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烟尘浩渺 真心难得（一）

　　殿内遥缨静静地伏于榻上，双眸微阖，既像浅睡着又像在沉思。

　　恪沄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却听见熟悉的声音想起，嗓音因很久未说话有些沙哑：“你们两个丫头，这些日子跑去哪儿了？”

　　恪沄和西林互望了一眼，纷纷轻笑了出来。恪沄快步上前道：“小姐，你这是醒着呢，我们都以为你还睡着，正想着是等你醒呢，还是叫醒你？”恪沄甜甜地说道。

　　遥缨“噗嗤”一声浅笑出声，口气略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

　　西林仔细地瞧着她，脸颊淡淡的红晕，脸色尚可，精神也还好，心里不禁松了松，微笑道：“阿晶姐姐。”

　　“林儿，你们这两日跑哪儿去了？”遥缨拉过她们的手让她们坐在床榻上。

　　恪沄急忙又不经意地说道：“我们还能去哪儿，一直都在担心你，御医说你染了风寒需卧床好好歇着。我嗓子有些不舒服又怕过了病气给你，这不等到了今天才敢来看你。”

　　遥缨闻言神色有些释然，遂后正色道：“你们两个，这段时日不要到处乱走，好好的呆在这里。”

　　恪沄和西林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不约而同互相点了点头。恪沄似想起了什么，问道：“小姐，今日你可服药了吗？我看小姐精神好了很多，让御医再来瞧瞧吧。”

　　“早上的时候，遥芳来过了，陪了我好一会儿，虽然话不多，我倒也很是开心。中午小睡了会儿，你们来前才刚醒，被你一提醒倒还真忘了。”遥缨突然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恪沄赶紧去倒了茶，回首向西林说道：“林儿，药应该是早好了，差人去煨一煨吧，顺带让御医再来次。”西林立即退了下去。

　　遥缨端过了茶杯，拂了拂上头漂浮的菊花，轻轻抿了口，略带些笑意地看着恪沄。

　　恪沄说道：“这茶是用菊花和桑叶泡的，对风寒是很有好处的，林儿这丫头这些事懂得最多的了。”

　　“那你呢，特意把她支开了，是有什么话要说？”私下遥缨和恪沄说话是无需再拐弯抹角的。

　　恪沄在榻沿坐下，神色有些犹豫，半晌，有些试探地开口道：“小姐，很多事我自是跟你直接明白地说的，林儿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该离开了。”

　　话到此处顿了顿，瞧见遥缨的神色并无异常，明白她也是感觉到了什么，继续道：“她当初跟着我们，大部分原因是走投无路，之后便是真心以待，况且她真是帮了我们很多。如今的形势也并不明朗，林儿自己也有很多要做的事，如果她真的决心要走的话，不如就成全她吧。”

　　遥缨微微眯起双眸，在病中的她双眸隐隐含着层水汽，有些看不清神情。

　　恪沄缓了缓又继续道：“我是自然不想她走的，小姐你也一定这样想的！她这丫头总担心有事会连累到我们，只怕到头来是我们连累了她。”

　　遥缨缓缓开口道：“是啊，她毕竟是无端被牵连进来的。虽然当初是我们救了她一命，但是到了白沢后却依旧灾难连连，还不顾性命之忧去了锦州，只怕是我们欠她的更多了。”

　　“还有一事，我不当说小姐也应该感受到了，这秦若。。。”恪沄稍一提起，遥缨自然心中懂得。秦若跟随她这么多年，此人看得很是清楚透彻，为人翩翩君子，气宇轩昂又正义凛然，最重要的是从头至尾对西林都百般爱护始终如一，的确是西林的良配。本身是件极好的事，只是西林的心思却有些捉摸不透，如果她不愿意自然也是不好勉强的。

　　恪沄懂得遥缨的想法，遂开口道：“小姐，这一年多来我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和林儿提起过，她虽然总是搪塞过去或是拿她自己当借口，然而他们二人毕竟一同经历过这么多，秦若三番五次舍身相救，林儿心中一定是感激的。我觉得这事倒也不难办，林儿只是现在无心顾及其他，等到一切安稳尘埃落定之时，心里一定会觉得秦若是最合适她的。我也是瞧着秦若为人可靠对她一心一意，一定能够保护好她才有了这个念头。”

　　话至此处，恪沄一咬牙不妨直说了：“小姐大可以下到圣旨赐婚，我们都是为了林儿好，她会懂的。她无论是要回暮影乡还是去寻她的亲人，有秦若在侧是最妥当的。”恪沄把心中所想全盘托出后心情舒服了不少，她对西林是真心像对待妹妹一样，眼见她总是苦难不断，每次自己都是心急如焚。

