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新年之际 祸从天降（二）

　　如玉抚了抚额间的碎发，小脸上汗津津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色彩，浅浅地笑道：“那自然是出宫的，我宫外还有家人呢，前些日子家里还来了信，说一切都好，还给我找了户好人家。”说道此处也微微流露出少女的娇态，又不禁笑道：“以后天伦之乐，儿孙承欢膝下，这一辈子这么过该多好。”

　　“听听，听听，这丫头这就把所有事都打算好啦。”恪沄大声笑着。

　　如玉微笑嫣然道：“沄姐姐你不是也是如此嘛，干嘛笑话我。”

　　面对她们二人诧异的神色，如玉有了丝尴尬之色，缓缓道：“我正巧撞见过一次沄姐姐的意中人，我记得当时他还给你送了东西呢。”

　　西林不禁觉得好笑原来误撞的人不止她一人，戏谑地看着恪沄，恪沄顿时小脸煞白一片，一动不动。

　　西林也学着恪沄那般打趣道：“原来连如玉也知道了，沄姐姐你也就别再瞒着了。如玉，你也是瞒得好彻底，竟然都没有听你提过。”

　　“这事本就是大忌，虽然沄姐姐是主上身边的人，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玉又埋头忙活了起来，思量了片刻，正色道：“今儿只是你们扯到了这事，我就顺便一提，往后我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在最冷的时日里，西林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冰雕。一个一个大小不一，形状多样，动物样式的，宛如活物般栩栩如生，花朵样式的，宛如鲜花般千姿百态。

　　有些缕空中点燃着蜡烛，一根燃尽后，冰雕也未融化半滴。王宫中的许多地方也把灯笼换做了冰雕制成的灯笼，不出宫外也能每日欣赏到冰雕。后日变要过年了，据说除夕夜白沢城内各处都会以冰雕装饰，年饭后到处欣赏一番实乃佳事。

　　西林俯首于案几编辑着史册，外头天寒地冻，屋内的炉火烧得旺盛。如玉在侧静静地磨墨，一切仿佛安之若素，岁月静安。

　　外头的恪沄突然推门而入，一股凛冽的风忽然而至，史册的书页顿时翻滚起来，纸张劈啪作响着。恪沄眼睛都被冻红了，拧着眼睛走了进来。

　　“沄姐姐，这么冷的天还往外跑啊！赶紧过来暖暖，如玉，赶紧上茶。”西林起身赶紧拿来一条毯子给恪沄披上。

　　“不必了，我说完便走，小姐这里还有事呢。林儿，如玉，你们得空没，帮我一个忙吧。”恪沄眼眶微红，浑身散发着阵阵寒意，似是要紧的事。

　　恪沄往外头指了指，迫切地说：“玄师做了今年迎新的冰雕，正打算搬运到宫门口和前殿去，这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推车的轮子坏了。两个侍卫找人帮忙去了，我原本想等他们回来的，这不小姐那儿还有事等着呢。你们能不能帮我去盯着，等来人修好了轮子，带他们去前面妥善地摆放好就成。”

　　（玄师：王宫内制作冬器的手艺师。）

　　西林搁下笔笑道：“那有何难，沄姐姐有自个儿的事就先去忙吧。”转念一想对着如玉道：“这事我一个人就能办，外头冷得紧，如玉你在这儿呆着吧。”

　　恪沄瞧见似想说什么，如玉急忙抢先了说：“怎能让林姑娘一人受累，还是我去吧。”

　　恪沄闻言笑道：“也行也行，一人就可以了。”

　　西林摇摇头，“王宫里过新年，也要讲究体面，我不放心，还是一道去吧。”

　　恪沄怔怔地瞧着西林，愣了良久，缓缓道：“那就麻烦你们了，外头太冷了，记得披上斗篷，我这就去小姐那儿了。”仿佛有着急事似的，头也不回的奔走离去了。

　　“如玉，我们也赶紧走吧，早办妥早安心。”

　　外头的风并不大，只是这寒冷似是透到骨子里去了一般，冷得人直抖索。紧了紧斗篷，加快了步伐，两人在御花园走了许久都未见到推车。

　　正觉奇怪，如玉指向御花园中的兰馨池，喊道：“林姑娘，你看，这池水上的是不是推车？”

　　西林望去，在结冰许久的兰馨池上果然有一部推车。也许是轮子坏了的关系，整部车向着右边歪去，好在上头的冰雕完好无损。

　　西林心下觉得怪异，问道：“这车怎么在那里？这池面上结冰了可还安全？”

