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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夜凄然 离恨潇潇(二)


  石榴给侍卫拖着一路前去发出恐怖的尖叫,不甘心地句句带着滔天恨意,对着卫风喊道:“你为何这般待我,是我错爱你了吗!你可曾记得花前月下你对我说过的话!你为何这般心狠!”

  卫风闻言不为所动,扭过了头看着一旁,心下一阵轻松,眼底流露着笑意让人毛骨悚然。

  拖过西林面前时,石榴想起了什么,怨恨地瞪着西林,怒吼道:“是你!一定是你!你答应我不会告知其他人的,是你!连你也要害我,我对你这般好!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么对我!我恨你,恨你!”。

  西林早已泪流满面,风吹冷了眼泪流淌在脸上冰冷一片。胡乱地摸去,不停地摇头,喉咙却发不出声。

  突然一个巴掌响亮地打了过来,脸颊一阵刺痛,伴着泪水痛到了心底。木槿愤怒地看着西林,小脸涨红,气急败坏,握着拳头狠狠地敲打着她,“为什么是你!偏偏是你!竟然是你告的密,石榴姐姐被你害死了,她对你那般好,你竟然这么对她!我怎么都猜不到是你!方才还装什么好人,你好歹毒的心!”

  木槿发疯似的打向西林,西林呆坐着任她发泄,思绪却一片混乱,石榴要被杖责一百了,杖责一百会怎么样?

  身上的疼痛消失了,是雪澜拉住了木槿,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西林踉跄地奔了过去。只见石榴趴在地上,身上猩红的血迹触目心惊,板子仍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重重打去。

  西林跑上前大叫道:“别打了,求求您,别打了。”

  飞奔上去挡在了石榴面前,一边大喊道:“求求大家都来帮帮忙,救命啊!你们别再打了!放过她吧!求求你们了!”周围的男男女女抬头看了看又事不关己的埋头继续干活,宛如没有发生这一切。

  挥板子的侍卫冷言道:“你就别多管闲事了,李大人吩咐了,就要在这里行刑!好让大家看看,以儆效尤,你赶紧给我滚开。”

  说着边踹了西林一脚,西林用尽全力抱住石榴不放。泪已流干,喉咙干得似被人扼住了脖子,沙哑着用力说道:“石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但是我万万没有背叛你,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呢喃地说着对不起,任由板子鞭子抽打在自己身上,痛的麻木了也不知自己伤得怎么样只是拼命抱住石榴。

  许久许久,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切又回归静寂无声。只感觉手上身下一片潮湿,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抬眼一看满手的血,挣扎着起来。被自己护在身下的石榴,微睁着眼,似不甘,怨恨,失望,错愕,痛苦。

  西林全身发抖着呼喊她,石榴并没有回应,一声一声继续不停地呼唤直至声嘶力竭,然而回答她的只有山野荒地萧瑟的冷风在耳边悲鸣。

  恍然中是谁在呼喊她?定睛一看,是顾先生!乐呵呵地笑着说道:“林儿,又偷懒去了吧,草药磨好了吗?”

  一晃眼,是孙大夫!冲了杯热茶,笑眯眯地说:“林丫头,快随我派药去。”

  一晃眼,是青濛!甜甜地浅笑着:“林姐姐,外面的世界一点不好玩,我们回暮影乡去吧。”

  一晃眼,好熟悉的一位男子!满鼻都是竹叶清香,男子轻嘲道:“你真是天真到不知为何人心险恶,人心不古,当真愚蠢。”

  一晃眼,是在一片荒地里,周围人影都没有,西林拼命地跑着喊着,四下寂静无声。伸手一抹汗,却是一手的血!吓得在水里不停地洗手,血似洗不掉般,红的越来越浓烈,整条小溪都染红了,西林大叫着惊醒了。

  熟悉的帐篷,熟悉的气味,西林趴在被褥里,一动身,身上伤口像撕裂般的疼痛。轻呼出声,咬了咬唇,复又趴下。头靠在手背上,不愿回想的记忆又在脑海中似泉水一般流了一地。

  轻轻缀泣着,这些事烙印在脑海中不会褪色。她的确太天真太幼稚,自以为自己能够妥善处理每件事,结果呢?

  事实相反,自己的一席话令孙大夫生死不明,现在又轮到了石榴,石榴!石榴到底怎么样了!想到最后石榴的惨状,不禁挥手捶打地面:“我太愚蠢了!简直是个笨蛋!讨厌自己!”