　　转念想着女子总要成亲生子的，身边有个这么好的人却总是一再推脱，自己每次都干着急。如果小姐肯推波助澜一把，事情的成功率就大大提高了。原本听见她要走自是舍不得要留人，但是仔细一想她离开了这里未尝不是好事，自己和小姐一直以来都是互相依靠生存着，西林和她们是不同的。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路要走，遥国如不幸真有什么大事，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没有必要和她们承担这一切，毕竟她已经做得够多了，秦若如果能陪着她一起是最好的结局。

　　遥缨却有她自己的考量，思忖着说：“林儿她不算是在七国长大的，骨子里的自由随性更强烈，一张圣旨是困不住她的，我也不想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秦若对她的心意我也是观望了很久，也当真希望她不要错过了这段姻缘。现在遥国正在紧要关头，秦若这位司马是不能离去的，这事我会好好想想。”

　　“小姐，我们都知道有些事你没有完全告诉我们，你一定有你自己的想法和考量，只是希望小姐你知道，恪沄永远追随小姐。”言罢恪沄起身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头。

　　遥缨闻言却轻轻笑出了声，一把扶起她道：“你的性格可像会说这些话的人？你为了林儿想了这么多，怎么不为自己想想？还是当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我看也需要下道圣旨帮你寻了个好人家了。”

　　不知是不是屋内炉火烧得太旺，恪沄整张脸都羞红了，刚想出声，西林领着御医在殿外等候了。

　　恪沄急忙道：“林儿来了，方才那些话就不要让她晓得了，她要是知道是我出的主意，又该和我闹腾了。”

　　西林本打算在嘉和侯苏灼和永宁长公主回燕后便告辞，她一直觉得嘉和侯此人实在高深莫测，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又一点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燕国承诺以遥国的五成土地来交换联盟以备祁国的不坏之举，虽是如此不公平的交易，然而处于危难时刻的遥国也无其他选择。自己渺小又微不足道，这一切根本是她不能控制的。如今只能等到一切都平安过去了才能安心离开，相知相交，她们甚是自己的亲人，而沢霜宫也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不久，御医那里传出了消息，永宁长公主已怀有身孕。此消息一出，众人纷纷道喜。

　　嘉和侯和长公主成亲多年一直未有喜讯，只是这夫妻二人一直相处和睦恩爱非常，嘉和侯也并没有为此而做出纳妾之类的举动，外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突然得子众人惊诧之余，更是纷纷表示祝贺。

　　长公主遥芳连眉梢都满溢着笑意，想来她盼个孩子也是盼了许久。她原以为是自己身体问题，在燕国也曾寻访名医，得出的结论却是一切正常，当时只叹天不赐缘，而今好不容易如愿以偿，心里比谁都高兴。嘉和侯也是满目含笑，接受着各人的道谢，在外看来这是沢霜宫里久违的喜事了。

　　御医说了头几个月还是安稳些才妥当，不适宜舟车劳累，因此长公主的归期延迟了。遥缨吩咐了宫里头医术最精湛的御医好生照料着，遥芳自有孕以来性格变得很是柔软，两姐妹竟也能偶尔坐在一起聊天品茶，宛如回到了儿时。

　　霍清扬见状每次都笑得乐呵呵的，对他来说，自己的两个外甥女能和好如初，和睦相处是天大的好事。每当这时遥芳都会笑着让他早日退休，悠哉悠哉地享享清福。

　　恪沄也开始为孩子缝制肚兜和小衣裳，这些事原本都是遥缨想亲力亲为的，无奈病况反反复复，又有很多政事要处理，恪沄就自告奋勇地帮忙了。只要最后的步骤是由遥缨缝制完的，也算是尽了心意了。

　　一切看上去都是如此和睦自然，只是这些就如同冰川下的暗涌，看似一切平静无澜，这厚厚冰层下却激流猛烈，随时破冰而出。

　　这日天气暖和，微风轻拂，阳光似有似无，不会晃得人睁不开眼。遥缨精神略好了些，提议去城外的祭天台祈福。

　　祭天台坐落于首都城郊外，多为皇家祭天祈福之所。如是皇家仪式自然是程序复杂，庄严严谨的，这次是遥缨私下想去，也就不必走繁重的程序了。

　　遥缨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是做了寻常打扮。马车一路往城郊驶去，只有秦若和几个精挑细选的侍卫随身在侧。

　　每年大年初一是必须进行盛大的祭天典礼的，今年西林因掉入了池内一直病着没有出席，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去祭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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