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藕花深处 并蒂莲生（二）

　　恪沄见状，内心微动，遂立即开口道：“小姐，长公主和霍宰辅一路必定有些倦惫，我去准备些上好的茶点吧。”

　　遥缨还未开口，只听长公主神色已变，断然冷笑道：“妹妹，哦不，遥王真是好脾气啊！一个小小的婢女在主上面前自称为我，尊称主上为小姐，传出去这沢霜宫颜面气派何在啊！父皇一向最尊崇礼节，要是知道被姐姐打理成这样该有多心寒。”

　　恪沄不等遥缨开口，立即跪了下来，附身叩地，仓皇道：“奴婢知错，请长公主责罚。”此外再无多言。

　　霍宰辅微微一叹，圆场道：“芳儿，一路过来我也确实乏了，想早些回府歇息了，你也早些好好歇息吧。”

　　遥芳见舅舅起身，便也立即起身道：“我是真有些乏了，我和舅舅一道走吧。”

　　“姐姐，你以前住的房间我已经收拾干净了，就住下吧。”遥缨柔声又迫切地说道。

　　“不必了，这沢霜宫我早已住不惯了，我住舅舅的府邸中，你也不必为了我忙活了。”遥芳从始至终未瞧遥缨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霍宰辅神色疲惫又略显忧愁，只得轻轻摇头示意遥缨不要心急。

　　待他们走远了，西林拍了拍跪着的恪沄，轻声道：“你可以起来了。”

　　恪沄起身揉着膝盖，擦了擦细汗，牢骚道：“我还从来没有跪过这么久。”

　　遥缨依旧不吭声地坐着，西林使了个颜色，恪沄试探着问道：“小姐，我们要不要。。。”

　　“不必了，什么都不用做，你们都退下吧。”遥缨摆手道，眉眼间却是满满的失落。

　　“林儿，我今儿也是头一次见到长公主，这气氛简直能噎死人，你看上去倒是淡定不少啊。”恪沄一离开紫露殿，赶紧活动着臂膀，唉声叹气连连。

　　“你们早说了她们姐妹关系不好，想着一下船就来到了王宫一定是霍宰辅驱使的，你没瞧见这长公主浑身的不自在，自然是想挑些毛病讽刺一番就走人的。于是沄姐姐好心救场的话就被她抓住啦，阿晶姐姐自小对下人就好长公主岂会不知？只是随便找了错处而已，所以沄姐姐才不会被真的责罚什么。”西林笑道。今日阳光正好，并不晒人，可惜这心境却配不得之。

　　“林儿，我发现你越来越懂得人情世故，会看眼色了啊，我早就说你机灵聪明了。”恪沄笑意渐显，一脸满意之色。

　　“我只是有些心疼阿晶姐姐，这长公主也太不给面子了，你说这长公主要住这儿多久啊？”

　　“不知道，我也看不清小姐是怎么打算的，毕竟小姐最亲的人只有她了，只是如今这情况还能挽回吗？”恪沄来到遥国之时，正逢遥芳远嫁，对她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其实遥芳会怎么样她丝毫不关心，只是想着遥缨能快乐而已。

　　“我想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如果长公主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任凭霍宰辅如何劝说都是不会来的。既然肯来，想必还是有些挽回的余地。”西林心想这亲生姐妹两能弄成如此境地，实在可惜。

　　深夜，宰辅府邸中，遥芳坐于花园的石椅上，这个她已快六年未回来过的国度还是这么熟悉。当初不顾一切反对嫁于嘉和侯她并不是全无顾虑的，她懂得那种背井离乡远嫁他国的哀愁。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自己最亲的弟弟忽然蹊跷离世，妹妹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坐上了遥国的宝座，自己只想离开这里。

　　当年和父皇一同出访燕国时结识了嘉和侯苏灼，被其才气气度所吸引，深知对方也爱慕着自己，便应允了求亲。想来能和自己心爱之人厮守终身又能离开遥国是极好的，却没想自己的妹妹以政事为由断然拒绝。虽然最终被自己的毅力和坚决打动，但是姐妹二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夫人，房间已收拾干净了，夫人是否现在就寝了？”随身的丫鬟小淮轻声道。

　　自己睡意全无，思忖片刻道：“我去舅舅那里走走，你不必跟来了。”

　　遥国的夏夜微风轻拂，夜凉似水。霍清扬坐在藤摇椅上，长途旅程的疲惫经微凉的风袭过而睡意浓浓，合眼似是要入睡。

　　却见一旁的小路上有个熟悉的人影渐至，忙打起精神来，开口道：“芳儿，这么晚了还不歇息歇息。”

　　“是打扰到舅舅了吗？那芳儿这就回去了。”一嘟嘴，言罢便转身欲离去。

　　“你这小性子呀，总也改不了。”霍清扬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遥芳的性子更像从小被惯着长大的女子一般，偶尔撒撒娇使使性子。即使嫁作□□沉稳了些，这骨子里的个性却总时不时地流露出几分。

