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被通缉，反贼竟是我自己

副千户一声令下，身后的步卒便要上前。
气氛瞬间绷紧，林夜的属下立刻拔出武器。
那千户见人还敢反抗，顿时脸色一黑：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所有人听令……”
身后更多士兵轰然散开，前排的刀盾手压上。
后排几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头齐刷刷对准了林夜。
下一秒，林夜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下的马。
几百步卒只觉得眼前一花，马背上空了。
下一瞬，那位副千户已经被人从马鞍上拎了下来，一只铁钳般的手扣着他的后颈，像拎一只鸡。
“都别动。”
林夜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几百名步卒僵在原地，弓箭手张着弓，箭在弦上，射也不是，收也不是。
副千户被拎在半空，先是懵，随即暴怒。
他在蜀州地界横行了半辈子，几时受过这种羞辱，扯着嗓子就骂。
“好胆！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胆敢对朝廷命官动手，今日你们一个也别……”
话没说完，只听“砰”的一拳。
林夜轻轻的一记直拳，砸在副千户的腹部。
力量收敛到极致，但副千户的五脏六腑还是觉得被人塞进磨盘里碾了一遍。
一口血混合着胆汁喷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蜷成一团，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一口气在喉咙里嗬嗬地抽。
八品武者，在林夜手里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林夜不给他喘息机会，掐着脖子，把人提得高了些：
“让你的兵给我滚。”
死亡笼罩，那副千户脸憋得青紫，终于知道害怕了。
他毫不怀疑，下一拳真能送他去见祖宗。
什么官威，什么脸面，此刻全顾不上了，费力地点着头。
林夜刚将他松开，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拼着最后的力气朝自家兵卒嘶吼：
“滚！都他妈的赶紧滚！”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几百名步卒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没人动。
副千户急了，又吼了一遍。
人群里，一个百户打扮的中年人排众而出。
他看了副千户一眼，又看了林夜一眼，权衡片刻，最终一咬牙：
“千户大人，对不住了。
缉拿此獠，乃是都司衙门和巡抚府联名下发的死命令。
指挥使大人说了，只要见着人，绝不能放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既然今日撞见了，就是有天大的难处。
也只能请千户大人……殉职了。”
“所有人，放箭！”
弓弦声连成一片。
林夜的面色，突然一冷，眼中全是杀意。
他原本没打算多杀人。
拿住主将，吓散兵卒，问清楚缘由，这是他预想里最省事的剧本。
可对面既然主动找死，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扣着副千户后领的手没松，他空出的另一只手，朝着箭雨来的方向，轻轻一挥。
真元如泼水般洒出。
漫天的箭矢在半空齐齐一滞，随即倒卷而回。
惨叫声炸成一片，冲在最前的几十名步卒和那个下令放箭的百户，被自家射回来的箭钉翻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商队那边，王昭昭、离绯、程多多和暗卫们同时动了。
刀光火影在车队前织成一道墙，漏过来的零星箭矢尽数被磕飞。
十几名还想往前冲的兵卒还没摸到车辕，就被放倒在地。
从放箭到结束，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几十名弓箭手，全死了，刀盾手也死了几个。
剩下的步卒看着满地的尸体，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什么军令，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也不知是谁先扔的长枪，一群人掉头就跑。
你推我搡，连滚带爬，几百人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副千户趴在林夜手里，看着自家兵卒跑光的背影，气得破口大骂。
“反了！都反了！
狗日的郑德凯，居然敢捅老子，死得好！”
林夜懒得听他骂街，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甲，从怀里抽出那张通缉令，展开一看。
画像上的人，剑眉星目，颇为俊朗。
正是他此刻这张脸，而且画得挺像。
眉眼，鼻骨脸型都勾了出来。
看得出请的画师技艺极好，是照着真人一笔一笔描的。
再看下面的文字：
“此獠异族奸细，潜入蜀地，助蜀王谋逆，遇之必擒。
能活捉者，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不能活捉，就地格杀。”
林夜把通缉令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那点疑团，解开了一半。
难怪方才那帮兵卒连副千户的命都不顾。
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一步登天，杀一个副千户又算得了什么？
