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掖湖巧遇
高姨娘等了片刻,似乎是猜中的刘意歌的心思,她正待开口说话,却是胸口浊气上涌,赶紧掩住嘴猛烈的咳嗽起来。
刘意歌见状赶紧上前扶住高姨娘,在她的背上轻拍起来。这些年,她为高姨娘请遍了名医,却是难以治愈她这咳嗽之症,高姨娘每年便从入冬便开始咳嗽,一直到伏天才会消停。
青宁取来了茶水,刘意歌接过喂高姨娘喝了几口之后,高姨娘才止住了咳,再次抓住刘意歌的手道:“阿奴,姨娘不仅要你在这南谯王府站稳脚跟,让所有人不敢轻视于你,姨娘还要你步入建康宫,成为天家心腹之人,阿奴,你做得到吗?”
什么?姨娘还要让她进入宫内,成为天家心腹之人,这是为什么?刘意歌心里大为疑惑,脱口问道:“姨娘,如果让我在这王府反击,是为了一雪这么多年王府众人对我母女的欺凌之恨,可是姨娘让我进入建康宫做什么?”
“女郎,自来府内都是恃强凌弱,女郎但凭一已之力,如何扳倒府中之人?女郎如想要在王府站稳脚跟,还得倚仗外力啊!”侍立一旁的云安姑姑语重心长道。
刘意歌思忖了片刻,然后又蹲下身子,靠在姨娘膝上轻声道:“姨娘,阿奴答应你,从此后,任何人也别想再欺辱我们娘俩,还有云安姑姑和青宁。阿奴要府里的那些人为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高姨娘伸手揽住了刘意歌点头微笑,云安姑姑和青宁也围拢了过来,主仆四人一时无语,只有窗外的风呼呼吹过,带起院内的一地落红,悠悠翻飞。
第二日快近晌午时,果然听得南谯王府之外车马喧腾,南康王的车驾回府了。一阵喧嚣之后,南谯王携了王妃杨氏入了府。
芳芷居内,刘意歌一身青衫衣正坐在窗前,青宁刚从外面回来,进了屋子走到刘意身旁,有些愤愤不平道:“王妃实在做得过了,府中众女郎与小郎君均得了讯去府外迎接南康王殿下,可是王妃竟不派一个人告之芳芷居一声,好像真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位姨娘,一个女郎呢!”
刘意歌看了青宁一眼,只见她翘着一张小嘴很是气氛的模样,不禁憋着一丝笑道:“小青宁,这有什么好气的,那些在王妃面前得势的姨娘,自然是与王妃有益处从而沆瀣一气的,我和姨娘孤立无援,王妃自然也表面上的功夫也懒得做了。”
“可是,女郎如果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又谈何在王府站稳脚跟呢?”青宁忧心忡忡地道。
刘意歌一听不禁笑出了声,她上下打量青宁一番,然后拍手赞道:
“小青宁,真了不起,这么快就想着为我出谋划策啦!”
“女郎,青宁一向脑子笨,你别笑话我!”青宁红着脸道。
“我的青宁可不笨,我既答应了姨娘,自然是要有一番作为。青宁,你认识王妃屋里的丫头吗?”刘意歌问道。
青宁一听摸着摸着脑袋欣然道:“青宁笨是笨点了,可天生喜欢与人闲话几句,这府里的的姐姐们,我可是都是认得的,也都能说上几句话,王妃屋里的碧如姐姐还与我很是相熟。”
刘意歌一听青宁的话,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看向青宁,她真没想到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为人倒是活络的很。
“哎呀,其实这都是女郎的功劳,女郎每次制作新的胭脂妆粉时,屋里都会剩下一堆,这些东西您平日里总叫我都拿走,我就都拿出去送人了,因此这府里的丫鬟们大半都得过女郎的东西,她们都暗地里赞这些东西好用,巴巴地盼着我多送些于她们呢。”
青宁见自家女郎很是意外的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着脸接着解释道:“不过女郎放心,我没有透露红颜坊半个字,我和她们说女郎在芳芷居太过冷清,就成天醉心于胭脂妆粉之物打发时间呢。”
“小青宁真是好样的!”刘意歌起身在青宁面前站定,然后伸出双手拍在她双肩之上,用充满自豪的口气道。
“这样好了,青宁这两日便去弄清楚郡王下榻何处,每日都会去哪些地方?”刘意歌又道。
“是,女郎,青宁保证完成任务。”青宁挺直了身子道。说罢便兴冲冲要往院子门口跑去。
“回来。”刘意歌叫住了她。
“将我屋内那里胭脂妆粉什么统统都拿了去,你爱送谁便送谁。”