　　遥芳转身像孩子般笑着侧身在舅舅旁边坐下，“我也是睡不着，这多年未回来竟然有些不自然，就想找舅舅聊聊。本以为舅舅这段时日一直在燕国陪我，一回来一定很多国事处理，没想到舅舅却躲在这里偷懒。”

　　“你呀，在燕国陪了你几个月还没说够话？想来还是自己家好啊，话可以随便的说。”霍清扬半眯着眼，原本睡意朦胧，此刻却是清醒了许多，伸手想去拿石桌上的紫砂杯子。

　　茶水早已冷透，皱眉着放下，微怒道：“这些个下人越发的懒散了，我不在的几个月连规矩都忘了。”霍清扬素来喜爱饮各种茶，并下令府邸里的下人在任何一处地方都要随时准备着温热的茶饮。

　　遥芳见状忙道：“舅舅你不是刚回来么，下人们怕是一时忘记了，何必动气呢，芳儿这就给你去泡一壶。”

　　“你这丫头既然懂得疼惜舅舅，那对你妹妹又何必如此呢？”遥芳闻言漠然不语，脸色突然阴沉了。

　　霍清扬心中大叹，又无办法，只得笑道：“呵呵，丫头，就准备一直呆这儿伺候我这个老头子了？”

　　遥芳闻言知了其意，却只是笑道：“舅舅一生未娶妻生子，您自小看着我长大，我又何尝不是您的亲女儿那般。舅舅晚年，我随身侍奉着有偿不可？”霍宰辅再有精神，毕竟是年过半百的人，头发间的花白看的遥芳感到深深的心疼。

　　“你啊，以前都不这么会说话，我一个人乐得潇洒，你这趟回来没多久就要回去的，还是多去看看你妹妹吧。房间都收拾好了却不住，还是以前你住的那屋，一直都没变。”轻拍了遥芳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东西未变，人心却早已变了。”遥芳冷冷地说道，不经意间移开了手。

　　“你这丫头啊，这牛角尖儿还没钻出来？你妹妹一心都为着你为着遥国。”霍清扬坐直了身子，皱眉直言道。

　　“舅舅，你别再说了，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回来不想呆在沢霜宫吗？我就是不想想起那些事，想到华儿我就很心痛。”遥芳想起了那些可怕的回忆，眼眶顿时一酸，心口阵阵发闷。

　　“华儿之事确实遗憾，缨儿当时也伤心了许久。如果你一直觉得华儿的离世和缨儿有关系，你是真的错了，你妹妹绝不是这样的人。”看着眼眶发红的遥芳，霍清扬哀叹不已，他深知其中缘由，无奈有些话不能明说，每每也只能尽力帮遥缨说话。

　　早朝散去，众人回了紫露殿，霍清扬止不住地称赞着西林：“缨儿，你眼光一如既往的好。这丫头和恪沄一般聪明机灵，女史之职当之无愧。”

　　一席话说得西林有些不好意思，自认为并没有多大的本事。遥缨望了眼羞愧的西林，也笑道：“她，我信得过。”

　　回到了正题，霍清扬严肃了起来，正色道：“这次我除了以探望芳儿的名义去了燕国，实则是想通过嘉和侯来助遥国一臂之力。”

　　“从未想过把姐姐扯进国家之事中，她既然嫁给了嘉和侯，身为妹妹只希望她能幸福和睦。”遥缨轻启朱唇，真心道，这是她内心最坦诚的想法。

　　“她要是能明白你这份心倒好了，只是如今形势危机刻不容缓，要是燕国前来相助可就大不一样了。”霍清扬不禁摇摇头，劝慰道。

　　“自姐姐出嫁了后，燕国自然是顾虑着这层关系的，每年燕国送来的粮食比以前多很多。”

　　“那又怎样，小姐每年拿来做交换的玉石翡翠也是最上等的，仔细一算没准还是我们亏了。”恪沄在一旁不满道。在她看来，姐姐帮妹妹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国家大事。

　　“她是姐姐，对外对内总不能降低了身份，当然要是最好的。”遥缨心念着遥芳，处处以她的立场考虑。

　　“这话是有道理的，嘉和侯对她也是极好的。只是他似乎有点顾忌我或者知道我来的目的，起先总是避而不见，之后闲聊的时候也总扯开话题，似是不想搀和。”霍清扬思及此处，微有些不满。

　　“他不愿搀和也是自然的。毕竟万一到时两国交战，燕国又是祁国邻国，总是损伤颇大。”遥缨体谅道。嘉和侯的身份也是很尴尬，他本是外戚，后被先皇的弟弟收养并改了姓氏，之后便继承了侯爵。和当时还是太子的燕王苏烨感情甚笃，亲如兄弟，这两面之间的权衡的确让他很难以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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