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何似匆匆 离别之际(一)
“今日是母后的生忌,姐姐可曾记得当年我们姐妹二人感情深厚,读书也好,玩乐也好总要凑在一块。虽贵为公主,身上却没半点贵族的习气,格外懂事,父皇总说生了我们两个好女儿是这生最开心的事。”遥缨忆起往昔,唇边不由自主地浮着层浅笑。
“对,其实相比较我,父皇真的极其疼爱你。即便后来华儿出生,我们三个里父皇也是最喜欢你的,常常说你这个女儿像极了他。”遥芳苦笑着。
“姐姐,尝一尝这海棠糕吧。虽然不是当年我和你一起做的,但是味道却是一样的。”遥缨轻递上一块海棠糕,软糯香甜,拿在手上确实沉重万分。
遥芳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掰开里头是大块的果肉,像极了她们年少时做的。就那一日,母后的生辰,姐妹二人同做了糕点,母后和父皇开心满足的笑容她此生不能忘记。浅尝了口,淡淡道:“看着相似,味道却是不同了。”
“味道本就是一样的,只是心境变了便觉得味道不同了。”顿了顿,复道:“只要好好地想清楚,其实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未曾变过。”遥缨凝视着她,双眸平静,神色坦然。
“未曾变过?有两件事,如今请你直言。第一华儿到底是怎么死的?第二你的王位是如何得来的?” 遥芳放下了糕点,直视着遥缨,怒气已显。即便已过去多年,这刻骨铭心的痛却日复一日地深深烙在心里。
遥缨移开了眼神,望着那颗海棠树,平静地说:“你一直以来都觉得是我害死了我弟弟?”
“难道不是吗?他本就病的蹊跷,好好的人忽然之间就病倒了。更何况当时父皇一直在犹豫传位给谁,华儿一病逝,父皇即刻昭告天下传位于你。妹妹,你知道为何我和华儿的姐弟情更甚于你吗?我们越大,我越觉得和你有隔阂,你在想什么我从来不知,你在做什么我也不知。我不否认你有治国的才能,但如你是窥视皇位而害死自己的弟弟,我岂能容你!”遥芳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内,全然不觉阵阵痛楚。
“我不否认我的确是想要过这个王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可以做的比华儿更好,但我绝对没有害死过自己的亲弟弟!”遥缨侧首坚定地直视着遥芳,此刻双眸明亮如星辰,毫不避忌地表白了曾经未对任何一人言过的想法。
遥芳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秀眉微蹙,可是长久以来的信念使她依旧脱口而出道:“你终于承认了你有夺位之心。华儿是父皇唯一的皇子,当年他也已经陆续为父皇处理政事,说道治国才能,华儿未必逊色于你!”
“姐姐,你可知并不是有治国才能,就能做一个好的君王。”遥缨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手,语气平静却极有力道。
“哼,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说华儿不如你,可是在我这个姐姐看来,他却远甚于你。”遥芳觉得此刻彻底看透了眼前如今的遥王。
“姐姐,这么多年你总是潜移默化的以为是我为了王位害死了华儿,事到如今看来,无论我说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想法了。”遥缨的目光又回到了海棠树,只是眼底的心灰意冷更是凉得透骨,可是遥芳并未看到这一切。
遥芳起身,眸中千回百转,头也不回道:“明明还是夏季,妹妹这里却冷得让人心寒,风景过去了终究是过去了,妹妹也忘了吧。”
恪沄随意地磨着墨,叹气一声接着一声。西林瞧着她无奈道:“沄姐姐你都唉声叹气一晚上,要叹气也是我叹气才是。本以为想了一个好法子可以让他们姐妹二人和好如初,如今看来是枉做小人了。”
“你本就是好心,这个结果也怨不到你。我只是有感而发,哀叹她们姐妹二人这辈子都不会和好了吗?”恪沄心中焦急,又毫无一点办法。
西林停下了手中的笔,有些茫然地说道;“我不知道,也许我们是做错了,或许凡事还是应该顺其自然,不能强求。阿晶姐姐现在如何了?”西林依旧有些担心着遥缨,她是真的以为凡是说开了就会好,本以为安排的这出足以帮她们姐妹二人和好如初。
“小姐倒也没怎么样,很平静,和往常一样,埋头于如山的奏折中。我也不便打扰,就溜到你这儿了。”恪沄瞧着依旧有些郁闷,烦闷萦绕于心头。
