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心难得 珍惜万分（一）

　　恪沄自顾自地说了一通，发现西林不像以往那般回应她。仔细地瞧了瞧她的臉色，含笑道：“林儿这又是怎么了？事情已经都过去了，你早些歇息吧。女史大人，明天可有的忙了。”笑着过去搂住了西林的肩。

　　西林抬首毫不犹豫地直视着恪沄，直言道：“如花去了哪儿？”一丝苦笑浮上心头，“或者说她还活着吗？”

　　恪沄顿时愣住了，直直地望着西林，搂着西林肩的手紧了紧，尴尬地说：“这，你在说什么呀？王宫的婢女调来调去，出出进进，每年都有出宫的，你。。。”

　　恪沄含糊了几句声音越来越轻，不再看着西林，一屁股坐在了一边，落寞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就该什么都不知道！”西林“呼”地起身大吼道：“我不想去联想这些，但是现在很多事就这么一起发生了，我。。。”西林撇过脸去，不知还能说什么。

　　恪沄望着这样的西林百感交集，自认识西林起就觉得是一个柔和安宁的女子。虽偶尔固执莽撞却有着细腻的心思，即便之前面临着冤屈也能处之泰然，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勃然大怒。心知她是真的生气了，再瞒她已无任何意义。

　　坦然告知道：“骆恒和秦若他们查到，如花入宫前在一家香料店做学徒学成的这门手艺，那家香料店的老板是祁国的探子，恐怕那家店也只是个幌子。而偏偏是如花教你制香的，能算准海鸟迷晕的距离需要准确的计量，如果没有学过这手艺是万万办不到的，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身上所发生的事不也很多巧合？我不也证明清白了么？如花也许真的什么都不知，她只是个学徒而已。”西林坚持道，瞪着双眸，或者她从头到尾都在坚持着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儿！他们不会随意处决一个人的！如花她自己已经招认了，一切都是她做的！”恪沄大喊道。如今她只是希望西林明白，她没有任何错，真正有错之人已经伏法了。

　　西林闻言颓然地倒于地上，呢喃着：“怎么会，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如花如玉虽不像恪沄那般和西林交好，但也是如朋友那样无主仆之分。如花手艺极好，平日里的衣裳搭配，面容修饰都是她帮着西林做的。如今听到这一切始因，只觉得身体被抽空似的不敢相信。

　　“林儿！”恪沄焦急地唤道，想拉着西林起身，“林儿，你别这样，这世道便是如此，人心险恶无常，你永远不会知道一个人心里深处到底在想些什么。即使是知交好友也是如此，更何况这偌大的王宫呢？如今七国表面和谐，实则各国之间千钧一发，主上他们不得不防。”恪沄满脸汗水，涨的通红，她只是希望西林能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她或许把西林想得太坚强了。

　　西林甩开了恪沄的手离去了，只留了一句，“那你们呢？我何曾知道你们内心真正的想法？”身后的恪沄望着她也并未追上去，瞧着西林自行渐远消失在黑幕中。

　　沄姐姐，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原以为遥国如世外桃源一般，却不曾想过会经历这么多事。自我离开暮影乡，设想过许多七国的生活，繁华也好落寞也罢，左不过是平平凡凡简简单单八字。现看来人世许多事许多情我依旧如当初那个小女孩般懵懂无知，一年不到的时光我竟已乏了，眼下我只想尽快找到青濛。请代我向阿晶姐姐和秦若道歉，多谢你们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帮助。善自保重，至所盼祷，在此告别，后会有期，西林敬上。

　　埠口依旧人来人往一片繁盛之景，西林踌躇张望着想寻找前往宁国的船只却一片迷茫，经路人指示去了摊位购买船票。

　　“给我一张最快一班去宁国的船票。”西林毫不迟疑，坚决地说道。

　　“姑娘要哪种仓位的票？”

　　“仓位？”西林疑惑道。

　　“姑娘，你是头一次坐船吗？人分三六九等，这船舱自然也是分的。天字位，地字位和人字位，这天字位是最好的仓位，二两银子，地字位其次，一两银子，人字位五十文钱就够了。姑娘家你一个人出远门，怎么着也要地字位的，安全！”那人笑眯眯地回答道。

　　西林心想别说地字位了，身上怕是一两银子都拿不出。走的时候没有带走阿晶姐姐平日赏的那些东西，只带了些碎银子。坐船都要一两银子，到了宁国怕是又没钱找住的地方了，这年头做生意的太黑心！

　　心里一动，随即果断地摘下了那副海棠耳环，“这耳坠子可不止五两，拿这个抵了船票，剩下的折算银子给我。”

　　那人看了耳坠子半天，摇摇头道：“头一次见到这样买船票的，我说姑娘，你要把户籍给我好让我做个登记啊。”

