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芳心千万绪4
致冬郎书.一
冬郎敬请秋安
暌隔彤庭已半年余也殊深驰系恐君甚念故手书一封妾今与林致同游山水体渐转愈矣可请勿念适儿升平之近况妾亦系念殊殷定及早归
敬颂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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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二
冬郎敬颂春祺
春雨霏霏思绪绵绵近况如何念念今于华山处借此书以慰相思意也昔年妾欲亲览天下无尽山水之愿今得遂矣无任欢忻思及此等暖翠清华皆君所安更觉欣慰无已然不禁喟尔长叹今不在君畔矣握别以来深感寂寞春寒料峭善请珍重纸短情长不胜依依书不尽意来日面叙
顺祝时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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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三
冬郎顺候夏祉
离别日久思恋愈深耐烟水所阻一时尚难归复适儿升平之琐事种种皆蒙君照抚甚以为欠近日于所往处邂逅孩提一二望之思绪纷繁掐算时日升平出襁褓已数月矣会否唤耶耶乎适儿及入龆年文采德行胜似君否久未闻消息惟愿一切康适君初登宝位国事定为繁重务望珍摄为盼勿使妾忧尔言不尽思再启珍重
顺询起居健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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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四
冬郎敬颂冬绥
自违君面瞬已一年有余也相思之切与日俱增然风邪染体实无气力复还君畔尚希见宥妾近在暇时忆往昔所奉香囊使君甚悦然一去经年料其馥郁定难留矣故今又制望君悦之日来寒威愈烈伏维福躬无恙未及早归甚以为欠特此致候不胜依依
顺颂曼福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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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五
冬郎见信如唔
久未通函至以为念近所处南地气多有变向时碧空如洗倏尔霖雨不尽连日若此莫不感怀人生须臾数十载与气何其似也阴晴难测嘉澍难求昔太白先生曰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于今方悟其意一二数笔寥寥皆心绪所至也海天在望不尽依迟待来日唔叙望君予诲教言不尽思再启珍重
顺颂时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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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六
冬郎敬颂春安
久疏通问时在念中今重访回纥故地如旧嗟叹物是人非矣几年离索甚以为怀然相距尚远不能聚首歉疚殊深春寒料峭望君为国珍摄御体临书仓促不尽欲言
顺颂起居健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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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七
冬郎顺颂时绥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久未笺候歉甚愧甚贱躯如常可请勿念近来寒暑不常希自珍卫因事纷繁草率书此祈恕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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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八
冬郎钧鉴
妾今一切均安可请勿念自别后经年几载适儿升平独蒙君照抚多年未尽□□人母之责妾亦愧思耿耿然近年闲游适意再忆京畿种种已仿若隔世当归处曾不得归得归处已不愿归矣惟望君解妾之所愿若承俯允无任感荷天涯海角心与君同
顺颂曼福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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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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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冬郎书.十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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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应元年四月二十日,李俶行登基大礼,正式即位称帝。
自他登基大典后,珍珠身体眼见的日益康健,李俶甚感安慰,直说着若早知能冲喜去疾,这大礼确实是该早行的。
转眼就已入夏。
紫宸殿内后室,李俶一个人坐在主位之上闭目养神。
张德玉轻声稟道:“陛下,娘娘回殿来了。”
李俶这才睁眼:“你们都下去吧。”
一室宫人应声退下去时,珍珠才刚刚入殿:“方才我去了太液池赏了新开的荷花,冬郎找我?”
李俶招了招手:“先过来坐。”
看李俶神情,珍珠知他定是有话要说,可他面上神秘,一时也想不出他这突然会说什么。
李俶自身旁拿起一方正锦盒,放在手里端详了一阵,递到珍珠面前:“最近我得人赠了这一物件,但一直不解其意,想来娘娘聪慧非常,定是能赐教一二的。”
珍珠接过锦盒略有笑意“冬郎真不是取笑我?你都不懂的,我怎会懂?”
李俶催促:“你先打开再说。”
以为又是李俶准备的小玩意,珍珠不做推辞,轻轻打开了锦盒。而随着盒盖开启,映入珍珠眼帘是多封信笺,仔细一看,不正是自己当日一笔一划慎重写下的「致冬郎书」?