青宁答应一声,返回了屋子,包了一包胭脂水粉出来,然后脚步轻快地奔了出去。
接下来,青宁每日都会一大早就出去串门子,过了两天,这日晌午时分,青宁一路小跑着回来了,一进屋就灌了几大口茶水,然后抹一把嘴,有几丝兴奋地问道:
“女郎,我都打听清楚了,南谯王殿下除了刚回来那天宿在王妃的屋里,这两天都住在荣华正殿,殿下每日要入宫上朝,下了朝还要在会客厅接见前来拜见的使君们。能够单独见到殿下的机会并不多,只有每日清晨早膳之后,殿下都会由贴身小厮陪着去后园的微掖湖走一走。”
刘意歌一听点头微笑,竖起大拇指很是夸了青宁一番。
第二日一大早,天才蒙蒙亮,刘意歌就起身了,她坐在铜镜前,难得仔细梳妆了一回。青宁一早去灶间忙乎了一回,熬好了女郎爱喝的小米粥,做了几样小菜摆在了外间桌子,然后便进了里屋准备请女郎出去用早膳。
青宁掀帘进了屋,喊了一声“女郎”,意歌听见起身站了起来,青宁一眼看见了自家女郎,却是一下子呆愣在那里,半天不吭声。
青宁半张着小嘴站在门口,女郎一向易容,虽是五官精致,可是皮肤未免暗淡无光,今日的女郎,没有在脸上涂那层黄色的脂粉,露出了洁白如玉的本来面目,又兼换上了一身火红色的束腰胡服,更衬着她风姿绰约里透着丰朗神俊之息。
“好美的女郎!”过了半天,青宁才恍恍惚惚地开口道。
刘意歌见状忍不住笑道:“小青宁,瞧你那小眼神痴痴的,我可不是个小郎君。”
“女郎,我虽是个女子,可是见了女郎这般美貌也禁不住贪看几眼呢。”
刘意歌笑着回身去箱子里取了把剑来,还拿出本有些发黄的剑谱揣在怀里,然后对青宁道:
“先不用膳了,我要出去一趟。”
“女郎,您要去哪里?”青宁小跑着至门口问道。
“不告诉你,青宁自已猜!”风里传过来一句话,人已是远去了。
南康王府后园微掖湖边,远远的走过来一主一仆两个身影。走在前面的主子,年约四十,生得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厮。
时值暮春时节,湖风和煦,吹得湖边柳条轻扬,南谯王于湖边站立,看向烟波飘渺的湖面。南康王环顾湖面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湖中的一个小亭上,那里好像有一个身影正在舞剑。
“殿下,那湖心亭好像有人在练剑呢,咦,看身形还是个女郎呀!”一旁的小厮也掂着脚翘着首看向湖心亭。
南康王定睛一看,果然是个穿着一身红色的女子身影,南康王心下大为好奇,府中何时有了习剑的女子?他一摆袖子踏上了通往湖心亭的栈道决定去一探究竟,青衣小厮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走过了一段长长的栈道,便到了湖心亭附近,南康王踏上了亭外的台阶,耳畔传来一阵剑式“唰唰”作响的声音,他抬眼看向亭中,便见一个年约二八的小女郎,身着一身火红色的束腰胡服,一头乌发高高束起。
她手中舞着一把精巧的长剑,她的剑式虽然没什么力道,但胜在姿态优美,时而轻盈如燕,时面翩如游龙,说是舞剑,其实说执剑而舞更为确切。
南康王又踏上两步台阶,那舞剑的小女郎回身一剑,便露出正脸来,白皙透亮的面容宛如凝脂,黛眉修长,双瞳剪水,顾盼灵动如春江之水,两腮微粉似三月桃瓣。
南康王一时竟看得呆了,他这些年常驻荆州,不是有宫内什么大事或是年节时,他很少回建康城王府。府里的妾室上百,生下的庶子庶女众多,他记不得也无心知晓,此刻更不知道这个小女郎是何许人也。
舞剑的正是刘意歌,她没用上内力,只是如寻常弱质女子般一招一式的舞着剑式。听到亭外有脚步声,她转过脸便看见一个高大男子站着亭边,头带卷梁冠,身着郡王袍服。刘意歌赶紧停下手中的剑,对着南康王行了一个揖礼,口中道:“见过阿父,小女晨起舞剑,不想扰了阿父,还望阿父莫怪。”
“你叫我阿父?你是谁?”南康王虽是满腹惊诧,却是放软了声音问道。
府中子女无论谪庶,见到南康王均称一声“父王”,“阿父”乃为民间孩童称呼自己的父亲。南康王一向驻守在外,与子女亲近较少,众子女见他都是既敬又怕,如今刘意歌一声“阿父”,却是让南康王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身为人父的柔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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