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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当天,我从白天到睡前,一直在杨林的qq空间里转悠。我花了整整一天多的时间,才将他空间里的每一句说说、每一篇日志和每一张照片,从头到尾、一丝不落、认认真真地研读着。

  顺着他的空间里丰富内容的藤蔓,我未放过任何细枝末节,仔仔细细地勾勒着杨林的心理地图。

  杨林长相俊美、飘逸,这是一眼观尽的事。然而,这似乎不过是他美好的一个方面。透过他那洒脱、浑厚的文字,方才知晓原来他是博学、多才且敏感、情深的人。

  才貌兼具,这个名词犹如一件漂亮、合体的新衣服,死死地黏在那具一米八几的高个子身上。

  对,这是一个美丽的人。想到这里,我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波动了。粼粼的水光反射着高空中悬挂的日光,沉醉的我感到太阳猛然地分散出一道强光。

  我马上紧闭双眼,任由这犹如闪电一般的光线狠狠地击中我。第一次,我把杨林和“爱情”这个词汇关联起来。

  从那天起,我开始默默地关注着杨林的qq空间的动态,那么自然而然。关于他每天的活动与心情,关于他的一切。下班后,我回到出租屋,常常是一边看电视,一边拿着手机与杨林聊天。

  聊着聊着,我就只顾着聊天了,注意力完全不在电视剧上面。甚至有时候,我什么也没干,一进屋换掉鞋子便开始和杨林聊天。

  有一段时间,我和杨林每天都从傍晚七八点的样子,持续不断、浑然不觉地聊着,稍不留神,就是凌晨时分了。托着手机的手的发酸、发麻了,我还乐此不彼。

  大冷的冬天,我躺在单薄的被窝里,双手放在被子外面很冻人。尽管如此,相对于我如火如荼的聊天大事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某天晚上,杨林给我发来消息:“我在外面办事。雨下得很大。”

  一看到他的信息,我就在想,杨林出门的时候带雨伞了吗?他现在会不会在淋雨?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会对一个才见过一次的陌生人,表现出这样的担忧和关心?

  我不自觉地对杨林说:“你带雨伞了吗?”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雨,所以我没带伞。”杨林回复着我的关心。

  “那你千万注意别感冒了,记得快点回去换上干衣服。最好烧一点姜汤……”

  我把自己所知道的预防感冒的经验,悉数给杨林输送了一遍。与此同时,我快速地从大脑中搜索,唯恐没有考虑周全,以致杨林真会淋病了似的。

  从此以后,无论上班、下班、周末,我都格外期待与杨林聊些什么。杨林没有主动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都会自动地从希望走向失望,从失望走向沮丧。我经常呆呆地想,他此刻在忙些什么呢?

  当然,当我按捺不住兴奋,主动找杨林的时候,不论我是发短信还是发qq消息,有时候他从不回复。

  这样的时候,我也经常处于焦虑的状态,对他的心理和行为作着种种想入非非的揣测。我最怕他突然消失了,不再和我聊天。可是,杨林从来没有消失。我们的聊天持续。

  偶尔,我加班至深夜。当我提拎着晃晃悠悠的灵魂,走在出租房楼下。那时候,我内心空洞而苦闷。我需要一个聆听者。

  于是,我忍不住给睡意朦胧中的杨林打电话。他哈欠不断,说话间显得十分客套。我悻悻地结束通话。

  不愉快的电话事件之后,我中断了与杨林的聊天。我这时明白过来,我们之间的聊天模式,基本都是我主动发起的。所以,我不再主动了的时候,杨林那边自然也保持着纹丝不动的沉默。

  但是,就在某天,一件狗血的事悄悄上演了。

  那是一场体育赛事。我恰好作为观众在场。我本身并不喜欢羽毛球运动,可那天有接待任务在身。所以我不得已到了现场凑热闹。无心观战的我,眼睛不由自主地在整个运动场地上乱转。

  突然,一个戴眼镜、着夹克外套和牛仔裤的高大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虽然我俩相距二三十米,我根本无法看清这名男子的脸庞。但从身材来看,他似乎是杨林。

  因此,整个晚上,我的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在那名男士身上,密切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内心自然无数遍地断定他是杨林。

  要不,上前去和他碰个面?或者就在原地给杨林打电话,试探他是否就是杨林?思索良久,两种想法我均没有付诸行动,我自认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比赛已近尾声。我逆着向门外涌动的大规模的人流的方向,用力地掰挤着身旁的人流,争取向我今晚上全部的焦点所在靠近。

