍珍比对了一番,问道:“沈清菡?”柳珍珍应“是”。又问:“大理州人士?”柳珍珍又应“是”。再问:“家住城南?”柳珍珍心内一紧:“错了,是城西兴礼街沈宅。”

  那女官这才笑了:“是了。那就请姑娘褪下衣服罢!”虽早前经历了一遭儿,然又比之在沈宅时有所不同,那时倒底有佟紫兰和朱妙萝陪着,又有沈昱先行打点过,这一回,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打点?

  然而柳珍珍倒底是个识时务的,在宮娥的帮助下褪净衣衫,略带羞涩地欲遮掩又有些不敢。屋子里的人都是司空见惯的,倒没觉着甚么。两个女官拿着木尺和皮尺过来,一人负责记录,一人负责测量,另有宫娥帮着打下手。

  柳珍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任由那女官摆弄,那女官仔细得恨不能连柳珍珍有多少根头发丝儿都要数出来。待量到柳珍珍的手时,那女官诧异地问道:“姑娘的手?”

  柳珍珍心中大骇,自己的手长年累月做着家务,自然不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精心保养出来的纤纤柔荑来得细嫩白净。在沈宅时,佟紫兰也担心过这个问题,还帮着想了一堆法子来调理,然而时日太短,终究比不得人家。能来参选的女子便是小家碧玉,也都是养在士绅望族之家的,如何会像柳珍珍这般历经辛劳?

  见柳珍珍有些迟疑,那女官眼中厉色一闪:难不成是代选?

  柳珍珍面带难色,声如蚊蝇般地涩声道:“我不是正出......”

  那女官明了,面色也柔和了下来,接着往下量。完事后,那女官又安慰地笑道:“姑娘,到屏风后头去罢。”

  柳珍珍胀红着脸依言进去,几个嬷嬷拿了白布、烛台等物,请柳珍珍躺下,柳珍珍顺从地平躺在榻上。又有一个嬤嬤让柳珍珍叉开双腿,柳珍珍缓缓地照做了。忍着疼痛,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嬤嬤们说好了,柳珍珍忍羞含耻地起身穿好衣服。笑盈盈地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递了一个封儿,众人心中都明白,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故而都肯收下。

  这也因为柳珍珍没甚么大的毛病,所以这些人精都肯收下柳珍珍的封儿;若是柳珍珍有甚么说不出口的毛病,即使柳珍珍给再多钱财妄图蒙混过关,这些人精也不会收的。毕竟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

  柳珍珍也懂其中关窍,见众人肯收钱,心里不由暗松口气,这八成是过了。

  柳珍珍心内存了事,走路难免不大当心,绕过一个转角时不慎撞到了一女。

  柳珍珍情知理亏,连连致歉道:“对不起,真是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您没事罢?”柳珍珍伸手欲去搀扶,殷穗蓉重重地一把扇开了柳珍珍的手。

  殷穗蓉经历了宫门口那遭儿就有些气不顺,等了半天终于轮到了自己,谁知又被柳珍珍给撞得倒退了几步。一开始的头有些发懵,过了一会儿,殷穗蓉清醒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柳珍珍的鼻子骂道:“哪儿来不长眼的狗杀才?走路都不带眼睛呐!你是不是故意朝我身上撞的?道歉有甚么用?撞坏了我,误了我的大事你赔得起么你?”

  柳珍珍也有些恼火,但到底是自己理亏,又是在宫里头,少不得忍气吞声地陪笑道:“姐姐说得是,然而凡事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总僵持着也不算个事儿,再耽搁下去可真要误了您的大事了。宫里头人来人往的,您瞧,这么好些人看着,也难看不是?”

  殷穗蓉益发愤怒:“你说得这叫甚么话儿?莫非是我要你来撞人的么?”

  柳珍珍原也是个爆炭脾气,一忍再忍也有几分受不了了,登即话里就带了刺儿:“姐姐看起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何必要学市井泼妇这般不体面的行径呢?姐姐是来参选的,不是来撒威风的,況宫里也不是给你摆谱儿逞威风的地方。我和姐姐是一样的人,姐姐纵是有气也犯不着往我身上撒,您也没那资格。既如此,何必得理不饶人呢?本是有理也成没理的了!”

  旁边的人大多选择了隔岸观火,也有人劝道:“两位姐姐都消消气罢,各退一步,海阔天空,闹成这样叫宫里人见了,姐姐们的名声前途还要不要?”

  殷穗蓉不肯让人:“原是她撞了我,倒来叫我忍气吞声,好没道理!我可是慧妃娘娘的亲戚,她又算个甚么东西?”

