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歹心

　　南康王府偏院，院子里的花都快调谢了。晚风吹过，地上就有了一层浅浅的花瓣。夜色渐浓，一轮弯月缓缓升起，清浅的月光洒在庭院里，更显得这处院子静谧冷清。

　　一个年约十三四来岁的小丫鬟正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她来回踱着步子，一会儿看看院子的门口，一会儿又仰起头，掂着脚，看向院子外的墙头。

　　终于，就在她急得快要哭了的时候，墙外的老梨树枝桠晃动了几下，紧接着一张嫩白娇媚的小脸在梨花枝中探了出来。小丫鬟心中一喜，赶紧迈着步子跑到院外墙下相迎。

　　梨树上的人正是从天香楼一路奔回来的刘意歌。她和姨娘住的这处叫芳芷居，位于南谯王府的最北面，翻过围墙，外面就是一条人烟稀少的小道，这可为她进出王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刘意歌顺着老梨枝桠爬到了墙头上，然后一纵身便从墙头落到了院内。小丫鬟迎上前，一把扶住她，口中一连声道：“我的女郎，您可算是回来了，青宁可是快要急死了，晌午出的门，说好日落前回来的，可您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刘意歌看着青宁拧着眉一脸苦恼样，她伸手在青宁光滑有弹性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口中嘻嘻笑道：“小青宁，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

　　青宁一偏头，躲开了自家主子的魔爪，不过就在她抬眼的一瞬间便发现了自家女郎的异常。她的发冠是歪着的，青丝凌乱，一张脸更是露出了本色，月光下如古玉一般莹白动人。

　　“女郎，您去了哪里，弄得这般狼狈，还有您的脸……”青宁惊讶万分地道。

　　“咳，咳，甭提了，今天日子不好，出门遇上瘟神了，输光钱不算，跟人打架还输了。”刘意歌无比懊恼地道。

　　青宁听她又是输钱又是打架的，吓得都愣了神，半晌才掏出帕子来，一边轻拭着她光洁的额头上的细汗，一边嘴里道：“女郎，您这几天可要消停一些呐，您的伤风才刚刚好了，若是让姨娘知道您又偷偷跑出来，青宁的皮可就要被云安姑姑揭了去。”

　　刘意歌一把抓过青宁手中的丝帕，用力的胡乱擦拭了几把自己的额头，满不在乎的道：“不过就一个小小的伤风，姨娘就当成个什么大事一样，派来云安姑姑将我拘在屋子闷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熬到云安姑姑回姨娘那边去了，现在这院内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只要青宁不说出去，姨娘和云安姑姑怎么会知道我又出去了呢？”

　　“好女郎，你可别这么说，云安姑姑年纪是大了点，可那一双耳朵比我的还好使呢，要是被她听见了隔壁这边的动静，少不得要来揪我的耳朵。女郎就可可怜可怜青宁的小身子经不住吓，快点回去歇着呗。”

　　刘意歌一抬眼，就看见青宁皱着一张小脸，苦巴巴的甚是可怜，想来她是真的怕了云安姑姑,便冲她一笑大步往屋内去了。

　　刘意歌洗漱好之后，便靠在屋里窗边的软榻上，就着灯光翻看一卷古书。青宁还在进进出出忙碌着。忙完之后看一眼更漏，发现时候已然不早了，便一边催着女郎早些歇息，一边自己往床榻边走去。

　　青宁弯下腰，想将床上将叠好的被子摊开来。一伸手，刚一抖开锦被，却发出了一声令人魂飞魄散的尖叫声。这声音吓得刘意歌手一抖，手中的书也差点掉落，她放下书，站起身有些无奈地道：“青宁，大晚上的，你这样叫，要想吓死我么？”

　　“女郎，你看，床上竟然有，有......”青宁惨白着一张小脸，声音哆嗦着，用手指着床上，眼睛却是不敢再看过去，俨然是被吓得不轻。

　　刘意歌走近床榻一点，顺着青宁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雪白的锦被中间，盘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正高昂着头吐着信子。

　　是毒蛇竹叶青！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刘意歌伸手将吓得已不能动弹的青宁拽到一边，然后拔下头上的一根骨簪，两根指头一用力，那骨簪便如闪电般飞了出去。

　　“嗖”的一声，骨簪尖利的一端，直直的射穿了竹叶青的七寸，那毒蛇头一歪便立时毙了命。

　　“青宁，今日可曾有外人来过我的屋子？”刘意歌问道。

　　青宁见那毒蛇被自家女郎用一个骨簪就给射死了，心里这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她抚了抚胸口，定了定神开口道：“今天三女郎屋里的秋纹姐姐和四女郎屋里的彩晴都来过，不过秋纹姐姐只在院子里和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彩晴说要借我上次绣的那朵海棠花的花样子，我在屋子里找花样子时，她就进了屋子等我来着。”

　　“她来的时候你可发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说手中可曾拿着什么物件？”刘意歌接着问。

　　青宁拧着眉仔细的想了一回，忽然间一拍双手道：“我想起来了，彩晴今天穿了件厚实的外衣，我还暗暗纳闷今天很是暖和，她怎么还穿件大袖的厚衣裳，现在想想，她那袖子里好像是是放着一截像是竹筒一样的东西。”

　　“好一个彩晴，好一个刘意悦！”意歌的语气蓦然变得有些冰冷。

　　青宁走近床榻，正准备硬着头皮将那锦被抱起来，去至外面将毒蛇处理掉，意歌却是喊道：“青宁，先别动它。”

　　青宁闻言停住手，只见刘意歌转过身，先是披了件外衣，然后开了屋内的箱子取出长剑来。用长剑将那小蛇七寸处的骨簪挑了出来，然后又将那小蛇挑在了自己的长剑尖上，做完这一切便提起长剑往门外走去。

　　“女郎，你这是要去哪里？”青宁看着自家女郎的举动一头雾水，急得跟在她身后就喊道。

　　“青宁，你不用跟来，将床上的被子都换了去，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刘意歌给青宁丢下一句话，一转眼，芊细的身影就消失在夜幕里。

　　青宁眼看着那身影一跃而出，心里着实担心可也无可奈何。她一边收拾着床榻，一边在心里暗暗祈求佛祖保佑，这大晚上的自家女郎可别又闯出什么祸来。

　　青宁将沾了蛇血的被褥都换了去，又从橱里抱出新的锦被换上，才忙好了正准备抱着脏了的被子去外间时，屋门被推开了，刘意歌掀帘走了进来，手里的长剑上一片光亮，已然没有那条竹叶青的痕迹。

　　见青宁盯着她的长剑看，刘意歌嘴角扬起，轻笑了一下没有说话。青宁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女郎，你去了哪里？那毒蛇呢？”

　　“青宁，忙完了就赶紧睡吧，别想那小蛇的事了啊！”刘意歌随口回了她一句，就收了长剑准备歇息了。

　　可刘意歌从青宁身边走过时，青宁看见她有些抿着的唇角，分明噙着一丝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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