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狂涛怒吼 无穷无尽
在海上漂泊了不知多久,睁眼闭眼尽是一望无际的无尽海。初来遥国时着迷于无尽海的深沉浩荡,此刻只觉得深深的厌恶。
不知会飘向何处,没有见过任何的岛屿和船只,甚至不知自己是否已离开了七国的结界,周围除了呼啸不歇的海声,只有恪沄。
恪沄时不时地抬起头来看看西林,自己虽然也是悲痛万分,西林却失去了更多的东西,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怕是远远超过了她。西林像个木偶一样没有任何反应,恪沄想开口说话,更怕自己一开口只会无止境地痛苦,卷缩着双腿紧紧挨着船沿。
西林多数时间就是躺在船上望着天,一望可以一天,晚上也多半睡不着,无尽海的夜晚宛如冰天雪地的寒冷。她们的衣服并不厚实也没有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东西,恪沄只能紧紧挨着她,有时竟觉得西林比这无尽海还要冰冷。
日暮时分,地平线上的夕阳只留半边天,恪沄摸索了过来,嗓音沙哑,终究开口道:“林儿,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要怎么办?应该已经过了一两日了,这里连水都没有。。。”
西林木讷地望着上方,自己力气耗尽什么都不想管了,恪沄瞧着她没有反应,也就不再说话,只得一人静静坐在边上。一个浪扑腾着翻了过来,大力地打在船侧,木船不停地左右晃动着,放佛随时会被打翻一样,摇晃得恪沄直想吐。
天已黑透,半点星光全无,无尽海和天空仿佛融为了一体。一道闪电霹雳一声划破了长空,穿透了这片黑暗。狂风四起,小船轻如溪中树叶般东摇西摆,仿佛随时会沉入海底。
无尽海上波涛汹涌,浪潮翻滚,电闪雷鸣,狂风暴雨,这艘小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滚滚海浪给颠覆。
恪沄浑身湿透,紧紧抓住西林的手,喊道:“林儿,再不停,这船怕是要沉了!林儿!你快回答我啊!”
一个大浪袭来,小船剧烈地抖动着往一侧斜去,秦若的那把剑顺着船板往下滑去眼看就要沉落海底,西林一个激灵往那侧跑去,伸手抓住了剑柄。
此刻又一个翻天巨浪毫不留情地打来,西林来不及维持船的平衡,一瞬间小船“噗通”一声彻底沉入了无尽海。
西林被四周席卷的小漩涡带入了深海中,这样冰凉窒息的感觉啊,如此熟悉!每逢凶险之时总会有一双有力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然而此时那一双曾无数次救过她的温暖的手却不复存在了。
西林渐渐沉落,依旧紧握住那把剑,她在等,她不相信!下一秒那双手一定会牢牢抓紧她!她如此相信着!海水肆无忌惮地席卷着她的五脏六腑,冰凉彻骨,似把跳动的脉搏也冰封住了,往下坠落着,坠落着。
一双手紧紧地拉住了她,带着她上游而去。西林微微一笑,她知道他一定会出现的,从来都不会放任她独自一人,怎会任由她堕入不幸之地。
奋力睁开了眼,恍惚间是熟悉的影子和柔软的手心,心中一沉,不甘心地挣扎着。那人眼见手中力量挣脱着自己,满脸焦急愤怒,死死不肯松手,硬是把西林带了上来浮出了水面。
小船早已被摧毁,幸好漂浮着几块浮木。恪沄拽着西林趴在浮木上,积累了几日的疲劳和怨气一股脑爆发了出来,大怒道:“你还真想死了不成?我知道你难受得想死,我又何尝不是!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恪沄一手抓过剑,放在了浮木上,大喊道:“这是秦若最后留给你的东西!在岸边的时候你不是很有胆量吗?还救了我。。现在呢?想随着剑一起葬身大海吗?如果真是如此,那秦若才是真正的死去了。”
西林趴在浮木上沉默不语,恪沄所说的她何尝不懂?顾先生和大家消失的时候,即使她哭过也很快振作了起来,因为起码能够骗自己他们只是消失不见了,并不是死了。
然而秦若是真真正正死去了,还是为了她,这是西林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事!她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眼见深爱自己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死,这比自己死去更是痛心万分,这样的感觉恪沄不曾经历过是不会懂的。
遥缨和骆恒,这几日一想起他们,心更是被人紧紧地扼住了!愤怒,内疚,悲戚交织在一起,无形中砍了西林数十刀,刀刀致命,浑身的血一滴一滴流走的感觉虚无又悲壮。
自己真的是太弱小了,同伴和自己都拯救不了,她活着有何用?在遥国的一切她原以为自己早已蜕变,然而如今一切回到最初,她还是那个刚从暮影乡离开时渺小懵懂的自己,她厌恶至极!