“这些怎么会……”珍珠不解望向李俶。
“怎么会在我这儿?”李俶接道:“是林致临走之前交给我的,她说左右你已经不用走了,这些东西便一并给了我。”
“你都看过了?”珍珠试探道。
李俶嘴角扯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觉得呢?”
珍珠低头摩挲着锦盒缎面,李俶今日的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他这是要拿这些兴师问罪了。
“有病瞒我要走也就暂且算罢,不过几封信,你就想打发了朕……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李俶多有嗔怒:“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今日你便解释解释,这到底算怎么回事!”
“我解释了,冬郎便能谅解?”珍珠怯怯的再次试探。
见李俶眼神不善,珍珠不敢再讲条件。从锦盒中将十封信笺通通去封展开,缓缓道:“最开始,我是打算写几十封信的……可后来深觉,莫说几十封信,就是我提前备好几百封信,也是断拦不住你寻我之心的……所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用十封信让你断了寻我之念……”
李俶气恼的哼了一声。
珍珠眼波流转,眉心微低,继续道:“这第一封信会在冬郎登基大典后半年时寄来,会告诉你我身体已经转好,并承诺定会及早归来,半年时日不算长,这些话足够让冬郎安心。第二封信是再隔半年寄到,会告诉冬郎我去了向往之地已经遂愿,借大好河山诉相思之情,结尾再用来日面叙来稳住冬郎之心,有了这些话,你定会以为我就快归来,你会再等。而只隔三个月便再送上的这第三封,会告诉冬郎,我相思之情愈渐浓烈,虽云游在外,但却心系宫内种种,虽暂不得归,但笔下却是处处埋着即刻就归之意,这样冬郎就不会有派人或亲自寻我之心,因为不管寻不寻我,我都已是归心似箭,即将回宫。这第四封信是会时隔半年以后送上,因为第三封信中明明说了马上就归却迟迟不归,冬郎定会心有疑惑,若是马上送上此封定会使冬郎心生焦急,亲往寻我也不可知。为防此事发生,故要在年关前后奉上,此时一来是半年已经足够冬郎冷静,二来是临着年关冬郎绝无可能离京,再加上我提前备好的这个香囊为佐,冬郎定又可以复于安心,相信我只是在归途中偶染风寒,不久就会回京。又过半年,我说归却不归,冬郎耐心定快用尽,此时送上这第五封信,不提小爱,不谈前后所经所处,只谈人世之理,仿佛这信真的是我一时所感所想,以我对冬郎的了解,这前后都不提及的随手一笺,定可让你信服,而信中所言之事之理,必会让冬郎亦感慨颇深,思及此处就不会生了催促我回宫之念。第六封信,是近一年却又早于一年再次送上,言明妾身所在,旧地重游感怀物是人非,道明如今相距甚远暂不及归,这封信去时,你我已经分开三年之久,你听过数次我说此话,也许你会叹我为何还不归来,但却绝不会再如开始两年一般不管不顾,你会冷静下来,相信我总会归来。冬郎的耐心变长了,我便要再让你耗尽耐心,这第七封信是一年又半载后才送到你手,时间如此之长,才去信一封,信中却只道自己身好,其他均一率不谈,冬郎见此也许会怨,也许会赌气,可不论哪种,以冬郎的脾性都必不会主动寻我了。第七封信让冬郎失望,第八封信却只隔三个月便会送上,冬郎见了定会欣喜,但这信里写的不愿归来之意,却会给冬郎的期望当头一棒,若之前有怨,此时必会更怨,若之前有气,此信之后必定更气,如此冬郎便会任我在外。冬郎怨气不能再重之时再送上这第九封的一张白纸无言,一切均随君猜想,或是有言相诉却无从落笔,或是你我已是无话可叙,连续接信如此,我不信冬郎仍不灰心失望。而这第十封,是个了断。到这时你我分别已有五年,从最初的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到逐渐习惯我不在身畔,再加以日与月增的心灰意冷,五年帝王业,冬郎定容不得我这般任性妄为……这最后一封的最后一句,是先人智慧,定能让你成全了自己也成全了我,不再带有执念……”
说至最后,珍珠不自觉已是泪流满面。
李俶眉间蹙起,一把揽过珍珠肩膀:“你在想着离开我的时候,办法总是多的不能再多,却总是不计划着怎么回来……你算的确实精明,但你就不怕我不按你的想法进行,执意寻你?”
