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识愁滋味6
人当物尽其用。
宝应元年，秋，李俶终于得偿所愿。
看着珍珠身着翚翟袆衣，从殿下一步步走向自己，李俶似是被她发间闪亮的首饰花十二树刺到眼睛一般，竟是湿润了起来，他用力眨了眨眼，冠上的那十二毓垂白珠也微微晃动。
群臣皆于殿下宏声叩拜，他与她终于共望这锦绣河山。
可封后大典毕竟非是小事，前朝后宫都是要庆的。前朝受群臣叩拜，之后珍珠就该接见一众命妇朝拜。里外虽是多有忙碌，李俶却还是借着喜庆，下旨朝会后设宴邀群臣及其家眷同贺。
郭子仪夫人，霍国夫人王氏也位列其中，她身旁还跟着一年幼孩童，个头看起来同李适倒是差不大离。
那孩子似是并不怕这种人多场面，见到李俶、珍珠坐在殿上主位，恭敬地随着父母一同叩拜行礼，毫不怯场。
珍珠远远瞧着就觉着孩子可爱，开口问道：“霍国夫人，这孩子可就是令郎？”
王氏看了看身边孩童，笑着回道：“回皇后娘娘，正是犬子郭暧。”
“看着年纪同适儿倒是相仿的，”与李俶对视一笑后，珍珠冲着郭暧亲切问道：“郭暧，你今年齿多少？”
郭暧挠了挠头，细细想了想方才各位大人回话时的模样，有样学样的回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今年五岁。”
小人说的一本正经，李俶哈哈笑道：“自称为臣……郭暧，你将来可是想像令尊一般，为江山社稷尽力？”
“嗯！”郭暧重重的点了点头。
再是有着模样，可终究还是年纪尚幼，才几句话光景就有些不安分起来，郭暧四处张望着周围新鲜事物，霍国夫人怕极他殿前失仪，却又不能出言训斥，紧张的频频冒汗。
珍珠浅笑同李俶道：“你看他年纪与适儿也是相仿，今天宫人忙里忙外，适儿却不见得有人陪他，不如由奶娘带着，让郭大人之子同适儿、升平一同在宫中游览玩耍吧。”
郭暧看见母亲谢恩，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张德玉牵着手带着出了殿外。
“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啊？”郭暧也不害怕，任由张德玉牵着他的手向前走着。
“回小公子的话，小奴这是要带您去见当今陛下的世子与公主。”
“啊？”郭暧惊讶道：“那岂不是都是皇子皇女？我该称呼他们什么？”
他问的话很是大人，可语气却多有稚气，张德玉忍俊不禁：“公主与世子都应称作殿下，小公子方才在殿上礼仪可都是熟悉得很，这回怎么会不懂了呢？”
郭暧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学着别人样子的，可这会儿就我一个人，我要是不问，一会儿该失态了……”说着瞧了瞧周围没人，小声说：“我要是君臣不分，回家是要被爹爹打手板的……”
君臣不分？张德玉不禁感叹，郭将军如律己一般，教子果真也是极严，公子小小年纪竟是这都懂了……
“张公公！”
张德玉闻声止步再定睛一看，便看见了近太液池方向，李适正在冲他招手，远远的就福身一拜。
“殿下慢点儿……”
李适跑得飞快，身后一行宫人只得紧随其后，唯奶妈抱着怀中升平公主缓步跟上。
“张公公，”李适跑的气喘吁吁：“今天我还未见过父皇母后，你可知他们都去哪里了？”
“今天是皇后娘娘封后大典，举国同庆，这你都不知道吗？”郭暧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
“我知道啊，可是都一整天了……”李适不大高兴的嘟囔着，却忽然发现郭暧是个生面孔，好奇问道：“你是谁？宫里我从没见过其他小孩子，你也是父皇母后的孩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怎么会是陛下的孩子呢。”郭暧听了李适说的，感觉太过荒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句一顿道：“我是我爹的孩子！知道了吧？”
“你是你爹的孩子……”李适嘴里叨咕着：“我是我父皇的孩子……”思索一阵后，抬头冲着郭暧郑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确实不是我父皇的孩子，因为你是你爹的孩子啊！”
张德玉强忍笑意没有出声。
就见李适那边又道：“既然这样……你来了我家那就是客，来，你先见过我妹妹吧。”说着就拽着郭暧的手到奶妈面前，指了指襁褓中还闭眼睡着的女童道：“这个，就是我妹妹升平，漂亮吧？”
郭暧撇了撇嘴：“这么小我是看不出来好看……”
“真没有眼光，”李适不屑道：“我妹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那话怎么说来着……巧笑倩兮，美目……美目……”却怎么也想不起后半句。
“美目盼兮……”郭暧目光有些错愕。
原来升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醒，一睁眼就看见了眼前郭暧，不知何由，一对上眼睛，这位小公主就冲着他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人还是很小，可她笑起来却是真的极其好看。
“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吧？”李适得意道。
“我可以摸摸她吗？”郭暧面露期许地询问奶娘。
那边奶娘还未说话，李适就挡到了中间：“我妹妹可是女眷，是公主，可不能随便碰！”
“就一下……”郭暧继续央求。
李适坚决摇头，但看着郭暧失望神情也是于心不忍，商量道：“这样吧，我们一起玩球好不好，前些天我父皇刚送我的，他亲手制的藤球，我还没有玩过，我们一起去玩怎么样？”
李适见郭暧有些心动，一把拽起郭暧衣袖：“走吧，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小女子身上！”
郭暧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甚有道理，我们玩球去！”
说罢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跑了出去。
奶妈抱着升平冲张德玉微微点头，笑道：“张公公放心吧，我定将郭公子一并照顾好。”
张德玉看着两个小人儿的背影一脸欣慰道：“这年纪可真是好啊，无忧无虑的，你看这连名字也没问，糊里糊涂的说着话，想到哪就是哪，陛下当年可……”正要说下去，却一拍脑袋：“呦，你瞧瞧我还在这儿话闲，殿内现在准忙呢，少了我可怎么行？郭公子劳烦您照看，晚些我再来带回，有劳，有劳。”说着就颠颠小跑回去。
太液池旁孩童嬉笑玩闹，一派悠然。
此时最好。
殿内，群臣喧嚣间，李俶于珍珠悄悄耳语：“你少喝些，晚些时候我还有惊喜给你，你可莫要喝多了误事。”
“什么惊喜？”珍珠好奇道。
李俶却卖起了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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