  旁边那人不敢再劝,人的名树的影,慧妃的名头很是响亮,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何况事不干己,何必为了旁人的事儿强出头反牵连到自己身上呢。

  柳珍珍“噗嗤”笑出了声,惊觉失态,以帕掩唇娇笑道:“姐姐就算个东西了?”

  众人方觉柳珍珍是在骂人,隐隐有人笑出了声。

  顾鹂韵和闵司藉刚刚就听到了柳珍珍和殷穗蓉的争执之声,但二人只是相对皱了皱眉,半点儿没有过去多管闲事的意思。毕竟不过是两个待选女子之间的事,她们若是自降身份地去插手反惹同僚笑话,反正过会子自然有人去管,她们还是明哲保身为好。

  及至殷穗蓉口不择言地提到了慧妃,这二人才拨开人群过去。

  “怎么了?”顾鹂韵不悦地道,“都凑在这儿瞧甚么热闹?还不各干各的去?”

  顾鹂韵问道:“你们俩个是谁家的?不晓得宫里头不准喧哗吗?这是你们小姑娘家家斗嘴的地方吗?”

  柳珍珍面上抱愧,向顾鹂韵和闵司藉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妾身是大理州皇商沈昱之女沈清菡。扰了两位大人的清静,是妾身的过失,望两位大人不计小人过。”顾鹂韵对柳珍珍的观感刹时好了不少,面色也好看了许多。毕竟阅选之事是尚仪局主理,其他五尚的人帮衬,柳珍珍和殷穗蓉在此闹事,只会显得她顾鹂韵治下无方。

  不过是个商贾之女!殷穗蓉不屑地撇了撇嘴,她素来以慧妃和李然为荣,自小就养成了一副心高气傲的脾性。当下勉勉强强地给顾鹂韵和闵司藉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不无骄傲地道:“家严是江州四品道台殷世友。”

  见殷穗蓉仍然气鼓鼓的,顾鹂韵微感不快,沉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殷穗蓉手指着柳珍珍道:“她把我给撞了。”柳珍珍气噎,顾鹂韵在一旁早听了此事的始末,闻言对殷穗蓉有了些厌恶。

  顾鹂韵不动声色地问柳珍珍:“她说你撞了她,你又怎么说?”

  柳珍珍心内一紧,屈膝行了一礼道:“回大人的话,妾身刚刚走得急了些,不小心将这位小姐给撞了。”

  旁边赶来处理此事的一个女官有心借此事攀附慧妃,听了柳珍珍这话断章取义地拿捏住了柳珍珍的错处,遂厉声斥道:“既是你的错,你怎么不给这位小姐赔个不是?好不讲理的人,一点儿规矩也不懂!”

  柳珍珍按捺住性子,只等着看顾鹂韵这个官最大的怎么说。

  那女官见柳珍珍不敢辨白,愈发得了意,向顾鹂韵和闵司藉讨好地说:“这女子不识礼仪,尚仪大人和司藉大人何不蠲了她的名额,以正宫规。”

  柳珍珍太阳穴突突直跳,半是因为愤怒半是因为恐惧;殷穗蓉唇角不加掩饰地翘着,脸上现出了解气的欢喜神色;在场的小姐们都认定柳珍珍在劫难逃了,有的担忧,有的气愤,更多的人幸灾乐祸,毕竟柳珍珍比殷穗蓉漂亮多了,对手少一个她们的机会就大一分。

  殷穗蓉这么得宠张扬,自然有她倨傲的本钱。她生了一张精致白晳的鹅蛋脸,一双清泠泠杏子眼儿,樊素口,柳叶眉,粉黛薄施,般般入画。一袭妃香色遍地金对襟袄勾勒出曼妙袅娜的身姿,内衬一件紫红色立领中衣,下面系着一条粉色撒花洋绉裙,外罩彩绣大红地凤戏牡丹斗篷。粉光脂艳,金玉环饰,端的是明丽娇媚,不可方物。此刻气呼呼地嘟着嘴,不仅不惹人生厌,反而让人觉得她宜喜宜嗔。

  那女官见顾鹂韵不理,心下只道顾鹂韵是太皇太后的人,必定不肯向着慧妃。又拿眼去瞧闵司藉,只认自己和她是一拨儿的,见闵司藉面沉如水,还以为她要发作柳珍珍,心里大喜,只觉得锦绣前程就在眼前。