“越是平常才越发的不对劲,她心里是很难过的吧,才会不停地做着其他事,不去多想而已。”西林喃喃着。
恪沄又开始烦躁地磨墨,西林瞧见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墨锭,“沄姐姐,磨墨要轻而慢,要保持墨的平正。墨磨得浓浓的,写出来的字最好看了,你这样的随意地磨岂不是糟蹋了这上好的墨。你呀,赶紧休息去吧。”
“你是嫌弃我了嘛,我这不是无处可去嘛,又不想一个人胡思乱想,只得到你这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唠嗑着,你却还要赶我走?”一岔开话题,恪沄的心情略好了些,开始玩笑着,详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西林“噗嗤”笑了出声:“沄姐姐岂会没地儿去,这儿的宫女和你都熟的很,你想聊天取乐子哪儿都可去的,再不行就赶紧找个夫君呗。总让我赶紧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其实你才应该抓紧些才对!算着年龄你才是不小了呢。”
恪沄放下了墨锭,气势汹汹地上前瘙西林的痒,一边笑道:“让你这小妮子打趣我,好啊,你这是翅膀硬了是吧。”
西林最怕别人扰她痒,却也不想求饶只是“咯吱咯吱”地笑着躲闪着。恪沄停了手,轻声道:“和林儿相处久了觉得和林儿呆着真的很安心很平静,要是这辈子都能这样过也很好啊。”
西林听罢,心中一暖,也笑道:“我也是如此,最喜欢沄姐姐的善良真挚了,只是你这辈子要和我一起过那可是不成啊。”
恪沄忽然脸上一沉,直直起身推开门,“我还是走了罢,说了这么久也真的累了。你也早些歇息,这些史记不急,可以慢慢地写。”顿了顿,复道:“时间还是有的。”
恪沄抬首望着已渐渐透露寒意的深夜,轻声道,“这秋天快到了吧,又是一年了。”
那日之后西林本还担心着遥缨是否会失落彷徨,瞧见她不但更有精神地把所有精力都集中于朝政,神色待人更是如常。
西林这才明白过来身为王,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扰乱了心智,事事以国以民为先。深则想来也不知是遥国之幸还是遥缨之悲,有时也会想着自己如是遥王又会如何自处?
锦州之事最终被如实确定了,内忧外患实在让人头疼无比。陈逸更是谣言遥缨乃是谋害太子篡夺王位之人,一时之间流言四起,朝堂之上,民间百姓之间传耳纷纷。
一个王身处太平盛世自然是平安顺畅,一旦有了一丁点的流言蜚语,便是这仅仅一点不好会被无限放大,身处高位自然被人更多加揣测和指责。
“我说也别和陈逸多加废话了,论兵力远不及我们,难道此人还打算长途跋涉一路袭来?也不怕生灵涂炭?原以为是位良官,却毫无为百姓之心!”骆恒早已被这事气疯了,这会儿子怒气已燃,狂言道。
“骆恒,听你这口气是打算直接反击,快马加鞭集就这么杀过去吗?”恪沄嘲讽道。骆恒为人虽然刚毅,只是有时候太过冲动。
“就是如此!留着此人必将后患无穷!”骆恒嘴角冰冷,额角青筋暴起。
“你这样派兵一路杀过去和他们又有何分别,方才还口口声声说着为百姓之心!”恪沄可笑地回嘴了一句,骆恒直被呛得哑口无言。
骆恒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摆手道:“那你们说该如何是好?要不差个高手过去,直接给。。。”骆恒做了个刀割脖子的动作。
恪沄无奈,白了他一眼:“别动不动就杀杀杀!”
“骆恒,不是我说你,你说的那些个法子实在是下下之策!”秦若在一旁倒出乎意料地冷静,漫不经心道。
“好了好了,这事都火烧眉毛了!正所谓祸不单行啊!祁国这事还没个了结,这内窝里反倒先斗起来了,那你们说吧,这要怎么办?”骆恒最大的缺点便是极其容易动怒。
“求和。”西林和遥缨异口同声道,对望一眼,在如此艰难紧张的状况下两人相望一眼,却不禁笑了出声。
骆恒闻之更是不解,眉梢挑起,疑惑道:“求和?此人如此胆大妄为,我们还求和?这不明摆着承认主上理亏吗?这不合理不合理。”
“骆恒大哥,有时候我觉得你虽然一身好武功好本事,但是这动脑子方面嘛,还是差了一棋。”西林笑着,边有些忐忑地望向了遥缨,自己心中所想的是否和她一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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