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两杯龙舌兰而已……凭我的酒量肯定不至于醉得头晕眼花。
这结婚申请书上,所有丈夫填写部分,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字,甚至这个印鉴也是自己的没错。
但是——
这位“北白川梨央”……究竟是谁啊。
幸好这张结婚申请书的期限已经过了,就算交上去也不会受理。不对不对……交上去可就是重婚罪了啊!!
这位“北白川”明显也不是水岛的字,水岛的字就像小学生写得一样,圆圆胖胖的……这位神秘的北白川的字却是清瘦修长的,越是工整反而就越显得可怖……
还是,我真的醉得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么?
“先生,已经到目的地附近了,请问车子要停在哪里呢?”
“啊,麻烦从前面那里的地下车库入口开下去。”我一边回答,一边将这张结婚申请书折叠好,放入上衣内侧的口袋里。
和当代驾的那个年轻人结算了费用,我从车库步行去便利店,买了瓶醒酒剂。
拎着包散着步回家,路过目黑川时,入春后略带凉意的微风将一瓣樱花的花瓣吹落在我肩膀上。我抬头望去,两岸的染井吉野樱,嫩芽绽着清辉。已有几朵迫不及待绽开的花/苞,如同小小的灯盏,在夜月中发出柔煦的明色。
啊,马上就要全部绽放了吧。
我怜惜地将那沾在我衣服上的心急花瓣收进了口袋里。
走过这个上坡路,就要到公寓了。眼前那个熟稔娇小的身影正站立在远处的一盏街灯下。
梨衣正穿着水色睡裙披着白色的毛衣开衫,在晚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却带着甜美的微笑向着某处挥手。
她在做什么?
我顺着梨衣的视线望去,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Lagonda在夜色中绝尘而去。
哈!?叫我一定要参加二次会,难道就是为了见这个叫‘Leo’的年轻男性么!?
“梨衣。”我阴沉着脸,低哑着嗓子喊住了正要转身回公寓的梨衣。
“石平先生,欢迎回家。”梨衣笑逐颜开地向我快步走了过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怎么能这样毫无愧疚,一如既往地用甜美的微笑迎接我回家呢。
待梨衣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上的包时,我才看清她冻得泛着绛紫色的脸颊。我只好“啧”了一声,脱下外套递给她。
“不用不用……,会感冒的,石平先生。”梨衣推搡着要把外套还给我,或许是因为嫉妒,我强硬地把外套披在了梨衣身上。
“既然知道会感冒,你还穿这么少跑下来做什么。”
“明天不是收可燃垃圾的日子么,怕忘记先拿下来放在那边置物场里了。”
光是扔个垃圾怎么可能冻得脸颊泛着青紫的颜色……
可是这镇定自若的样子,也完全看不出平时连和我对视都会脸红的梨衣是在说谎。心里疑虑重重、烦躁不安,又没有可以发泄的对象,我从梨衣手里夺回自己的包,牵起她冰冷的手就往公寓里走。
“回家了。”
电梯的门在两人的沉默中缓缓闭合,我双臂环住了梨衣的肩膀,将头枕在她肩膀上。
“石平先生……这是电梯……监控……会被、会被保安先生看见的啦!”
“有什么关系,头好疼……”
“喝多了么,石平先生?”
梨衣的长发挠得鼻尖发痒,果然……梨衣的青丝上沾染着那个年轻男子身上的古龙水的香气。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量,将梨衣锢得更紧了。梨衣发出痛苦的呢喃声,试图挣脱着。
“石平先生……好重啊……好难受……快要不能呼吸了……”
****
“梨衣,每次都露出这种表情,实在太狡猾了。”我将自己撑起,梨衣抓着我衬衫的指节用力地泛起了苍白的颜色,“这么讨厌的话……算了算了。”我烦躁不安地挠了挠头发,想要站起来。
梨衣将泪眼婆娑的脸埋在我胸前,“没、没关系……石平先生……快、快点……”
“不行的吧,你就连声音都颤抖得这么厉害。”我摸了摸梨衣的头,“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再碰你了。”
淋浴头里哗哗而下的水柱,渐落在浴室的白色地砖上,污秽的痕迹随着水流慢慢汇入下水口。刚才自己确实有些鲁莽了,这样的自己真难堪……
***
“石平先生,石平先生。”早晨梨衣也仍旧照常来叫我起床,“6点半了。”
“嗯。”我应了一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梨衣已经阖上门出去了。
走到厨房接温水喝时,早餐已经摆在桌子上了,仍旧是不擅长料理的梨衣准备的烤吐司配卡芒贝尔乳酪和糖渍葡萄,煎芦荟、白煮蛋和樱桃番茄配着一杯热牛奶。唯一不同的是,平日在厨房忙碌着的梨衣的身影今天却没有出现。
嗳……算了。我喝完温水,走到餐桌边坐下,我身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只纸盒。我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拿起纸盒上的便签条来看。
“地址:兵库县神户市中央区……收件人:白鸦。”
什么东西?