  这女官得意忘了形,纯属找死。她以为自己能借此事攀上慧妃,殊不知县官不如现管,她早就犯了两个大忌。其一是抢在顾鹂韵和闵司藉这两个官比她大的人之前说话,一而再再而三,没有征得二人同意就抢先发言,君不见闵司藉也不敢抢在顾鹂韵前头么?若她在二人出来之前管了此事,就是有所偏颇也没甚么,毕竟官官相护,顾鹂韵总要护着尚仪局的“自己人”,这女官犯蠢,反而为柳珍珍挣得了一线生机。其二是自作主张,甚至有越俎代庖的嫌疑,做上司的主,可比抢在上司前头发话更让上司丢了脸面,这可是十分忌讳的事。

  顾鹂韵蹙眉问柳珍珍道:“你有甚么要解释的么?”

  柳珍珍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战战兢兢地道:“确实是妾身撞了人,妾身辩无可辩,原也是妾身毛躁失礼了。可是妾身再三向殷小姐赔不是,她还不依不饶的,这才吵嚷开来,以致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殷穗蓉气得眼睛都红了,嚷道:“这么说,还应该怪我喽!”

  那女官巴结殷穗蓉,笑道:“自然不能怪到殷小姐头上,是非曲直,大家心里都有着数呢,便是顾尚仪,也会秉公断案的。”一语未竟,就见闵司藉瞪视着自己,那女官面色倏忽变得惨白,汗珠儿也落了下来。

  事情已经分明,但到底碍着慧妃的颜面,这事儿没请示上头,顾鹂韵一时也不能裁决。

  柳珍珍乖觉,见状上前道:“回尚仪大人,妾身的舅父正是正三品奉威将军毛斯会。”按照礼法,毛斯会的确算是柳珍珍的舅舅,拉大旗扯虎皮这招柳珍珍也会用。

  顾鹂韵还有些不解柳珍珍言外之意,闵司藉倒底是跟着慧妃的,心念电转就已明了其中厉害关系。闵司藉附在顾鹂韵的耳旁说了一句:“奉威将军的夫人正是柱国上将军的堂妹,至于殷家,我倒没怎么听说。”

  顾鹂韵听了顿时有了主意,都是转折子亲戚,明显毛斯会这个奉威将军的份量要比捐来的虚衔强多了。

  顾鹂韵清了清嗓子,道:“这也不算甚么大事儿,何必鸡吵鹅斗的?沈小姐,这事儿起因都赖你太过急躁,你可知错?”

  柳珍珍识趣地道:“妾身知错,以后定不再犯。”

  顾鹂韵点点头,又说殷穗蓉:“殷小姐受了委屈,我原不该说你,可多大一点儿事,竟叫你弄得满城风雨!心大福也大,小姐度量还是要放宽些为好。都散了罢,各忙各的去!”

  殷穗蓉得意的笑颜一凝,委屈不已,只好恨恨地一瞪柳珍珍。

  柳珍珍抬头看了殷穗蓉一眼,就是这一眼,叫顾鹂韵看清了柳珍珍的样子,顾鹂韵大吃一惊:“怎么会这么像?”

  到底顾鹂韵城府深些,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柳珍珍,眼一错,又瞥见了柳珍珍腰间的香囊,熟悉的针线令她倍感吃惊。

  顾鹂韵情不自禁地问柳珍珍道:“我瞧你这香囊挺别致,可是你自己做的么?”

  柳珍珍怎会不借机攀附顾鹂韵?闻言解下香囊,递给顾鹂韵细看,一边笑道:“不是妾身做的,是妾身的教引姑姑做了赠于妾身的。”

  顾鹂韵端详着香囊,问道:“你那教引姑姑可是姓佟?”

  柳珍珍诧异:“尚仪大人怎么知道?”

  顾鹂韵露岀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她的针线正是我手把手教的。”心里不禁一叹,柳珍珍可不正是从大理州来的么?她如今在大理州,二人有所交集也不奇怪。柳珍珍和那个人长得这样像,那个人是她的旧主,也难怪她对柳珍珍这样上心了。

  闵司藉以为顾鹂韵是要替恪妃拉拢柳珍珍,登时有些忍不住了,佯作凑趣道:“今儿可真巧,尚仪大人有了爱徒的消息,沈小姐又是慧妃娘娘实打实的亲戚,待我回□□妃娘娘,不知她老人家要怎生高兴呢。”

  柳珍珍羞道:“大人抬爱了。”

  顾鹂韵佯作不悦,将香囊还给柳珍珍,径自走了。闵司藉看了柳珍珍一眼,心里得意,也不多留。

  殷穗蓉冲柳珍珍一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个单音节来,也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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