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同床异梦
霍一连交待了唐浅很多次,“浅小姐,记得按时吃药,不可喝酒。”
尽责的前任御医仔细开了药方,嘱咐过相府如何煎药后才离开。
林子澈一连多日监督着唐浅喝药,看守的禁卫军在络绎副统领的施压下,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左相从相府的通道出入被皇帝□□的长宁侯府。
这个月里,唐浅每次喝药,都会觉得很无奈。一边是无奈亲弟弟的小心翼翼,这样照顾自己,另一边则是无奈,自己名义下的府邸,尽是他人眼线,身边无半个可以信任或是照顾之人。
即使回到自己的府中,也不能有半分松懈。处处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被安和帝姬抓住其他把柄。
霍一连也时常来看她,在他们的照顾下,唐浅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右手的毒素并未排清。霍一连毕竟年纪大了,施针也时常力不从心,所以治疗的进度被延缓了许多。
唐浅时常感到愧疚,要这样麻烦与相府有着多年深交的霍大夫。
她很听霍一连的话,按时服药,作息规律。
直到冬至那天的晚上,被络绎吵醒。
那天夜里,宫中本也有宴席。但唐浅称病推脱不去,只是说旧伤复发。武将身上多有伤痛,尤其是在天冷的时候更是严重,这种理由合情合理。
唐浅本来早早就睡下了,但是络绎的声音太有穿透力,而且就在她的寝室门外。
“侯爷!侯爷你醒醒!”
那种语气,分明不是询问她是否愿意见客。
唐浅披了一件衣服就去开门,原本睡眼惺忪,在看见络绎扶着的男子,一身珍贵的紫貂皮裘时,就醒了大半。
即使没看见脸,但唐浅记得,那件据说猎杀了九十只紫貂才获得的珍贵外袍,是不久前天佑使团进贡给皇帝的难得皮草。记得当时进贡的皮草做了两件衣服,其中一件,就是墨无痕现在穿着的这件。
络绎站在院子里,派副官敲门。屋内一会儿才亮起微弱的烛火,然后唐浅开了门,却在看清来人之后,不再上前一步。
“陛下?”唐浅试探性唤道,却没有回应。
她闻到了酒的气味,而墨无痕的沉默,也印证着她的推测。
墨无痕已经喝晕了。
所以唐浅就没有再往前一步。
“陛下喝多了。”络绎一边扶着墨无痕,一边说道,“侯爷过来帮我一把,扶陛下进去休息。”
唐浅依旧没有动,“络绎大人,陛下喝醉了,应该在凤栖宫里休息,你怎么擅自将陛下送到这?”
络绎露出无奈的表情,“陛下今夜宴席后,原本去落霞宫休息。不知道怎么了,和雪贵妃两个人都喝醉了。陛下那个时候还有意识,怎么也不肯留在落霞宫或是回凤栖宫休息,非要来你的长宁侯府,卑职怎么劝都不听,甚至威胁要斩了凤栖宫的禁卫军。”
唐浅感到一丝夜里的冷,不觉拉紧了自己的袍子。她并非不相信络绎,多年相识,她知道络绎对墨无痕忠心耿耿。但她自己和墨无痕的关系,如今如此僵,又有什么立场这个时候留墨无痕在这里?
“陛下只是喝多了说酒话,不可当真。”唐浅说着,却没有太多底气。
她越发觉得自己,不了解墨无痕。
“侯爷,求你了。”络绎是一副绝望无助的表情,“陛下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万一他醒来后还记得,宫里的禁卫军全得遭殃。”
那并非络绎夸张。在墨无痕还是跋扈皇子的时代,皇子手段如何恶劣,心肠可以如何冷硬,络绎和唐浅都见识过。
“侯爷,就算看在这些日子卑职冒着被安和帝姬和陛下责罚的危险,瞒着林相爷出入侯府照顾你的份上,今晚就收留陛下吧。”络绎请求道,“卑职就候在门外?若陛下醒了,侯爷吩咐一声,卑职就进来送陛下回宫?”