  我用尽力气,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动脚步。不等我走到那个焦点,整个空荡荡的比赛场地犹如平原,光秃秃地呈现在我的眼前。令我心潮澎湃的那个身影,他到底是不是杨林?我还是没有机会弄清。

  深夜十一点。我懊恼地离开体育馆,慢慢地往住处的方向拖动脚步,心情激动中夹杂相同比例的失落。我分辨不清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就像很多种化学物质在特定条件下,发生化学反应,衍生出大量新物质。

  可我清楚地认识到,此刻我心里有一种异常的煎熬在沸腾。我无比想念杨林,想念他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对,杨林才是造成我情绪起伏变化的罪魁祸首。一路上想着杨林,想着我们的认识、交谈的那几个珍贵的瞬间。仿佛他摇身一变,正是另一个我自己。

  我的嘴角微微松动,甜美在傻啦吧唧地发酵。而后,这短暂、清浅的甜演变成一种若有若无的感伤。越是这样,我越是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今晚当真是他吗?我难以回答自己的是:假如是他的话,他为什么不理睬我呢?

  带着纠缠不休的伤感的甜蜜和疑问,我决定给杨林打电话。

  我小心地问:“林,你休息没有?”

  “还没有。正准备洗漱。你有事啊?”杨林有些不解。

  “没有什么事。一时想起给你打了电话。你是在家里,对吗?”我仍旧不达目的不罢休、旁敲侧击地向杨林发问。

  “是啊,我在家里。不然还能在哪里呢?”杨林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还是不信,壮着胆子继续反问道:“你今天没出差?”当然,我适可而止、就此打住,没有再往细节上追问下去了。

  杨林回答我说:“我真在家里,真没有出差。”

  这时,我完全相信是自己想多了。可毋庸置疑的真相却穿透了,□□地摆在我面前。那就是——我喜欢杨林。

  等杨林说完“他真在家里”这句话以后,我们之间有了一两分钟的长长的沉默。我们谁也没有说话。于是,我灵机一动,对杨林说:“林,不知怎么,我突然发现自己很想你。”

  这句话一旦脱口而出之后,不等他表态,我便立刻挂断电话。我羞得面红耳赤,心脏加剧了跳动。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说“想你”。

  那一晚,我含着微笑上床入睡。我怀抱着今夜能够有一个香甜的美梦——关于爱情,关于我们。

  七月二十二号,杨林的同事一行到我所在的县城出差。我再次责无旁贷地参加了这次接待。席间,我将整个房间来来回回地检索了几遍。但结果令我失望,杨林没有来。

  不知是出于尽地主之谊,还是企图掩盖自己滴血淌泪的落寞,明知自己酒精过敏的我,还是没能忍住,自觉地加入了这支觥筹交错中的队伍。

  几杯下胃,我已感到脸上发烫、头晕乎乎的。与此同时,我强烈地感受到,某种饱受争议的情绪如一股盛大的浊流般,慢慢朝我涌过来。

  我压根无力动弹,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内心恐慌,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翻江倒海的巨浪,一点一点把我吞没。然而最后,我还是被黑暗吞没。

  怨恨和不甘在我心中沸腾。于是,在漫无边际的黑色汪洋里,我除了哭泣,没有其他扑腾和挣扎的架势。我感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肮脏也好,绝望也好,我正好趁着黑暗中的空隙释放一次。

  我转身出来,躲到另一家未开灯的雅间里。借着酒精对情感的催化作用,我独自斜倚在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同事找到我,见我仪容大失,慌忙为我:“陈雪,你怎么啦?”

  我自顾自地抽泣着,没有吱声。因为我也无法说明为什么哭泣,仅仅由于觉得难受。但我又没有其他能够形容得出来这样的感受的词汇。失恋?不算吧。

  我不停地哭泣。二十分钟过去了,我还在抽噎。情绪拉伸到最极点的时刻,我从餐桌山抓起一把筷子,一使劲,几支筷子全部被折断。

  后在送杨林的同事返城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了杨林的一位领导:“今天杨林怎么没有下来呢?请钟部长以后多带带他过来嘛。”

  “都这么久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呢。”钟部长就势打趣我道。我低下头,不再言语。

  等回到住处,我感觉整个人如同丢了魂似的。巨大的、深渊一样的挫败感重重地袭击了我。没有丧失任何一件物品的我,彷如失去了整个世界。

  我泪雨滂沱地跌坐到地上,整个身体与意志同步,一起疲软下来。我坐在地上。肆无忌惮地痛苦,好比自己被世界抛弃了。我没有关爱,没有陪伴,只有因为孤独汇成的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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