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隋玉而安 > 第3章 改造

第3章 改造


  隋玉回了自己居住的绣楼。

  刚进门,红缣过来禀报,朱锦额头滚烫,病倒了。

  隋玉连忙道:“可请了医生。”

  “奴婢擅自做主,先派人去叫厨房那边的孙婆子看过了,说是风邪入体,寒气浸肺什么的。孙婆子也开了些发散的药剂,刚刚合着姜汤给朱锦喂下了。”

  孙婆子家中是开药馆的,整治得一手好药膳,许家特地聘了来,为贺氏调理身体。她也略通晓一点儿医术,家中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常请她帮忙看看。

  “那热可退了?”隋玉连忙问道。

  怎么可能这么快?红缣叹了一口气,安慰道,“小姐别着急,用了药也得慢慢来。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

  隋玉点点头,换下衣服,亲自过去朱锦房间看了一遭。见她果然烧得面颊通红,有气无力,少不得开口安慰了几句。

  一场大雨一直持续到傍晚才停歇,可朱锦的烧却迟迟没有好转。热度不仅没有退,还升高了。整个人恹恹得躺在床上,连午饭都没吃。

  “都怪我,不该让她淋雨的。隋玉一脸歉疚,孙婆子终究不是正经大夫,还是请外面的医生过来仔细看看才行。”

  红缣犹豫起来,可按照许家的规矩,婢仆一旦生病,尤其是后院的奴婢,是要挪出去再请医生的。

  “生病可万万不能耽搁了,就这么办吧。让她先回家休养好了再过来也不迟。”隋玉一锤定音。

  红缣去唤了郑妈妈过来,隋玉满是内疚的将此事说出,又命人打开库房,取了些上等药材,安慰朱锦好生养病,待病好了才进来伺候不迟云云。

  郑妈妈虽有不甘,但规矩如此,且见女儿烧得俏脸通红,心下痛惜,便叫了仆妇进来,趁着还没入夜,将女儿挪回了家。

  处理完这一切,隋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碍眼的人终于消失了。

  说起来,朱锦也算是服侍自己多年了,可梦中,父亲病逝,自己和母亲被迫寄身侯府之后,日子过得落魄,郑妈妈一家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他们一家人原本就是从侯府分出来的,仗着关系人脉还在,很快便调离了她们母女身边,临走前还坑了她们一把。朱锦更是去了大伯母嫡出的许静璎身边服侍。隋玉与许静璎不合,朱锦可没少挑唆事儿。

  想起那段变故,隋玉看朱锦极为碍眼,早就想着将她扫地出门,因此才故意罚她去雨里跪着。

  如今人成功地挪出去了,至于病愈之后什么时候回来,呵,到时候再说吧。

  解决了一个碍眼的,隋玉心情好了不少。

  红缣进来问道:“日后小姐身边的衣衫首饰谁来掌管着?”

  “就让翠帛吧,我看她手脚也算利落。”隋玉吩咐道。翠帛虽然刚来到她身边不久,为人沉默寡言,并不引人注目。回想起前世,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沉稳肯干,不离不弃,更为了自己和母亲取药,命丧黄泉。

  如今有机会,她也希望能好好补偿这个赤胆忠心的丫环。

  “对了,翠帛的份例……”隋玉话语一顿,本想将她的份例也提成一等,但朱锦今晚才走,郑妈妈那边只怕还盯着自己院子呢,现在提拔,反而给翠帛平白树敌了。

  一念及此,她改口道:“还是按照原例,去取我盒子里那对儿镶珠的金丁香赏她。”顿了顿,又亲自来到梳妆台前,取出一只嵌了松绿石的虾须镯子来,戴在红缣手上。

  “这个便多谢你这些天的劳苦。”

  红缣连忙跪下,“奴婢的分内之事,怎么敢当小姐这一声谢字,若是让夫人听见,必要说奴婢轻狂了。”

  隋玉笑道,“母亲知道你向来是个稳重的,不然怎么会专门将你派来我院里照顾。”

  红缣原本是母亲院子里的得力丫环,这次病重,母亲不放心,才调了她过来服侍自己。

  她房里只有一个一等的大丫头,就是朱锦,又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也难怪养成了副小姐一样刁蛮跋扈的性子。

