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传承
贺氏亲自端着汤碗，进了浴室。
“快先把这碗姜汤喝了。厨房里还炖着鸡，待会儿再喝碗热热的鸡汤。我已经让银绢准备驱寒的药材了，一会儿请来的大夫看过就给你熬上。”
隋玉乖乖将姜汤一饮而尽。姜汤熬得极浓，她被辣的直吐舌头，却也感觉一股热气从腹中发散开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跌进水里去。大冷的天……”
隋玉只好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一只猫罢了，你何必……”知道女儿心善，贺氏也不忍苛责，转而抱怨起来，“这浮桥是怎么回事儿？堂堂侯府不知维护清理吗，竟有这般朽木？听说每年侯夫人会邀请很多达官贵人过来赏景游湖的，也不知要跌进去多少人去。”
听着贺氏的絮絮叨叨，隋玉微笑着，也许这是巧合，但自从父亲一场病逝之后，她已经明白一个道理，很多看起来很像是巧合的变故，未必如表面所见。
尤其这一次，这只猫出现的也未免太奇怪了。
“你还笑呢，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纵然有什么猫儿狗儿。也要千万小心，实在不忍心，叫丫头去收拾也就罢了。还有这次朱锦，之前你说这丫头不稳重我还觉得未必如此，如今看来，真是办事不牢，不知轻重……”
贺氏的抱怨声最终被隋玉的喷嚏打断。
少不了一场风寒啊！
从浴桶里出来，贺氏亲自给女儿穿上暖暖软软的棉衣，裹进棉被里，又盯着女儿喝下满满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这才略微放心。
之后她匆匆换了衣衫，提起备好的补品药材，出了门。
隋玉明白，贺氏是去寇氏那边道谢去了，毕竟这次算是许崇德救了她。虽然没有成功，还险些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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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地送走了贺氏，寇氏转身回了内堂。
坐在椅子上，略微头疼地按着额头。
“夫人，这些东西……”大丫环荷芯提着刚刚贺氏送过来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道。
寇氏笑意泛冷：“既然是给德哥儿补身子的，都送过去吧。叫他好好休养，让柳姨娘和珠姐儿好好照顾着。”
“是。”荷芯领命退下。走到门口，却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连忙行礼：“侯爷！”
寇氏闻声抬起头，果然是自己的丈夫回来了。
信安侯许博文今年四十许人，身形高大，相貌俊雅，双目迥然，威仪自生，两撇胡须更平添了几分名士风流的韵味儿，让他看着比侯夫人寇氏更年轻。
“侯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寇氏迎上去，替丈夫脱下外袍。
“出兵的事情已经打理地差不多了，今日没有什么大事，便早些回来了。”许博文笑道。
他在兵部担任从三品的左督知事，这样的品级比起他的父祖来讲自然远远不及，但比起京城众多只知吃喝玩乐的勋贵后人来讲，便如寇氏的娘家清平伯，已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这么快就要出兵？”寇氏问道。她所说的是北燕战事。
百年之前，中原还是大晋的天下，立国二百余年，朝纲败坏，民不聊生，北方狄族趁机南下，祸乱中原，大晋因此覆灭，之后战乱频发，北方异族频繁南侵，政权更迭迅速，直到金氏建立大夏，一统北方，后大夏又被世祖皇帝的大周取代，大周立国至今四十年，先是攻陷南陈，收服大理，后又征服东南夷族，荡平天下贼寇，终于统一中原，建立不世之功。
如今，大周国力蒸蒸日上，若要说心腹之患，就要数虎踞北疆三十二州的北燕了。
多年前，世祖皇帝也曾出兵攻打北燕，二十万大军出征两年，却只是徒耗国力，无功而返。这些年，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北燕时常派小股兵马寇略边境，扫荡城池村落，边境百姓苦不堪言，连带往北疆贩售货物的商旅更是时遭不测。还有前夏的残党，在东北边境占据了十几座城池，重新恢复了国号，对篡权的大周更是恨之入骨。
这些年，大周风调雨顺，连年丰收，朝纲稳定，君臣齐心，朝中北伐的呼声便越发响亮，尤其素以英武著称的肃王入了兵部之后，力主出兵，就算不攻打北燕，至少也要将残夏势力剿灭。
寇氏并非不知外事的内宅妇人，对朝廷动向也很清楚。
“兵马粮草都已准备齐整，再过三日就要开拨前线了。”许博文喝了一口热茶，叹息道，“今早散了朝会，户部的于大人还亲口说，能出兵这么快，有咱家一份功劳呢。若不是三弟捐助的那一大笔银子，想要凑齐军饷，尚需一些时日。”
提起许应衡捐助的银两，寇氏脸颊抽搐，满心痛惜。
许博文倒是比她看得开，笑道：“这也算是咱们家的一场功劳，圣上都亲口表彰了。”
“老爷说的是。”寇氏无奈的应声道。她又不能与皇家争银子，只能认命。
想起银子来，如今又有一桩要花费银子的大事。