　　“恩，这冰结得很厚的，以往大冬天的我们都会在上头行走。没事的，往宫门前殿走的话要绕整个御花园，往池面上一走可是快很多。”如玉示意她无碍，自个儿打算先走过去看看。

　　西林小心翼翼地一脚踩在池面上，低头望去，冰确实很厚，却很神奇地能看见冰下缓缓流过的池水和游动的小鱼，这番奇景真是从未见过。小心地踩了几步就如同在地上行走一般，当下便放心了。

　　推车在池中央，西林环顾了下四周还未见有人来，便仔细地端详起了车上的冰雕。

　　是四个蓝鸟形状的冰雕，里头是镂空的，西林猜测里头到时候一定会放上蜡烛。不禁赞叹这技艺巧夺天空，如水晶般尽量剔透，因是冰雕而成，散发着阵阵寒气另整个蓝鸟看上去有种凌厉不可侵犯的魄力。

　　如玉围着转了很久连连惊叹，正想说话，却忽然听到“咔擦”一声！还未回神，只见四周的冰以极快的速度裂了开来，整部车和如玉突然掉落到水中。

　　西林反应极快，飞速地往后退跑着，飞腾而起的冰凉池水溅了她一身，刹那浑身冰冷宛如掉入了冰洞中，等一切平静后竟已退后了五丈！

　　西林瞧着眼前的状况顿时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个巨大的冰窟窿，池水无情且冰冷地溅在脸上。之前巨大的动静导致池面波澜未平，泛着汹涌冰寒的波涛。

　　西林不知这冰会不会继续裂开，但是无法任由如玉沉在池中，跪在一边，惊恐地大声喊道：“如玉，如玉，你在哪里啊！”

　　“噗通”的巨响传来，如玉的脑袋冒了出来。因为不熟水性和池水的冰冷刺骨，大声求救着挣扎着，西林想把手伸向她，无奈五丈之远根本够不到。

　　西林急得忍不住痛哭起来，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冰面上悄然无息，顿时化为冰晶。转身大喊道：“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望着如玉渐渐沉下去的身体似是再也忍不了了，“噗通”一声跳落到池中，一瞬间意识全无，仿佛冰冷的池水渗透进五官和脑海中，只觉得头一阵深疼，四肢也伸展不开。

　　一幕幕似曾相识，似曾经历过的画面浮现在眼前。熟悉的明黄色，烈焰般的赤色，好熟悉的声音！是谁在虚无中轻唤着她的名字，声声如诉，字字血泪！

　　恍惚间似乎见到不远处如玉渐渐沉下的身体，挣扎着瞪了下双腿。脑袋探出池面深呼吸了一口，脸庞早已被冻得发紫，身体也如被冻僵掉一般无法动弹。

　　霎时一双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肩膀，用力向后扯动着。她被安全地拖向了池边，整个人却不停地打着抖索，想说话，牙齿却不停地打着颤。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迷糊间望去，是秦若！

　　又是秦若！似乎每次为难时刻他都会即时出现在她身边，西林忍着寒气和刺骨的冰冷，吞吞吐吐地说道：“如，如。。。玉。。救。。”话未完便冻晕了过去。

　　四周依旧一片冰冷，远处似乎有恪沄的尖叫声强烈地冲击着耳膜，眼前是如玉如死尸一样的身体飘荡在池中。忽然周身不再寒冷，被热气紧紧围绕着，但是心还是寒冷如初，似覆了层厚厚的冰霜再也融化不了。身体不再发抖，终于可以沉沉睡去，什么都不用再想。

　　听，好像有人在不停地轻声说着话，一句一句夹杂着担忧和害怕。

　　“好了，你们别再说了，要把林儿都吵醒了。”好熟悉的声音。

　　“我可跟你们事先说好了，一句话都不许乱说。”好熟悉的声音。

　　眼前依旧一片昏暗，突然像闪光般地一道白影疾驰飞过，好多画面重叠在了一起，耳边听到汩汩而过的池水之声，夹杂着那让人后怕的冰凉气息。

　　一下就被惊醒了，浑浑噩噩地寻找着声音的源头，她正躺在温暖的被褥中，身上的被褥起码加了两条。一旁的炉火劈啪作响着，有气无力地望向屋子的另外一处，恪沄正站在桌前和人说着什么。

　　那人转过头来，越过恪沄瞧见她醒着，眉目间忽然大喜，大步跑来，担忧又开心地问道：“林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秦若焦急的声音传来，巨巨冲击着她的耳膜。

　　恪沄瞧见也是一脸自责和惊喜，大叫道：“谢天谢地，你没事了。”

　　西林摇摇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脑海中却突然呈现了如玉沉没在池水中的景象，尖叫道：“如玉！如玉！她怎么样了？”茫然地望着他们寻求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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