  安抚了红缣,不一会儿,翠帛又进来谢赏。

  因为病愈,隋玉心情也好,命小丫头开了钱匣子,院里服侍的,按照等级,都分了一二百钱。

  一时间,整个院子喜气洋洋。原本因为隋玉脾气阴晴不定而惶恐的人心也安稳下来。

  凉风习习,吹动一池春水。

  隋玉带着红缣,正站在后花园里。

  许家府邸的后花园中心,是一片水光荡漾的小湖,虽只五六亩方圆,却设计地颇为精巧,内中假山堆叠,荷花绽放,极有意境。尤其西北两面遍布山石,层峦叠嶂,倒影水色荡漾,景色殊丽。而东南两侧则遍植绿树,清幽雅致,见之忘俗。

  湖水中央有一处凉亭卓然而立,站在亭中放眼望去,只觉山水明朗,天地开阔。

  当年父亲最终敲定买这一处宅子,就是看中了这宅子后花园占地广阔,中间还有这片水,于是不惜花费重金将宅子买入手。又请了工匠重新将池塘深挖扩建,栽植花木,装点假山,将这一片后花园打理的如诗如画。

  许家的这片花园在附近也小有名气。偶尔父亲带几个生意上的朋友来此做客,无不交口称赞。

  隋玉沿着回廊漫步来到湖心亭,“乐水”两个字悬在匾额上,墨迹俊秀,风骨挺拔,正是父亲的笔迹。

  隋玉一直觉得父亲的字不逊当代大家,可惜形势所迫,出仕无望,只能当个商人。

  亭子不大,中央是一处石桌,配着四个石凳,都擦得光可鉴人。

  因父亲常至,家中下人自然不敢懈怠。

  全家上下都知道,父亲的一大爱好,就是夜晚闲暇时候,带着一壶酒,几个小菜,在这里独酌赏月。

  母亲对这种半夜不睡觉吹凉风的行为很有意见,经常唠叨容易着凉什么的。奈何父亲并无别的爱好,独独留恋这片园中山水。因此母亲也无法阻止。

  谁知道母亲一语成箴。

  就在两天之后,没错,隋玉清晰地记得这个日子,因为那正是中秋节的头一天。

  父亲如往常一般,带着一壶清酒,来此独酌赏月的时候。没想到凉亭一侧的栏杆松动,父亲不慎跌进了湖里。

  当然,很快就被下人发现,救了上来,但全身湿透,父亲立刻感染了风寒。

  请来大夫看过,开了汤药,却全无效果,当晚父亲就发起高热。

  据大夫所言,父亲是多年奔波,劳心劳力,体力空虚,积劳成疾,被这寒气一激,一并发散出来。

  然而,无论是大夫,还是贺氏和隋玉,都没有想到,这一场风寒,来的如此猛烈和残酷,数日之后,父亲陷入昏迷,撒手人寰。

  想到梦中的场景,隋玉至今伤痛难耐。

  “小姐,吴管事带着工匠过来了。”

  丫环的通禀让隋玉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幸而这一次还有挽回的机会,两天的时间,足够她命令工匠将这里打造得铁桶一般,万万不可能再发生什么落水事件了。

  也许上天预警,就是为了让她挽回这一切的悲剧。

  “这个,老爷尚未允许,就这么擅自改动,不太好吧。”听了隋玉的吩咐,吴管事感觉有点儿冷汗。他是府里的老人了,自家主人喜欢在这里凭栏赏月,小小一个凉亭,布设得极为风雅精致,而听小姐的意思,却要全拆了重建。

  “父亲那边,自然有我去说。”隋玉坚持道,又叮嘱,“吴叔,你可要好好看着,还有这几处的木料都要最好的,一定要牢固。尽快完工,工钱还可以翻倍。”

  叮嘱好凉亭的改建事宜,隋玉放下了一半的心。

  第二天,隋玉带着丫环来到前庭。

  要彻底杜绝父亲的这一场大病,改建凉亭固然是应该,但最重要的还是父亲本身——若是那一天不去赏月,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落水事件了。

