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勒索
瞬间许武成额头暴起青筋。
想不到许应衡做事情这么绝！想到这些天他们夫妻二人从中捞取的利益，只觉胸口剧痛。
王氏更是脸色苍白，一副要晕倒过去的样子。
见许武成眉目狰狞，高和睦吓了一跳，后退一步，连忙道：“许侯爷这陈情书可是被兵部一路递到了御前的，圣上亲自阅览，龙颜大悦，连声称赞许侯爷忠心可嘉的……”
兵部官员上前一步：“想必二老爷也知道，北方残夏作乱已有多年，又有北燕虎视眈眈，朝廷数度想要北伐平贼，都因军资不足而无功而返。如今有了许侯爷的这笔捐助，经肃王殿下和兵部商议，要将这笔银钱供奉北疆兵马军费使用了。所以就请二老爷尽快核对账目，交接完毕，兵部还等着用银子呢。”
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许武成猛地惊醒。
这笔账目是已经送到御前的，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反对。诸般念头涌动，最终都被许武成狠狠按下，拱手道：“在下明白。”
高和睦板着脸，“二老爷心中有数就好。”刚刚许武成一副择人而噬的模样真吓了他一跳，心中难免不悦。
隋玉趁机上前，“高公公，有一桩事情实在为难，还要请您定夺。”说着，隋玉将神通钱庄上门收账一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邢掌柜是外人，不在接旨之列，所以一直带着仆役在廊下回避。此时听闻隋玉的话语，惊得魂飞魄散。
他也是久经风雨的人，连忙示意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厮回去报信，自己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小人神通钱庄掌柜邢左见过高公公。”
“听县君说，神通钱庄与许侯爷还有一笔账目？”高和睦眯着眼，盯着他。
邢掌柜连忙应道：“是在之前有一笔账，但刚刚听了许侯爷的善举，实乃大义凛然，远胜我等营营碌碌凡俗之人，小人也不禁感觉深受感召。这笔账目求高公公千万不要记挂了，就当我们神通钱庄一并捐助军前了。”
“那怎么行？”隋玉断然否决了邢掌柜的提议，“父亲生前一直秉持信义立身，岂能在身后还要留下这样一笔糊涂账。”
一边说着，将契书奉到高和睦面前。
“公公，这便是当时合约的契书。”刚才趁着接旨的混乱，隋玉及时将契书拢进袖子里。如今已经捏的纸张发烫了。
高和睦接过契书翻看。
隋玉在旁边感慨：“唉，父亲也是糊涂，货物都没有交割就收了神通钱庄的银钱，甚至没有跟家里和店铺的人提起过，如今也找不到那笔银钱在何处？想必待会儿几位大人对账的时候能够核对出来，定要还给神通钱庄，不可污了父亲和我许家商号的名声。”
高和睦心领神会，目光扫过，邢掌柜冷汗涔涔。
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儿！
高和睦心花怒放，因许武成引起的些许不悦立刻烟消云散。看隋玉的目光更是无比亲切。
“小姐放心，有咱家在这里，定要让账目清清白白，绝对无人能伤了侯爷的身后名声。”一边说着，他将契书塞进了怀里。
旨意封诰都颁赐完毕，灵堂布设、账目对接等事务自有专人负责，高和睦准备回宫。
众人自然一阵奉承，恭送出门。
高和睦上了轿，贺氏几人转头进门，邢掌柜却急匆匆跟着轿子跑了出去。
临别时回头看了隋玉一眼，森寒狠厉。
隋玉注意到了，却并未放在心上。
这世间的恶人，绝不是你退避就能躲过一劫的，梦中自己与母亲行事谨小慎微，依然被他们当做肥羊啃噬欺凌。如今撕破脸面，最坏也不过是梦中的境遇。
而且父亲会特意引动神通钱庄的贪婪之心，便是有把握不惧神通钱庄背后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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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和睦坐在轿中，迫不及待将许家奉送的两罐茶叶打开，异香扑鼻。
如今世家门阀贵族都流行品茶、斗茶，他速来附庸风雅，所以跟着也自称嗜好茶叶，实际上真正吸引他的可不是这西域奇茶，而是茶叶上面，薄薄的一张纸片。
打开来看，一千两的数字让他瞬间眯起眼睛，每一个毛孔都舒泰起来。
许家果然识相！更别说还送了他另外好大一笔横财。
“高公公。”低低的呼唤声从窗外传来，是他身边的心腹小太监。
“怎么了？”将银票塞进袖子，高和睦问道。
“是神通钱庄的邢掌柜。求见您老人家。顺便送上了一点儿小心意。”
接过小太监隔着窗户递进来的信笺。打开一看，三百两的数目让他冷哼一声。