  “是的,你的确是愚蠢。”侧首看见雪澜托着旧碗走了进来,蹲在西林边上。双手触摸了下额头,淡淡道:“你也是命大,被打成了这样,也醒了过来,烧也退了。”

  把碗放到西林手边,毫不犹豫地说道:“喝了它吧,这山上有些草药,止血化瘀的,有没有效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晓得你再不起身,你的活我真干不动了。”

  西林没有伸手,望着雪澜急切又害怕地问道:“石榴呢,她,还好么?”似是知道答案却又不肯放弃。

  “你觉得她还能活着?当场就死了。”依旧是平静无波澜的语调。

  “她被葬在了哪里?”

  “葬?呵呵,用树皮子捆着就给拖走了。这里干活的,病死的累死的大有人在,随手就被埋了,也许是被扔在哪个山洞里了。”

  西林痛苦地闭上双眼,虽已隐约感觉到,但是实实在在听到答案的那刻心死得一片寂然。眼泪滚滚而落,一颗两颗最后变成嚎啕大哭,发泄着所有的情绪。

  这个世上存在这样一类人,痛苦的结果不愿承担,宁愿活在永不知道答案的虚幻里也不愿意面对现实,怕那一刻带来的天崩地裂的苦痛。殊不知提心吊胆地活在虚幻里不如一朝知晓来得痛快,那一步便是你今后跨越每一个险境的力量。

  雪澜看着西林痛苦,原本想责骂一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待西林渐渐平复后,把碗一放,“你还要不要喝药了,不想喝的话,也乘早随她去了罢。”

  起身走到帐篷口,想了想又回首道:“我知不是你告的密,这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怨不到你。”

  西林又躺了十几日方才好了些,自然这十几日的活儿大多都由雪澜干完的。原本以为侍卫会来找她麻烦,大致也因为人手不足急着赶工倒也相安无事。

  木槿自那日起一口咬定是西林告的密,不再有好脸色对她。春桃调去做了煮饭的杂役,也不用再干其他的脏活累活。

  西林经常会整宿整宿的无法入睡,索性裹着被子跑到了帐篷外。

  荒地里的天空格外的低沉幽深,常久的盯着看,有种整个人都被黑暗深深围拢沦陷进去的错觉。白昼明媚的话,夜晚就会布满繁星,漆黑中星星闪闪,一伸手仿佛可以摘下那片闪耀。

  今夜的星空也甚是漂亮,点点星光在寒冷中更是显得如冰晶似的冰凉入骨,这冬日大概是不会过去了吧。

  咳嗽了几声,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却久久不愿离去。身旁有了轻微的声响,是雪澜坐了下来,西林细细地瞧着她,她和青濛一般大,行事说话却比西林更稳重成熟。

  “我一直在大户人家做丫头,从这家卖到那家,去过杂耍班,也去学过手艺。人我见得多了,尤其在这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就为了混口饭吃活下去而已。”淡淡地开口说完这番话。

  侧首盯着西林,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说的这番话你很吃惊吗?世态炎凉我早就看惯了。”

  “百姓受苦,世道慌乱,天灾不断皆因无仁政而起。一个国家的中心就是需要仁政以及能施行仁政的王。”西林想起了卷轴上的话,直起了身子,“虽说修建皇陵是为了风调雨顺,但这里如此荒谬的制度难道真的是景王的仁政?”

  “景王?你是病糊涂了还是在打趣我?这里是祁国。”雪澜一脸不可置信,接着又好笑出了声。头一次看到雪澜的笑颜,清澈无暇,眉眼弯弯,眸如星辰,这才是十四五岁女孩子该有的笑颜。

  (祁国,设后宫,在位王为祁王万俟言潇,首都州丰州,首都穹奇,王宫长慠宫。)

  雪澜想着西林那番话笑得更大声了,拿起了地上零散的小石子,随意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祁国位于东南方,邻国为宁国和燕国。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七国有结界,我简直以为你是西方的魔族。等下,你不是祁国人吗?”雪澜疑惑地问道。

  西林觉得自己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盯着地图,思忖了会儿,缓缓道:“我从华国来的。”

  雪澜的神色更疑惑了,在地图上又添了一笔,“最西方的便是华国,宁国的邻国。”沉默了片刻,眯眼看着西林:“这事越来越奇怪了,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这是祁国的皇陵,为什么要别国人来修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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