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济城最近不太平静。

　　首富易家的内斗正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众人无不在观望易家家主之位到底会落在谁手里，是原配嫡出长子易无霜呢，还是继室带进来的拖油瓶易荣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热闹喧嚣的街市陇上一抹昏黄，吆喝叫卖、嬉笑打闹的声音比之白日里更甚，三两结伴同行的少男少女，一双新婚的小夫妻或是一家三口，络绎不绝地涌入街市，一眼望去尽是黑色的人头以及花花绿绿的衣裳。

　　贩卖胭脂水粉的马二娘此时脸上难掩喜意，兴奋地拦住路过她摊前的青袍男子，“公子买盒胭脂给家中夫人吧。”说罢不容拒绝般从摊上拿过一盒胭脂塞到青袍男子手里，“我这的胭脂啊，用过的夫人小姐们都说好，个个用后赛天仙呀……哎姑娘你也买盒回家试试吧？”

　　青袍男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四周涌过来的各色女子给挤了出去，看着手里还没付钱的胭脂，男子笑笑，塞给了身前的一名女子。

　　男子不知，就在他转身那刹那间，那名女子转手又把胭脂甩回了他袖里，待确定男子走后，方对马二娘点了点头。

　　天济城外，一辆马车正火速向城内方向驶来。

　　青袍男子随处逛了一会，便闪身穿进小巷里，左转右转从后门进了一处宅子，换了一身衣裳大摇大摆地从前门出来，依着怀中书信的地点走去。

　　远处，几个鬼祟的黑影也跟着移动。

　　西城门口，守卫的士兵正对过往的车马行人进行盘查。

　　醉仙楼的掌柜早早立于门前，对过往的行人探头，时而叹息时而摇头。许久才看到等待的人，急忙上前相迎，低语道：“公子怎地把衣裳换了，如今计划还是否继续？”

　　“行动有变，传令下去一切保持不动，静待我指示。”

　　掌柜点头称是，一边把人往二楼迎去，一边低语：“夫人就在二楼右侧尽头的雅间里，公子切记小心，若有变故就尽管把茶杯往外砸，属下会派人在外接应的。”

　　“呵，夫人？”

　　掌柜低着头没有回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雅间里等待的人早已不耐烦，正要起身去看究竟，房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依旧是一身青袍，却不是早上见的那身款式，见之笑容依旧，心下不悦又添了几分。

　　“易无霜，见到嫡母就是这副态度吗？看来老爷不在，你性子也野了，不请家法是不行的了。”说罢，上前一步把手伸过去做揪状。

　　易无霜侧身后退一步，好笑地看着一身暴发户装束的所谓嫡母：“瑞公主年十六嫁与驸马，琴瑟和鸣两余载，却为驸马表妹嫉妒所害，药石无治，尸身运回城都，瑞公主之母昭贤皇后痛哭流涕，听闻驸马在瑞公主故后续娶表妹进门，为瑞公主不忿，言道‘原配亡故续娶者为继室，若原配有所出，其子为嫡长，视原配为嫡母，继室、妾侍所出亦是，继室者身份不得越过原配及其子嗣，且对夫家子嗣不堪以嫡母自称。’，并把瑞公主之女云霓郡主接回宫中。”

　　“你想说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样啊，继母。”易无霜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许小小，秦国人，生有一子许荣生，为夫家所不容，后携子逃到楚国，改名许珍欣，以继室身份嫁入易家，手握中馈十余载，许荣生改易姓，代管易家产业却尽数收归麾下。”

　　“本以为易荣生才是幕后主使，不想继母你才是。东街的马二娘是你的人吧，连我醉仙楼的小小掌柜也被你收买了去，当真是极好的呢，前院后宅一并吞了，也不怕撑着吗？”

　　许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被人当面揭了老底，何况那人还是原配留下膈应她的嫡子，当即黑了脸，几个大跨步走到易无霜面前抬手把桌子掀了。

　　易无霜端着茶杯笑意盈盈看向许氏，手一抖，茶水泼在许氏脸上，妆容一花许氏的脸堪比调色盘。

　　“易无霜，你——”不用看镜子也知此时自己的脸是如何地吓人，许氏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迅速地拔出瓶塞对准易无霜一扔：“去见你那个短命娘吧！”

　　易无霜连忙弯下身子往竖起的桌子后面躲，小瓷瓶砸在桌子上，里面透明的液体顺流而下，意外地发现并没有出现什么情况，便裹着袖子伸过来沾了一点液体，凑到鼻间一嗅。

　　无色无味。

　　是水吗？

　　易无霜正想得入神，连许氏什么时候来到身前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时就见许氏握着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朝他撒去，脸上、脖子上，外露的皮肤尽是白色的粉末。

　　“你这……啊！嗯啊！”话没说完，触碰皮肤的白色粉末立马变了颜色，被手抓挠几下更是让粉末完全渗透进去，脸上、脖子上很快出现血泡，又痛又痒的皮肤让易无霜忍不住抬手重重挠了几下，却不小心挠破血泡，血水沿着脖子流下，流过之处又是一番新的痛痒。

　　看到易无霜在地上不断翻滚、痛苦吟叫，许氏一时也吓懵了，再看手中的青色小瓷瓶，此时也怕得要命，连忙跑开几步把瓶子扔在易无霜身旁，又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给自己服下。

　　“易无霜，不要怪我狠毒，是你逼我的，是你们父子逼我的！”

　　说完，许氏逃也似的出了雅间。

　　黑暗处，掌柜站在那里看着雅间良久，听着里边传出的声音，叹息道：“公子，不要怪属下势利，良禽择木而栖，大势所归，不得已。”

　　东、西两街的交叉处，一辆马车正缓缓由西向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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