“喂,梨衣。”我习惯性抬头看向厨房。
啊,对了……今天不在啊。
“梨衣!”我提高了音量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怎么了。”梨衣的声音隔着书房的门,闷闷地传了过来。
“这个是什么?放在椅子上的盒子。”
“一个不想要的手办,在网上拍卖了。一会要给白鸦小姐(先生?)寄过去。”
啊,梨衣还会用拍卖啊……梨衣基本都是用电脑写作,很少能看见梨衣的字,总觉得有些眼熟呢……啊,哪里见过呢……
对了,上次签售会。
吃完早饭,我回房间取台本和通勤包,准备出门上班。昨天换下的几件衣服还放在椅背上,收拾一下,一会给梨衣拿到洗衣房去吧。
嗯……先确认下口袋里还有没有遗落的东西。
从西服上衣的口袋里取出那张诡异的结婚申请书。
真是麻烦啊,究竟是谁写的,这种无聊的恶作剧……我又展开表格纸,仔细看了一眼。
啊——!!
这个字!!
不是梨衣的字吗!!
*
从中目黑站上了地铁,在2号车厢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说为什么没有立刻意识到这是我和梨衣的结婚申请书,当然是因为……我见过梨衣的父母啊。准备“结婚”前,和梨衣的父母一起在一家中档的法式餐厅见了面,向两位通报了要结婚的事情。
虽然曾经一度认为“木下梨衣”只是笔名而已,见过木下道忠和木下幸子夫妇之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看来,这究竟……
当初因为双方都知道是协议而已,要办婚礼也实在是自欺欺人……所以只准备提交申请,办理入籍手续而已。因为我当时工作特别繁重,只好全权交给梨衣。
所以……其实梨衣并没有递交申请!?
不不不……这实在是太乱了。
从头再理一遍……
人气轻小说家“木下梨衣”的本名是——“北白川梨央”。那……木下道忠夫妇是怎么回事呢?花钱雇佣的临时演员??
我和梨衣的结婚申请并没有被提交……那、我们现在连事实婚姻都算不上……只是同居?啊……不不,还是说合租来得更贴切一点。
嗳……要说合租可就更奇怪了……
目黑区的房价怎么可能比千叶市还要低廉呢……
“现在的年轻人啊……”正想得出神,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面前站着的这位身穿织着老虎头套头毛衣,操着一口关西腔的阿姨。
嗳!?干嘛盯着我看?
难道我把自言自语说出声了?我摸了摸自己的口罩……应该没有吧。
对方叹了一口气,又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啊~现在的年轻人啊~”
啊——!!
“啊,您请坐。”我拎着通勤包站了起来,阿姨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坐在了我刚才坐的位置上。我往靠近门口的扶手走去。
嗳,刚才想到哪里来着……
啊,房租!四室三卫两厅还带两个宽敞阳台的高级公寓……虽然说楼层是低了一点,但是怎么看都不像只要8万日元月租的样子吧!!
还有那个开阿斯顿马丁的神秘男子……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但是的确可以解释梨衣隐瞒没有上交申请、低廉的房租、拒绝我的爱/抚等等一系列行为……
梨衣是那个贵公子的情/妇啊!!
金屋藏娇用的公寓其实是贵公子买下来的,要我一起分担房租只是怕我起疑……偶尔拿出来给我穿的高级成衣是贵公子留在这里的衣服……三井银/行的黑卡其实是贵公子的副卡……
难怪新年参拜还是穿未婚少女的中振和服啊!!
啊……还有那个时候和国分寺说的话。
所以才不知道真实的中产阶级御宅夫妇是怎么样生活的,所以才想和身为声优的我结婚,但是因为无法背叛贵公子,所以才没有真正提交申请,也不愿意和我亲/近……
因为觉得有愧所以对我格外温柔,还买高级的空气净化器给花粉症严重的我。
啊……只能是这样了。
就是这样啊!!
这样梨衣一切异常举动都可以解释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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