这里距离县城很远，前后无人，谁又知道副千户怎么死的，四海商会又是怎么死的。
“谁下的令？”林夜抖了抖手里的通缉令。
副千户捂着肚子，立马说道：
“都、都司衙门和巡抚府……联名下的令……
指挥使大人只说，说你是穷凶极恶的奸细……
谁知道，谁知道你这么厉害……”
穷凶极恶……
这词自己常用来描述别人，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
林夜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疑虑。
如今知道他这张脸，又跟他有仇的，只有土女蝠，可能还有它背后的玄灵教。
再结合通缉令上只有他一个人的画像，没有同行其他人的，可见对方只见过他。
多半是那一具小乞丐分身传回去的信息。土女蝠能精准找到他，幕后那位知道他的样貌，一点也不奇怪。
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他要是怕对方找上来，早就换一张脸了，何至于顶着这张脸大摇大摆继续上路。
本身目的就是想把玄灵教从暗处钓出来，
他们若不伸手，他怎么揪住人家的尾巴。
当时，整件事相当之古怪。
按理来说，和玄灵教勾结的应是藩王。
若是玄灵教要对付自己，也该借用藩王的手。
谁承想，接过这把刀的，居然会是朝廷这一方。
一时间，到底谁是猫，谁是老鼠，竟然有点分不清了。
更何况，土女蝠已死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回去了。
明知己方阵营有能杀死土女蝠的高手，还要递通缉令……
明知官府派人来，派多少都是送死。
到底是官府被人当刀子，尚且不知道自己实力。
还是本就是一伙，如此出招醉翁之意不在酒，可就真不好说了。
一时间林夜只觉得疑点重重。
林夜低头，又问那副千户：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异族之人？”
副千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知道……
我不过是个副千户，上头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果然，问了也是白问。
林夜换了个问题。
“你们指挥使，如今在哪？”
副千户哆哆嗦嗦说道：“正在都庆府……”
林夜点点头，随手把这人打晕，拿绳子捆了个结实，往车上一扔。
倒是没直接杀了。
从五品的千户，和方才那个百户不一样。
刚那些士兵对自己出手，自己杀了就杀了。
可眼前这副千户，本身是从五品命官，直接杀了事后的麻烦一箩筐。
何况此人是个地头蛇，留着比杀了他有用。
这时候，宋星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林……公子，要不咱们脱离商队悄悄走吧。
我认识一些隐蔽的山路，打小踩熟的，保证一个人影都撞不见。”
林夜摇了摇头，看了眼正在掩埋尸体的商队：
“我若如此，怕是正中某些人下怀。
而且刚才逃回去的兵，已经认识了这支商队。
为了通缉令，他们连四海商会都敢动手。
咱们前脚一走，后脚庞管事这帮人就得进大牢。”
这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那庞管事如今知道他身份蹊跷，真要被官府拿住，大刑之下把所有人吐个干净，那才是真的麻烦。
“为今之计，倒不如大摇大摆接着走。
我倒要看看，明明知道我是什么实力，这官军还敢不敢继续飞蛾扑火。”
程多多一拍脑袋：“咱们该不会真要蜀州的天捅破吧？”
林夜冷笑：“放心，吃过几次教训，他们不会再派遣士兵和低级武者来。
若他们真不惜派四品以上高手来，那就坐实了，蜀王、官军本就是一伙的。
一个假装仁义，一个横征暴敛，在这给蜀地的百姓演双簧。”
“若不是，正好也看看，他们是怎么被当刀使的。”
江潮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
听林夜的意思，分明是要以一己之力将蜀地翻个天。
他忍不住凑上来：
“哥，那你也得小心，千万不能暴露了真实身份。
往后就尽量别用弓箭了，全天下都知道你最擅长弓。
一个四品用弓高手，等于你的活招牌，什么伪装都白搭。”
林夜摆摆手：
“如今已经晚了，杀土女蝠那具分身和本体的时候，我的弓箭和刀法已经暴露。
如今我是他们眼中钉，凭借血战刀法和弓箭，又怎会猜不到我是谁。”
王昭昭急：
“那咱们的差事怎么办？暴露了还怎么查？”
“不必担心。”
林夜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陛下的旨意里，本就没有督查蜀州这一条。
别忘了我来蜀地，是办私事的，找宇文枢。
身份暴露，正好整治一下这帮人，之后换个身份悄悄走就是。”
他手里还一直攥着一门从没在人前用过的分身手段，就是留着应付这种场面的。
到时候明面上“林统领”还在蜀州各地大摇大摆地督查。
实则真人早就金蝉脱壳，南下贵云桂南，神不知鬼不觉，正好打南疆一个措手不及。
……
溃兵是午后进的城。
十几个跑得最快的，连滚带爬地扑到城门口，把守门的官差吓了一跳。
“开门！快开门！”
官差拿长枪一拦。
“瞎嚷嚷什么？你们不是跟着周副千户巡逻？
怎么这么狼狈，遇到山里那群刁民干了一架？”
“出人命了！出大人命了！”
为首的溃兵脸都白了：“千户大人……千户大人被人拿了！刘百户死了！
弟兄们死了好几十个！”
官差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
“拿下千户大人？你小子失心疯了吧？
蜀州地面上，谁能拿千户大人？”
“通缉令上那个！画像上那个！”
溃兵一把抓住官差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么？你看弟兄们是不是死了许多。