最终,唐浅妥协,叹气道,“那就委屈陛下了。”
她走下台阶,帮助络绎架起墨无痕的另外一边,扶进了房间。
似乎是察觉到她,墨无痕倾身过来,将更多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在放下墨无痕的时候,唐浅感觉到墨无痕拉住了自己的手。
心中一惊,以为吵醒了墨无痕。唐浅试探性唤了一声,皇帝并没有搭理她,仍在沉睡。但被握住的左手,却如何也挣脱不开。
另一边,已经放下墨无痕的络绎,却觉得房间里,什么地方不妥。
对于一个二品军侯,以唐浅的俸禄来说,太过朴素了。
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桌子。没有梧桐城里其他同等品级的大人,或是更低微一些品级的官员那样,房里摆满了名贵的收藏。
若说是收藏,唯一的藏品,只有长宁侯枕在床上的碎玉剑。
注意到络绎的目光,唐浅腾出右手,将碎玉剑从枕头下抽出,抱在怀里,让墨无痕睡得更舒服些。
“我习惯枕着碎玉了。”唐浅压低声音,解释道,“虽然现在无法握剑,但总归能够心安一些。”
络绎这才注意到,即使是刚醒的唐浅,双手仍旧带着手套,显然是在睡梦中也不曾除下。他记得,长宁侯左手之前被妖兽咬伤,所以才一直戴着手套。但是右手,在反攻梧桐城的时候,不曾戴过。
络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退出门外,按照约定等待墨无痕醒来。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唐浅才觉得后悔。
怎么就一时心软答应络绎了呢?她暗暗责怪自己,若墨无痕只是酒后胡言,等他清醒过来,看见是在自己房里,会发脾气的吧?
唐浅沮丧站在床边,左手依旧被墨无痕扣住,抽不出来。
皇帝闭着眼睛,陷入深深的睡眠。唐浅愣愣看着,这么久,他一点也没有变。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不必流离在外,看上去精神好了一些。墨无痕的睫毛繁密,此时遮住这些天里,对她投射来的冷漠目光,温和了几分。
这样睡着的墨无痕,毫无攻击性,甚至像小孩入睡般握着她的手,有一种久违的亲近感。
他多久,没有靠近她了呢?唐浅想着,自嘲笑了一下自己。
胡思乱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很快墨无痕就会对她失去兴趣,当墨无痕没兴趣再折磨她的时候,她就可以淡出他的生活,离得远远的。
多想无益。
为墨无痕盖好被子后,她干脆坐在了床榻的脚蹬上,将头枕在被墨无痕紧紧握住的左手上,不去看墨无痕的脸。
唐浅几个时辰前入睡的时候,服用了霍一连开的助眠药,即使被吵醒一次,药效仍然在。
靠着这样的药性,在夜里她不再感到疼痛,才能入睡。困意袭来,唐浅也闭上了眼睛。
相同的床榻,两个人做着不同的梦。
墨无痕醒来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了趴在自己枕边的唐浅。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美好而久违的梦。
墨无痕躺了一会儿,静静看着沉睡的女子,除去了平日在宫里相见穿着的厚重冬衣,似乎,消瘦了许多?
墨无痕看了很久,久到他逐渐清醒,发现这并非近日里时常出现的幻梦。
右手,握着唐浅的感觉,十分柔软。
墨无痕试探般握了一下唐浅的手,发现确实并非梦境。
却也惊醒了唐浅。她睁眼,好看的眼睛眨了几下,繁密的睫毛颤动,宛若蝶翼,振翅欲飞。双眸带着刚醒而模糊的水意,但在抬眸看见自己的一瞬间,有了波动。
墨无痕能够看出,那种波动,绝非喜悦。
而是惊恐。
“陛下,”女子似乎想站起来,但是失去了平衡,从脚蹬上直接坐在了地下。墨无痕立刻起身,刚想要上前扶起她,却看见唐浅立刻挣扎起身,直接跪在了那里,“你醒了。”
声音谦恭,却拒人于千里。
墨无痕眼睛冷了下来。
“朕为何在这里?”
果真是酒后胡言啊,唐浅内心苦笑,早知如此,昨晚应该坚持自己的观点,让络绎送墨无痕回宫才对。
“陛下昨夜喝多了,是洛副统领送陛下过来。”唐浅说着实话,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墨无痕对此有着模糊的印象,于是只是冷哼一声,“伺候朕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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