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海公公

　　当然这甘甜醇美的竹叶青不是用金银珠宝来换，用的是一味丹药，所幸是这丹药所需的十几味药材很是普通，极易寻得，不幸是这丹药炼化极难，没有数十年炼丹的经验，断是得不出来的，就凭这一点，便是那些金银财宝都比不上的。

　　不过能在这云台书院呆上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不管修为如何，人人倒是炼的一手好药。

　　一时间云台山方圆百里的山上突兀的多了许多采药的老头子，惊飞了无数栖在枝头的飞鸟，吓跑了无数林中的野兽，更是踩烂了数不清的花花草草，热热闹闹了好一阵子。再后来，随着方圆百里的药草越来越稀缺，不得已，有那极会做买卖的老道为了省时省力，拉帮结伙，一番商量之后，一半去了山中采药，一半专司留在书院里炼丹，以至于云台书院上空长长久久的笼着一股股浓浓的药香。

　　......

　　三水阁的院子里陆陆续续又走出来一波老头儿。

　　这已经是今日里的第三批丹药了。

　　此时已然五岁的谢飞白和海大顾双双坐在门口的湖石上荡着腿，海大顾在上次开坛送酒的风波过后，为了免于上山采药的麻烦，巴巴的赶了过来自告奋勇做了谢飞白的看护。

　　所谓看护，便是在谢泰安只顾着酿酒，分身乏术的时刻帮着他带孩子，所以说人老成精是有道理的，三百四十六岁的海大顾在大家伙都风风火火地张罗着采药炼丹的时刻，很清楚的了解到谢师弟的需求，委婉的拒绝了几位道友去山上采药的邀请，一径等众人散了之后才磨磨蹭蹭神神叨叨的向谢泰安提了这个建议。

　　谢泰安一口答应了，想不到海师兄这么心细如发，连他心中最惦念的事情都有了解决之法，他是不愿意把徒弟交给刑若离带的，他怕刑若离给他教出一个雌雄不辨的孩子来。说到刑若离，他的脑海里模糊的闪出一个影子，小小的女童，一头乱发，衣服胡乱的扎在腰间，光着膀子，满口粗话，他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

　　可怜一旁的刑若离正忙着帮他搬运酿酒的大水缸，赤.裸的膀子上油腻腻的一层大汗，他抬头看见谢泰安在一旁愣着发呆，穿云裂石般大喊一声：“呆子！搭把手。”

　　谢泰安一激灵赶紧走过去帮忙，心中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

　　谢飞白称呼海大顾为海公公，她本来是叫爷爷的，可是面前的海爷爷告诉她，比她师父年纪大一些的可以叫爷爷，大的太多的就叫公公，切不可乱了辈分。

　　她就问，啥叫大的太多？海公公抚着胡子想了良久道，你就看胡子吧，胡子越长，颜色越白，年纪越大，你便是要叫公公的了。

　　海公公觉得自己的称呼并无不妥，谢泰安和刑若离在一旁也懒得插嘴。

　　这以后海公公的称呼便传遍了云台书院。

　　等海公公意识到不妥的时候，书院里的众位师兄弟已经没人愿意改口了。

　　海公公觉得自己很吃亏，但是一想到带孩子便可以随意取用三水阁里的竹叶青，顿感这酒水比海公公的称呼划算的多，看谢飞白的目光就越发亲热了几分。是以在之后的日子里海公公兴致勃勃地带着谢飞白逛遍了云台山百十里的地界，下河捉鱼，上树摘花，秉着无功不受禄的原则又教会了谢飞白下棋弹琴大口吃肉小口喝酒的本领，一直到谢飞白五岁。

　　海公公每次拈着浅浅的酒杯小酌的时刻，总是受不了谢飞白拿猫儿一般期盼又好奇的目光，一次次下来，终是有受不了的时候，所以二人一拍即合，破例了。

　　那一日里下着淅沥沥的小雨，窗外一丛瘦菊颤微微地伸进走廊里来，十分的诗意。海大顾和谢飞白二人躲在三水阁的西厢房里准备小酌怡情，海公公之前特意捡了个最小的杯子，只比他的大拇指肚大了一点点给谢飞白用，谢飞白兴致盎然，看着那清亮如水的一盏美酒，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想着自己终日闻着这竹叶青的气味倒是闻出了一些道道来，心愿马上就要达成的幸福感久久缠绕在心头，忽的福至心灵道：“文以拙进，道以拙成，胸中无欲，眼中空明。”

　　这本是师父珍藏的□□藏里的话，谢飞白觉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不说些什么终归是略有些遗憾，所以顺势而为念了这几句话出来，并不觉有何不妥。

　　海公公原本是笑眯眯的，听了谢飞白的话之后突然便呆了良久，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虚无，一句话都不说，忽的眼睛里溢出一片泪花来，谢飞白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她是被海公公抱到桌子上坐着的，跳起来站在桌子上将将拽着海公公的胡子给他喊魂。

　　这是书院里新兴的一件趣事，自从出了上山采药的事来，书院里便多了一些出山回来魂魄不全的道士，蔫搭搭的，对人不理不睬，大家就知道这人魂魄丢了几成，拉着喊一喊就回来了。

　　至于这魂魄怎么会丢在路上，海公公曾告诉过谢飞白，山间多精灵小鬼，一些人道法不精，魂魄不慎被勾了去也是有的。

　　海公公此刻就是一副魂魄被勾走的样子，是以三岁的谢飞白不明就里便要忙着喊魂。

　　“公公，公公，醒一醒，海公公......”

　　谢飞白一只小手紧紧抓着海公公的一把胡子，使出吃奶的劲头来摇着他。

　　海公公先是一无所知的样子，忽的被下巴上的疼痛之感惊得回过神来，“哎吆！”叫了一声，抹一把老泪，再看谢飞白的眼神就越发的炙热了，他的脑海里忽的就勾勒出玉娘飞升时候的样子，蓦地，他觉得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一想法一息之间便钻进了自己的神思里，犹如醍醐灌顶般让他身心通泰。

　　......大道？！哈哈,大道！

　　海公公心中狂喜，什么“尔等日日将自己的头发胡须修理干净了，便可大道志成。”全他娘的放狗屁，诓了老子足足三年！

　　“来，小丫头，喝酒，陪海公公好好喝一杯！”爱哭的海老头儿难得的做出一副豪迈的模样。

　　谢飞白一看平日里和蔼可亲的海公公又回来了，激动地点点头，以为自己做了一件救人的大事，师父说道家典籍里记载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真言。

　　一盏酒下肚。谢飞白便躺倒了桌子上，小脸通红，醉了过去。

　　海公公就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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