那贼人太可怕了，一挥手就死了几十人！”
官差脸上的嗤笑顿时退了个干净，仔细看了眼溃兵的模样。
身后十几个溃兵一个个面无人色，有人腿肚子还在抖。
官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就往城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关城门！快报县衙！要出大事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通缉犯拿了千户大人、杀了几十官兵、正朝县城来的消息，就从城门口滚遍了全城的茶楼酒肆。
茶楼里的闲客茶也不喝了，街上的摊子说收就收，家家户户关门插栓，街面上眨眼空了一半。
县衙后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县令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此刻急得团团转，官帽都戴歪了。
“反了，反了！
光天化日，袭杀官兵，掳掠朝廷命官！
这、这是要造反啊！”
下首坐着县丞、主簿，还有协助城防百户。
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县令开口说道：“歹人如此厉害，让我们等如何是好。”
百户一脸阴沉：“县城拢共也没多少兵，根本拿不下。
我已向指挥使大人求援，县太爷你也应当尽快上报知府。”
“求援？”县令苦笑，“我自是已经送信去了，但等援军到了，那人怕是都把县城屠三遍了。”
堂上死一般静，一个个面色有忧。
半晌，县丞小声道。
“县尊，依下官看……倒也不必担忧。
既然是通缉犯，必定绕着城池走，掩人耳目躲避围剿才是。”
结果话音刚落，一个捕快满头是汗跑了进来：
“诸位大人，大事不好！那通缉犯进城了！”
……
溃兵前脚刚逃回去，林夜一行人随后就到。
此时十几个官差堵在城门口，看着那面四海商会的金字旗，看着旗下一辆接一辆的大车，不由咽了咽口水。
拦，还是不拦，这特么简直是究极难题。
“站……站住！城门要封了……”
看那架势是想找借口将这一行人拦在门口。
其他几个官差更是差点哭出来，心说怎么这么倒霉，这帮煞星这就到了。
程多多根本不管，一马当先，冲到跟前，蒲扇大的巴掌一挥，拦路的木栅直接飞了出去。
官差们面面相觑随后丢下兵器，一哄而散，跑得比谁都利索。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进了城，期间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进了城，林夜做的第一件事，是挑住处。
也是赶巧，副千户最近在这县城作威作福，霸占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正屋住着，偏院存着他刮来的金银，还有两房小妾。
林夜带着人，浩浩荡荡住进了正屋。
宅子里的下人们眼见他们一行人来势汹汹，副千户也被五花大绑，顿时吓得跪了一地，不住磕头求饶。
林夜摆摆手，一个都没为难，还每人发了一块银子，先将人遣散。
等了一天，也不见县城里有人来找麻烦。
林夜还当他们全都吓破了胆，龟缩着呢。
结果到了第三天，便有人上门来。
是周边县城一些武馆和门派的弟子，硬生生凑了五六十人出来。
那群丘八哪里认得真元，又被吓破了胆，描述都不清楚。
县令只当是个高手，却不知道具体多高。
又听人说罡气便能如此应用，再加上林夜的年纪，便认定他是六品武者。
所以这次来的人里，为首的就是一个六品巅峰的馆主，姓雷。
雷馆主在此地作威作福惯了，不知天高地厚，只想着捉拿的功劳。
他上前一步，一脚踏在门前石阶上：
“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掳掠朝廷命官！
识相的赶紧滚出来，随某家去衙门走一遭，还能少吃些苦头！”
大门纹丝不动，里面的人尿也不尿。
雷馆主等了片刻，脸上挂不住了，一挥手。
“破门！”
结果两名弟子刚踏上台阶，门突然开了。
王昭昭抱着刀，走了出来，视线环视一圈：
“赶紧滚！”
雷馆主一看是个年轻女子，面露不屑之色招了招手。
两个武馆好手一左一右扑上去，拳脚带风，冲上前去。
结果王昭昭刀还没出鞘，只是随手一挥。
这两人半空就喷了血，砸进后头的人群里，砸倒一片。
雷馆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神色凝重。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但看这强横的罡气，对方最少也是个六品。
不成想正主没见着，居然还有其他高手。
但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年轻女子，于是冷着脸亲自上前。
手中一套形意拳打得呼呼生风。
结果和王昭昭还没过手几个回合，就被一刀拍在背上。
随后整个人倒飞出去，最后滚进自家弟子的怀里，张嘴就是几口血。
王昭昭冷哼一声：“赶紧滚。”
五六十人的队伍，抬着伤员，连滚带爬地撤了。
这一战之后，县衙和卫所彻底死了心。
衙门口挂起了“县尊染恙”的牌子，卫所大门紧闭，
但城门照常开关，买卖照常做，只是整座县城上上下下，从官员到差役，全都绕着那座大宅子走。
县城的百姓倒是乐见其成，他们本就对当地县衙和卫所极其不满，心向蜀王。
现在见林夜一行人如此硬气，吓得县衙如缩头乌龟，也不出来欺压百姓了，更是拍手叫好。
甚至一个个开始忧心之后大军和高手来了，这些好汉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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