  父亲的书房布置在前庭西侧的一座两层的小楼上,楼前遍植丹枫,正是入秋时分,红艳艳的枫叶如团团火云堆积在楼前。

  命红缣停留在楼外,隋玉沿着小楼拾阶而上。

  小楼的一层放着许家的藏书和一间画室,闲暇时候隋玉时常来这里翻找书籍或者练习书法绘画。二楼则是诸多商号账目和父亲的私人藏书。

  许应衡素来好静,书房二层等闲不让婢仆进入,连打扫收拾都是亲力亲为。隋玉这个独生女儿虽不在避讳之列,但隋玉看见账本就头疼,极少踏足二楼,只在年幼的时候被许应衡带上来玩耍过几次。

  上了二楼,发现父亲并不在房内。

  书房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左右两面都是林林总总的书架,分门别类放着店铺的历年账目,来往商号文书,以及一些父亲时常翻看的书籍。中间靠窗是一张书案,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书零散摊开着,父亲就是在这里处理着诸多公务。

  从窗口向外望去,后花园的水塘遥遥映入眼帘。

  吴管事带领着七八个工匠正在忙碌着。隋玉满意的看着这一幕。

  走近书案,一股异香扑鼻而来,像是茶香,又带着丝丝甜意,隋玉目光落在书案上的茶杯中。

  是父亲新得了什么好茶吗?

  探头看去,白瓷茶杯中只有浅浅的半杯清茶。在水中央,一只小青蛙端坐仰首,似乎正在呱呱叫唤。

  好可爱的茶宠啊!

  这小青蛙不是时下流行的紫砂或澄泥烧制,好像是什么朱紫异石,通体泛光,泡在茶水中溢彩生辉。

  隋玉好奇心起,伸手想要拿起这小青蛙细看,却一不小心,带动茶杯翻倒。

  半杯茶水顿时溢出在桌面上。

  隋玉惊呼一声,赶紧抢救桌上的书籍。

  幸而茶水不多,只有书案右上角的一摞书中,最底下的一本被浸湿了。

  隋玉把桌面擦干,又把那本书抽出来擦拭。

  细看书籍,隋玉却吃了一惊,明黄色的绸布封皮上赫然写着《药师如来琉璃光经》几个大字。

  是近年来京城颇为流行的佛经,经常有人抄写供奉,为家中生病的长辈请愿祈福。

  父亲向来不屑鬼神之事,带动母亲和自己都很少参拜神佛。怎么会有这样一本经书?

  她又伸手翻了翻桌上右上角,这一摞书七八本,竟然都是这个经文?

  想到这本经书的作用,为病重长辈祈福什么的,隋玉心中骤然浮现不详的预感。

  强压下烦躁的心绪,她翻开书页,内中笔迹看着有年头了,文秀中透着刚劲,似乎是男子抄写的。

  幸而不是父亲的笔迹,不然她真要疑神疑鬼了。

  隋玉将“湿了身”的那本书拿到书架后面的窗台上,摊开晾干。

  正要转身回房内,目光扫过书架,落在一方宝蓝色锦缎盒子上,那盒子搁置在书架中层,镶珠嵌玉,极是富丽堂皇。

  一时好奇,隋玉上手打开盒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玉佩。

  隋玉立刻认出,这是她小时候,父亲第一次前往北方行商,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这玉天生有点儿瑕疵,嵌着两块青紫的色斑,偏偏工匠妙手雕琢,将玉石雕琢成一对鱼儿,两块色斑正好变成了鱼儿的眼睛。

  两条鱼合扣起来,就是一整块圆滑的玉璧。而分开来,是两条鱼儿各自乘着浪花。

  记得这玉佩到手后,年幼的自己极为喜欢,玩赏了好些日子,还是母亲怕自己年纪小磕碰了,替自己收了起来。

  此时盒子里,只剩下一条鱼了,另一条去了哪里?

  联想到日前母亲与二伯母谈话时候提起的自己的婚事,难道父亲真的有意给自己说亲?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家?

  梦中自己竟然全无所知。

  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病逝,一切都无疾而终了。

  正看着玉佩出神,门口传来响动。

  是父亲回来了。


  (https://www.dingdlannn.cc/ddk91364/480153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