“堂堂神通钱庄，这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其实三百两已经是很大一笔钱财了，按照时下的物产，足够京城一户中等人家三四年花用了。只是有了刚刚隋玉一千两的大手笔衬托，这三百两的银票未免显得轻飘飘起来。
高和睦也不说什么，将银票收进怀中，吩咐道：“让轿夫加快速度，出来这么久，想必宫中也等急了。”
眼睁睁看着在拿了自己银子之后，轿子不仅没停，反而更快了，邢掌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幸好他眼尖，远远看到一辆马车正在疾驰而来，驾车的正是刚才他吩咐回钱庄通风报信的仆役。
马车拦在了轿子前。车内匆匆下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神通钱庄的冯大掌柜。
对这位贤妃娘娘的老家人，高和睦自然不能太怠慢。
两人寒暄几句，冯大掌柜上了轿子。
“高公公，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闹出来的笑话。给公公添了麻烦，听闻了下人回禀，老夫也吓了一跳啊，赶紧来解释。”冯大掌柜捻着白花花的胡子，满脸笑容。
“冯大掌柜客气了。”嘴上说着客气，对冯大掌柜递过来的东西，高和睦却神态坚决地推了回去。什么银子该拿，什么不该拿，他心里清楚得很。
冯大掌柜心里一沉，高和睦这姿态，摆明了此事不是少数银子能摆平的。
“生意场上的事情，你来我往，高公公何必跟我们这些逐利之人计较呢？昔日和许老爷虽有一纸契书，但人死灯灭，后续的生意，便不用再提了。”
“冯大掌柜此言差矣，许侯爷可是圣上下旨册封的三等候，怎么能以生意人一概而论，他的身后名声，账目清白，说小了关系侯府一家声望，说大了，那可是关系到圣上的眼光，还有兵部军费的清白。”
这死太监动辄就拿圣上来压人！只恨自己一时贪念，竟然着了道，如今把柄还握在这死太监手里，还有信安侯府这只老狐狸，不会早就知晓了家财上贡的□□，故意坑自己的吧？
冯大掌柜满心怨恨，干脆摊开来直说。
“不知公公是什么意思？”
“朝廷几次想着对北燕伪夏这些沐猴而冠的狄夷之辈用兵，都因兵部军费捉襟见肘而作罢，上个月肃王殿下刚刚提起又提起此事，想要对伪夏出兵讨伐，正在愁着军费何来，便有许侯爷这等高风亮节之人捐助家财，这才引得圣上龙颜大悦。听说肃王还提议将此行昭告天下，彰显其德，以为富商豪贾之典范，须知，刀兵一动，耗银如倾啊！如今兵部筹集的银子还不够呢。”
冯大掌柜脸色发黑，好你一个高和睦，勒索银子竟然敢勒索到我们神通钱庄家门口了，也不问问我们钱庄姓什么？岂是许家这种无根无凭的商户能比较的？
心中恼火，嘴上却叫苦不迭：“高公公明鉴啊，咱们神通钱庄的日子也不好过……”
话未说完，高和睦就直接打断道：“冯大掌柜不知道吧，刚刚贵钱庄的邢掌柜可是在众人面前说六十万两银子要捐助军中，当时户部和兵部的几位大人可都听见了。回了宫，就算咱家不说，只怕几位大人也要将此事禀报上去。到时圣上若问起来，此事让咱家如何说？”
邢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回去定要将他贬去看库房！
冯大掌柜脑中瞬间闪过万般计较。这死太监摆明了是不可能善罢甘休了！神通钱庄虽然有贤妃娘娘做后台，可高和睦却是宫中萧贵妃的人，而萧贵妃正是二皇子肃王殿下的养母。
萧贵妃出身豪门世家兰陵侯，与寒门出身却盛宠无双的袁贤妃一系素来不对盘。此时拿到了把柄，不咬下几块肉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高和睦好心提醒道：“冯大掌柜，拐过前面那个弯，就要到宫门了。”
冯大掌柜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狠心道：“既然如此，我神通钱庄也不落人后，自然也要捐助一笔钱。只是公公也要明白，我们神通钱庄面上看着煊赫，实际上真赚不了几个银子，不过是日常为贤妃娘娘添点儿脂粉钱。六十万两实在是承担不起啊，实不相瞒，之前与信安侯就此事商议，也只是商定暂时退回二十万两即可，公公您看……”
对神通钱庄，高和睦也不敢得罪太深，二十万两的数额想必也足够让萧贵妃和肃王殿下满意了。眼看目的已经达到，点头笑道：“大掌柜果然是明理之人。”
一边说着他取出契书翻开，飞快地提笔将六十万两的合约划掉，改作二十万两，又笑道：“等贵店的银两到位，咱家自然会派人将契书还给大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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