暴风过去后,无尽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湛蓝碧绿的海面映照着辽阔无际的天空。谁曾想到几个时辰前这里如同地狱的黑洞般取人性命,美丽的事物后永远是致命的陷阱。
恪沄见西林安静了很多,不再歇斯底里地吼叫,也不会心如死水的不发一语,稍微定了定心。只是茫茫大海本就不知去向,如今被狂风暴雨一过,更是不知身在何处了,如今怕也只是能挨几日便几日了。
无尽海的白夜温差很大,白日里太阳无情地直射在海面上,滚烫着每一寸肌肤。夜里海水骤然降温,冰凉刺骨的寒意直冷到血液里。宛如地狱般的难熬交叉着,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恪沄受不了的时候直往无尽海里钻着想要喝水,被西林一把拉了起来。
昏昏沉沉不知道又过了几日,四周都是明晃晃的光亮刺得人双目都睁不开,“窸窸窣窣索”的声响,脸颊上仿佛抹了层沙子似的难受。
抬手一抚,一层细腻的散沙,果然是已经出现幻觉了吗?手臂上一阵刺痛,西林勉强打起精神一看,一只小螃蟹用锋利的小钳子牢牢地勾住了皮肤,吃痛一声甩了出去。
努力睁开眼环顾着四周,却是已在岸边上了。也许是命不该绝,被海浪冲到了岸上,只是这究竟是哪儿也并不得知。
“沄姐姐。”干裂的嘴唇轻启道,“沄姐姐,你在哪里?快回答我?”
西林惊慌了,四周无人,她们一起抱着浮木的!如果她被冲到了岸上,恪沄一定也是,除非她早就松了手,西林拼命晃着脑袋想把这个想法给彻底甩出去!
不可能!恪沄一定很安全!恪沄一定在岸边的某一处!她不想连她也失去了!提起剑虚浮着脚步走在岸上,四周不停地寻觅和大喊着,却无人应答,这刻的沉默如逐渐放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沄姐姐,连你也离开我了吗?只有我活下来了吗?”不自主地呢喃着,失魂落魄地行走着,这是要去到哪里她也不知。如果连恪沄也不见了,她在遥国的那一日日难道也都是幻觉?到头来竟然什么也没有留下。
破势疾驰而来的利箭咆哮着破空而来,穿透了已精疲力尽毫无预感的西林的右臂!
西林皱了皱眉躺倒在地上,强烈的刺痛和晕眩刺激着已麻木的身子。又是右臂!和秦若一样的位置,她是不是终究逃不开丧命在此的宿命?
既然她非死不可,又何尝一次一次的受尽虐待和磨难?有人遮挡住了她上方强烈的阳光,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正是在遥国海岸伏击她们的人之一,这些人的脸西林生生世世都会记得。
那人额头处一道显眼的疤痕斜入眉间,满脸嘲笑,居高临下地望着西林,嘶哑又尖锐的嗓音响起:“这无尽海没有淹死你也算是命大,如今还不是落在我手中。”一把拔下了西林右肩的利箭,箭头森森寒光透着诡异的黑气。
讽刺之声响起,“你把东西放在了哪里?快说!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这毒发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右肩疼得几乎要断裂一般,紧咬住下唇,巨大的疼痛刺激着她每一处神经,不由得卷起了身子,疼得连晕死都不得。
那人从西林手里拿走了那把剑,嘲讽地撇了眼,冷冷道:“这是那废物的那把剑吧,他竟自以为护得了你们!可笑!”
西林愤怒地咬紧牙关,颤抖着吐出话,字字血泪,“不许喊秦若废物!他不是你们这群狗贼可以比的!把剑还我!”
西林用力挣扎着想去把剑夺回来,那人狰狞地笑着,一脚把西林踢得老远,“自古败者为寇,不是废物是什么!我不和你废话,快告诉我东西在哪里?”
不知他口中的东西是什么,西林被踢得胸口闷痛,肋骨好似都折断了一般,体内血气翻腾似要狂涌而出。
森森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肆意和凌虐,“你再不开口,我就先斩了你的左臂,我看就用这把剑吧,可好?”强烈地银□□势汹涌地垂直而下,西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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