“还有一个月，就是母亲寿诞了，不知该怎样操办。”寇氏笑着，“我本想着该好好操办一场，只是母亲今早跟我说，又不是整寿，不必太张扬，只自家人和相熟的亲戚坐两桌就好。老爷您看……”
“母亲生性简朴好静，咱做后辈的，自然要依从她老人家的意思。”许博文一脸正经地说着，“只是也不可太俭省了，以免被人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左思右想，不如去慈光寺走一趟，为母亲供奉上一盏长明灯，再请一尊菩萨金身回来，供奉在小佛堂里。还有珍姐儿和璎姐儿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母亲抄孝德经，也一并供奉上，即体面，又显了孝心。”
许博文听得连连点头：“如此正好。这些年，母亲礼佛之心甚笃，只是年迈身弱，不便亲自去寺里祈福，如此置办，正显咱们的至孝之心。”
目光落在寇氏两鬓微微泛白的头发上，许博文感慨，“这些家事真是辛苦你了。”
寇氏心头一热，温声道：“老爷说的什么话，你在朝中应对难道不辛苦吗？你我夫妻，本是一体，共甘同苦方是正理。”
许博文将妻子揽进怀里，安抚了几句，又状似随意地问道：“回来的路上我听说德哥儿落水了。”
寇氏心头那点儿热度瞬间烟消云散，她挣脱了许博文的怀抱，笑道：“真是老爷的好儿子呢，德哥儿可是为了救他三姐姐……”说着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越说肚子里火气越大，却只能强忍着，笑道，“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儿的，见到三丫头落水，应该先叫人才对啊。怎么自己下去了，也不想想他从多大点儿人，能有几分力气。珠姐儿也是，跟德哥儿一起去园子里玩儿也不看好他，自己一个人跑去树后头摘花。”
“哦，眼下如何了。”许博文问道。
“刚才已经请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只是免不了要伤寒一场，毕竟寒气淤积，要发散出来才行。”
“既然如此，让他好好休养着就是。”许博文似乎对庶子也没有太大兴趣。略提了几句就抛到一边。
寇氏却觉心头一把火烧着，难耐得很，她笑道：“说起来，老爷，这几日我也常听下人提起，说咱们家一门双侯，荣耀得很。”
许博文皱起眉头：“什么一门双侯，三弟都已经故去了，身后追封罢了，哪里能与咱们家的爵位相提并论。”
“三弟的爵自然不能与老爷的相提并论，只是，三等候也是可惜袭爵三代的啊。”寇氏慢斯条理地说着，“咱们家宇哥儿自然是不必担心的，只是将来德哥儿他们的前程如何，难道老爷不肯争取一把？”
许博文膝下还有几个庶子，都年龄不大，其中一个还在襁褓中。
许博文却满脸不屑，“袭爵三代，哈，你当今上是世祖皇帝吗？”
世祖皇帝生性豪爽，赏赐群臣极为大方，尤其对跟着他起家打天下的老臣，从来不吝官爵金银，信安侯府如今居住的宅子就是世祖豪爽的表现之一。
然而世祖驾崩之后，今上登基继位，改元盛德，人却没有先帝一般丰盛的恩德。对旧日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建立功勋的臣僚也没有那般恩宠信赖，当然，这也是因为军功立身的新晋勋贵大多都是前废太子的支持者。
今上盛德帝登基之后数年，皇位都难以坐稳，直到彻底平定了前废太子的谋反，杀灭了诸多支持前废太子的世家，将逆党彻底从朝中拔除，今上这才真正在朝中一言九鼎。
正是因此，除了少数宠信的心腹之外，盛德帝对群臣的赏赐提拔颇为悭吝。对像信安侯府这样以军功起家的勋贵侯门，纵然并未参加当年的夺嫡之乱，也颇为冷淡。
当然，皇恩浩荡，这样的话是不敢公然宣之于口的。
许博文冷笑：“若是三丫头没有被封为县君还好说，三弟妹过继一个儿子，自然能向宗人府提请承爵。但既然册封了三弟妹诰命，又册封了其女县君，便是将这份功劳一次结清了。还想再要一个世子，想也别想。恩不两封，便是此意。”
寇氏愣了愣，细细回想，许应衡所得的，不过一个三等列侯，加封其妻也就罢了，还册封三丫头为县君，确实是添恩。这样算起来，以圣上的行事风格，确实不可能再额外施恩，册封世子了。
寇氏自嘲地摇摇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自己被王氏这些蠢货带的，竟然连这个都看不清楚了。
见妻子想通了其中关窍，许博文暗暗点头。妻子不是那等无知妇人，对朝堂后宫诸事都有了解，否则也无法支撑家业这些年了。
为了安抚寇氏，他继续笑道：“德哥儿这几个庶子，将来他们若上进，能自己搏份功名，自然是他们的造化。若是不能，将来一份家产打发出去也就罢了。”
寇氏低下头，“老爷说的是。是我想歪了。”
许博文一脸温和地拉住她的手，轻轻拍打着：“你好好歇息吧，这些天处置家务也累了，我去后院看看。”
掌心温热，却捂不住寇氏微凉的心口。
她低下头：“老爷快去吧，王姨娘还等着老爷呢。”王姨娘是许博文两年前新纳的侍妾，今秋刚刚有了身孕。
“那我先过去看看了。”许博文满意的转身出去了。
寇氏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冷意，三个庶子，四个庶女，还有一个个从姨娘肚子里往外蹦跶的。
一份家产，哈，这个家里，还要有多少家产能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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