珍珠摇了摇头:“不会的,我怎么会不了解我的冬郎呢……你不会荒废朝政,更不会负了芸芸众生……”
李俶眼眶转红:“你说的不错,若是……若是我真的不知你病入膏肓,若是我真以为你只是出宫云游静养,这些信,足够戳破我所有痛处,让我断了与你所有的牵扯,放你自由……”
室内静止此刻,只有微风吹动纱帐轻摇。
李俶忽的觉得哪里不对,双手扮住珍珠肩膀,皱眉道:“不对,你先跟我说清楚,怎么你就总把智慧全用在了离开我上面?”
珍珠泪还没干,被他问的一脸迷茫。
“沈珍珠,你自己算算,从你到我身边后,你我真正相处时日才有多久,成婚后一段时日我迁就你不曾碰你,你小产误会于我,又住去别院,回纥你遇难我们分别数月,之后安禄山造反你我分别一年,而后好不容易团聚,净慧寺又再暂别,你逼我娶别人,却又被这个别人逼走,你跟我演戏逼我跟你合离,你那时候怎么毫无办法制敌?你病入膏肓到那种程度,你还要联合林致骗我,说是出去休养,然后就准备用这些信来搪塞我……沈珍珠,你别处不见威风,可你算计起我来可真是得心应手啊!我方才还差点感动于你的苦心,可我才想清楚,你这不过又是变着法的要离开我,我凭什么要感动领情?”
“我,我……”珍珠被李俶说的话堵的哑口无言。
李俶道:“你这自作主张的毛病我早就觉得要改,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怎么不同意,怎么拦着,你都总是要去做,主意正的很,怪不得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现在真觉得你倒不如傻一点,凡事都只听我安排才好。”
“冬郎……”珍珠见李俶气恼,轻轻倚靠李俶怀里,瞪着无辜明眸,嘴唇微嘟的望着李俶。
“你不要以为你撒娇今天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李俶一句话打破了珍珠内心算盘:“你这毛病我是一定要给你板正过来的。如今朕已是九五之尊,你也知道我此后要行的是帝王之道,若你这后宫我都治不得了,还成何体统。”
珍珠瘪嘴,小心问道:“那……冬郎准备怎么罚我?”
李俶将下巴抵在珍珠头顶,低声道:“我要封你为后,把你捆在身畔一生一世,就算是百年之后你我名字也要同列史册,不离不分……沈珍珠,你趁早断了离开我的念想,你这辈子不要妄想离开我半步……”
珍珠心中感动,却还是忍不住念叨:“封后一事我们不是说好以后再说吗?我并不在意名号,你这样做总还是多有难处,一切该从长计……”
“你真是没有记性啊……”半晌,李俶才放开了已被吻的晕头转向的珍珠,喃喃道:“凡事信我,你可愿意?”
珍珠闭着眼,用力嗅了嗅李俶身上味道,很是好闻,不知不觉睡意倦倦,轻轻的点了点头。
李俶上下打量了珍珠一圈:“你穿这身桃红的是不错,可我还是想看你穿一身正红配鸾鸟纹的衣服……”
如今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要还能与他在一起就好。
“沈珍珠,你最好是再没有其他什么瞒着我了,否则看这些新账旧账我怎么跟你一起算……”李俶吻了吻珍珠头顶,轻声道。
“没了,没了……”珍珠临睡像个孩子一般声音粘糯,一双手用力抓紧了李俶胸襟前衣服,脸颊不断的在那里蹭啊蹭。
李俶无奈一笑,这辈子还能拿她怎么办呢?她只要一笑,他就恨不得什么都答应她,可她却偏偏什么都不要。
这样的她,怎么能委屈她半分呢?
李俶暗暗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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