　　“户籍？”西林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户籍又是什么？

　　“对啊，您这是哪国人？我们这儿必须得做个记录，否则不乱了套了。”那人一脸好奇，上下打量着西林，渐渐防备了起来。

　　“我，我没有户籍。”西林木讷着。

　　“姑娘你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人没户籍？我这即使让你上船了，你到了宁国也进不去啊！”那人一脸诧异，准备起身向上头汇报了。

　　“她不去了，不用给她船票了。”熟悉的声音传来，西林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回首望去，恪沄一脸怒气的站在那里！

　　此刻狠狠又不敢相信地望着西林，好似把她看透一般。

　　“沄姐姐，你怎么会。。。”话未说完就被恪沄一步上前拉着走了，恪沄还不忘从那人手里夺过了那副海棠耳坠子。

　　“沄姐姐，你等等，你站住。”西林硬甩开了手。

　　“你还跟我发脾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留下一封信算几个意思？大遥国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恪沄怒气未减，丝毫不顾体面，大喊起来。

　　“沄姐姐，我很抱歉，可我必须要走了。”西林不敢看着恪沄的眼神，恍惚道。

　　“走什么？为了你妹妹？我早跟你说了一直在帮你打听着，你一个人去宁国你就能找到？你万一找不到怎么办，这吃没吃的住没住的，连买个船票都困难吧，竟然还打算把我送你的耳坠子都卖了。”恪沄涨红了脸，只想把眼前人好生揍一顿。莫名留下一封信就想不辞而别，身无分文还敢当了她送的耳坠子，她从来不轻易送人东西，一时之间怒气直涌心头。

　　恪沄越想越气，轻哼一声，嘲讽道：“我看你啊，找妹妹是假的，就是不想再面对我们了对吧。”

　　“没有的事，怎么会呢。”西林吞吞吐吐道，心里想着恪沄发起脾气来可招架不住。

　　“我知道如花那事你心里不好受，一直都在怪我们。”恪沄望着西林平静地说道。

　　“阿晶姐姐这个身份，为遥国所要承担的太重。更何况这事牵扯到遥国安危，又是如花自己承认的，作为主上怎么处理都是对的。”西林不是不懂，只是心里依旧别扭着。

　　“你自是懂得，那为何还要走！”恪沄不依不饶道。

　　“我不想见到这一切！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可能连七国都未必有我生存的位置！我不想见到人死见到人离开，不想看到背叛和绝望，更不想牵扯进七国之事，这所有的一切我已经怕了，你就当我懦弱胆小吧。”西林望着恪沄，竟有了一丝恳求之色。她离开暮影乡的原因无非是为了找寻答案，如今更是为了寻找青濛，从来不想被会牵扯进她无法掌握的事之中。

　　恪沄平静地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遥国吗？我自小在街边流浪，我不知我父母是谁也不知出身在哪里，小时候坑蒙拐骗的事都干过，还因为偷了几文钱被人追了几条街。后来被我师傅捡到，开始学些武艺杂耍，以为从此可以凭劳力挣钱也算是可以过个安稳日子。哪晓得那个戏班子竟是个欺世盗名的强盗团伙，除了拦路抢劫，这伙人有几个武功高手还干起了收人钱财取人之命的勾当。有一次带着我去抢劫一过路商人，哪晓得他们是受人之命要杀了那商人！那商人周围竟高手如云，那伙人死的死逃的逃，只留我一人在那里瑟瑟发抖,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说道此处不安地看了眼西林，心头阵阵苦涩泛起，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未来更是和这个世界连接在一起，怎可能说逃离就能逃脱呢？

　　摇了摇头，接着苦笑道：“我们初见小姐的时候是不是有些类似？那个商人就是小姐，当时她是扮成商人去了别国，却被人事先买凶暗杀。我被她带来了遥国，我发誓一辈子相随，誓约忠诚，她真的不会错杀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即便是我这种罪人，她也宽恕我了，教我读书习字为人之道。”这段痛苦的经历回想起来惨痛万分，却带来了她新的希望。

　　西林无言以对，她不知活泼开朗的恪沄会有这段经历，一时之间竟无从说起。

　　恪沄望着西林继续道：“遥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祁国虎视眈眈想一举先灭遥国。”

　　西林心中一惊，不敢相信道：“怎会有此事？顾先生说过七国互相制衡和平共处，祁国怎敢有如此野心，如他想统一七国，那还有其余五国呢？他们难道没有察觉到吗？”

　　“这些是我们安插在祁国的探子回报的，祁王万俟言潇一直蠢蠢欲动却又小心翼翼，做事几乎不留一点痕迹。海鸟那事已经很清楚地显示祁国的内应怕是已经打入到我们内部了，在这种情况下，小姐身边已经没有多少可信任的人了。其他事暂且不提，小姐至少救过你，就冲着这点，你愿意不愿意留下共患难呢？”恪沄神色坚定，不可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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