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未尽
南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起那什子旧事，但也确实有趣，正想得入神，面前忽然跳出个果串子，末尾处是一双修长的手，手的主人正左右晃动着它。
“喏，给你，见你看了好久。”步崖将果串子递给南歌。
南歌看着面前的果串子，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步崖瞪大了一双眼睛，“糖葫芦你都不知道？你不会真的是哪个富家小姐吧？”
南歌又看了一眼所谓的糖葫芦，她哪晓得凡间的这些东西。
“你尝尝，你们女孩子定是喜欢。”步崖见南歌并不伸手去接，直接将糖葫芦塞到了南歌的手里。
南歌举着面前的的糖葫芦，红色果子上还沾着黏糊糊的一层糖，看着随比不上山上海棠做给自己的点心，但也好在诱人，就轻轻咬了一口，哪想眉头立马就皱了，为何果子内里如此之酸，掏出一块锦帕将嘴中的东西吐了出来。
“不好吃？不会啊，我见很多姑娘都喜欢的。”步崖见南歌这个模样，拿过南歌手中的糖葫芦咬了一口，并不是很难吃啊，无奈的耸耸肩。
南歌轻咳一声来掩饰尴尬，她的胃口早就被海棠养叼了，吃不下去也正常，“有点酸......”
步崖倒也不在意，只是没摸到南歌的喜好，有些丧气罢了。
南歌虽然知道面前这位是个顶好的少年，但也不想麻烦他太多，只好开口道：“我已到镇子了，就不必再麻烦步崖少侠，轻歌在此，与少侠别过。”说完朝他作了个辑。
步崖双手环剑，“我还没将你送到你亲戚呢。”
南歌被步崖的执着逗笑，“我何时和你说过我要去我亲戚家？”
“你啊！”步崖很自然的答道，然后又见南歌眼里含着的淡淡笑意，才反应过来，好像一路过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推测着，南歌可并没有搭话，顿时觉得尴尬。
“我既不去投奔亲戚，更不会嫁给他家的傻儿子，只不过想在镇子上落脚一阵子，你倒可以放心了。”
步崖听到南歌的话，挠挠头，从腰间取出个荷包，递给步崖，“那你拿着，你一个女儿家，在外多有不便，这些银两你且先拿着，对付对付日子。”
南歌看了荷包一眼，幽幽一叹，当真是个正到不行的少年。
“我并不差这些。”
又遭到南歌的拒绝，步崖面上的表情更显得沮丧，继而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镇上该如何讨生活？”
“法子自然挺多，开个小店，倒也能勉强过得下去。”
“小鸽子是否缺个伙计？”眼睛眨巴着看着南歌。
南歌自然知道步崖是什么想法，在心里想了半响，她不染凡世太久，人又极懒，有个人给她打下手，倒也不错，沉吟了一会儿，“倒是真的缺个伙计。”
“那小爷我委屈委屈，给你当伙计你看成不？”
南歌轻笑，“若你愿意，又有何不成？”
晚霞迟艳，夕阳晚垂，熙熙撒撒的照在古道小镇上，也照在了面前这个少年的脸上。少年眉眼明亮，嘴角带着痞痞的笑，正是一副好儿郎模样。
步崖将剑背在肩上，双手扣着剑跟在南歌身后。
“我们要去哪？”
“寻一块好地，开个小茶馆。”
“为什么要开个小茶馆？”
“我想看看那说书人是怎么忽悠人的。”
“......”
步崖蹿到南歌身前，“小鸽子，你会在这镇子安定下来吗？”
南歌的眼睛看向远处，似是看着街道，又似看着天边，半响，才应道：“不会。”
“那你准备在这待多久？”
“一年，或许两年，待累了便离开。”
“你倒是个随性的人，那若以后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你又将去哪呢。”
“等不想在这了，就一路向南走，走到哪儿累了，就在哪儿暂时安定着。”
南歌也未曾注意，她和少年的话开始渐渐变多。
步崖忽然停了下来，很是认真的看着南歌，“没事，小鸽子去哪，我便去哪。”
南歌看他那一脸认真样，心里有些触动，嘴角带着丝丝笑意，“跟着我做甚，你不想念你的亲人朋友么，何必在我这个不曾认识过的人旁边待着。”
“唉，我不是与你说过吗，我自小就流浪惯了，四海为家。你且看我这个样子，怎么会有什么牵挂，我打小就没有见过我所谓的亲人，在这世间行走，遇到的很多人都只是过客，也交不到什么朋友。”
南歌不经意间，看见步崖那满不在乎的笑里，却有抹落寞，默默的叹了口气，原来与她一样，是个在世间没有了什么牵挂的人，心里倒是有些理解他藏着的那点忧伤了。
天色已晚，南歌和步崖找了一家客栈暂歇一晚。
步崖坐在南歌房间里椅子上，百无聊奈的玩着店家的茶杯，“小鸽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伤心事。”
南歌趴在窗边赏着夜下月色，手里捧着一杯刚煮好的茶水，细细品尝了一下，果然和仙山上的茶叶比不得。
“为何这样想。”
步崖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南歌旁边，也趴在窗子前看着夜色，“你平日，虽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你的眼底，总有一抹抹不去的悲戚。”
南歌很是惊讶，她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反而倒先看出来了。
“你倒是观察得细致。”
步崖挠了挠头，“有吗，只是觉得你和我有些相似罢了。”
“相似？何处相似了？”
“我说不准，只是有这种感觉。”
今晚的月色很是明亮，薄薄的映在路上，映在房屋上，就如玄女将刚织好的轻纱柔柔盖在了这片土地上一般，很是好看。
“小鸽子。”步崖忽然叫南歌。
“嗯？”南歌应道。
“你可烦我这般跟着你？”
“还好。”南歌淡淡的回道，是真的还好。
步崖似乎有些无奈，“我本不想如此缠着你的。我在世间流浪了这么多年，早就看淡这些事，只是在林中茶馆初见你时，你眼里的神色，让我很熟悉，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竟着了魔般想跟着你。”
步崖叹口气继续说：“我在西边的一座山中醒来，没有了任何记忆，我不知道我是谁，甚至不知道我有没有亲人，或者有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这些年来，我在这大千世间一路走一路停，想找我与这世间的一点点联系，可是不管我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一丝我存在过的影子，你说，我这样的执念是不是很可笑？”
南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旁边这个忽然有些惆怅的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月儿懂得人的心事，很是应景的，又柔了几分。
“好在我遇到了醉酒神仙，他与我说大千世界的奇事，教我仙法，他走时，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步崖。他说，步崖，步崖，十步为生，百步为苦，千步成心崖，若步过心崖，这世间，生亦无欢，死亦无憾，心中没了什么牵挂，活得倒潇洒些。”
步崖沉默了许久，看着月色藏进云海，又钻了出来，半响，才接着说：“我听了醉酒神仙的话，放下了心中的牵挂，又继续在这世间流荡，可是，太孤独了。”
南歌把玩茶杯的手顿了顿，她与步崖，确实有些相像。
步崖看向南歌，眼眸明明暗暗，忽而用手敲了南歌脑袋一下，“愣什么呢？”
南歌轻巧的躲了过去，低头喝了一口茶，“没什么。”
这世间就是这般奇怪，众人都想成为无牵挂之人，一生一世只求活得潇洒无羁，可有些这样的人，却又不满这潇洒给自己带来的孤独，如她，如步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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