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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宫蕾所在的位置正好侧对着秦轩,能看到他俊美的侧颜,江风吹乱了他的发,露出他俊美的侧颜和一脸的庄重。秦轩一边和人交谈,一边用手在江面比划,像在交代什么事情,旁边那人立刻领命离开,不久又有一人走上前来汇报。他始终仔细凝听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然的气质,仿佛王者般,让人无法靠近,却又不得不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下。

  宫蕾呆呆地看着秦轩,竟看得痴了,心脏越跳越快,一种强烈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很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弯身痛苦地捂住胸口,宫蕾脸上漾着笑,眼底却已落下泪来,她终于明白,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秦轩,好爱好爱,怎么办?她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宫蕾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蒙蒙亮,她想起什么披上衣服冲到了阳台上,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昨夜堆的防汛编织袋还在,排成一排,以它们坚实的身躯挡住了洪水的冲击。却没有人,昨夜坚守在江堤上的人早已撤退,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自然也不会有秦轩。宫蕾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想见秦轩,却已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他。

  手机屏幕上很干净,没有短信、微信、邮件和未接来电,而她真正关心的是没有秦轩的未接来电,是太累了吗?才会没有联系她,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身体不适?种种猜测让她的心脏骤然抽紧,忙不迭地给秦轩去了一个电话,然而才响一声电话便被挂断了,紧接着来了一条短信,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开会。

  宫蕾呆望着这条短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是因为早已习惯了秦轩的纠缠才会对他的冷漠产生不适吗?如果在三个月之前她一定很乐意看到这样的现象,可是现在……

  宫蕾扔了手机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感觉头都大了。

  这时,手机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宫蕾心中一喜,会是秦轩吗?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竟是一个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她打来电话的人——母亲。

  宫蕾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母亲王玉萍正坐在急诊室外的椅子上,疲惫不堪地将脸埋在手掌里。

  宫蕾走过去拍了一下母亲的肩膀,母亲像只惊弓之鸟般猛地抬起头向宫蕾看过来,宫蕾看着母亲的脸也是吃了一惊,只见她满脸的泪痕,眼窝深陷,两鬓的白发也增多了,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宫蕾明白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乱,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母亲,坐到她旁边轻声问:“爸怎么样了?”

  王玉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道:“你爸他突发脑溢血,医生说出血量很大,正在做手术,刚给了我一张病危通知单……”说到这,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再次将脸埋进掌心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宫蕾一把将母亲揽进了怀里:“没事的,妈,吉人自有天相,你要相信爸,他一定会度过这个难关的。”

  王玉萍没有说话,只是搂紧女儿哭得更大声了。

  手术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宫蕾和王玉萍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王玉萍两只眼睛已经哭到红肿,双手始终紧握着,眼睛无神地直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宫蕾见状,轻抚着母亲的手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支持,尽管她也很担心很害怕,但她强迫自己绝不能表现出一丝的软弱,如果这个时候连她也支撑不住的话,这个家就真的垮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连窗外的天空都跟着暗沉下来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打开,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和线的宫鸣齐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了出来,宫蕾和王玉萍忙迎了上去。

  王玉明萍看了一眼仍处在昏迷中的丈夫急切地问:“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

  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医生一脸严肃地道:“病人的出血量太多,虽然暂时度过了危险期,但什么时候苏醒还不一定,住院这段时间家属尽量不要打扰病人休息,要给病人打理好身上的卫生,按时抽痰、活动手脚,多和病人说说话,不明白的可以问医生。”

  王玉萍一听医生说宫鸣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又悲伤得不能自已,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想要伸手抚摸丈夫,又无从下手,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半晌说不出话来。

  宫蕾拍拍母亲的肩膀,和医生道过谢后默默记下了注意事项,随后和护士、医生一起将父亲推回了病房。进到病房的时候已经有两个病人躺在那儿,均是因为脑溢血入院的,一人醒着,一人昏迷,醒着的病人哼哼唧唧,昏迷的病人家属哭哭啼啼,很是吵闹,还有一个熊孩子在病房里跑来跑去,家属只顾着照顾病人,也没有人太在意她,只是任由她把病房当做自己探险用的城堡。

  护士们合力将宫鸣齐抬到病床上,给他身上接上必要的医疗仪器又挂好点滴后便离开了病房。宫蕾将母亲扶到病床旁坐下,自己则跑去办相关手续,以及跑回家拿入院必备的物品。待她里里外外地忙完,已经深夜,身子已经有种被掏空的感觉。进到病房发现母亲已经趴在床沿上睡着了,她将租来的陪护床打开,招呼母亲过去休息。

  王玉萍起初不愿意,一定要在病床旁守着,宫蕾好一阵劝,才成功让其躺下。直到这时,忙活了一整天地宫蕾才终于得空坐下来休息。她趴在床沿上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心里一阵酸楚,一整天都在强装坚强的她在这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刻再也无法掩饰,褪去伪装,捂着嘴无声地哭泣起来。

  “爸,我和妈不能没有你,所以你一定,一定要好起来。”她低声啜泣着。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宫鸣齐忽然缓缓地张开了双眼定定地望着宫蕾。

  宫蕾一怔,惊喜地瞪大双眼:“爸!你醒了!太好了,医生……”说着,她就要按床头的呼叫铃。

  宫鸣齐却抓住宫蕾的手腕阻止了她。

  宫蕾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明所以地看着父亲。

  宫鸣齐抬手轻柔地揉着宫蕾的头发,虚弱地道:“爸也不想离开你们,爸还没有看到你得到幸福,还没抱上孙子,怎么舍得离开,可是爸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蕾蕾………答应爸一定要幸福……”

  为什么这句话这么像遗言?宫蕾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努力摆脱掉这种不吉利的想法,努力扯出一丝微笑道:“爸,你说什么呢。你当然能等到那一天,你还要活好久好久呢……”

  宫鸣齐缓缓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道:“我等不到那一天了,答应爸爸一定要幸福,爸爸会在天堂保佑你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本放在宫蕾头上的手忽然像根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缓缓地滑落在病床边,同时,“滴——”的一声宫鸣齐的心电仪器的屏幕变成了一根直线……

  “不!不要,爸!”宫蕾惊叫着抬起头来,却发现宫鸣齐好好地躺在病床上,虽然依旧没有苏醒,心电仪却在正常地波动着。原来,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还好,只是一个梦,宫蕾趴到病床边,看着父亲的脸小声而坚定地道:“爸,我答应你,一定会幸福给你看,所以,你要快点睁开眼睛,你不醒来又怎么能看到我幸福的样子?”

  这时,陪护床上一阵响动,王玉萍已经醒来,宫蕾连忙擦掉脸上的泪痕,走到母亲身边故作轻快地道:“妈,你醒了。”

  “嗯,你爸怎么样?”王玉萍心忧地问,走到病床变悲伤地看着丈夫的脸。

  “很好,没有发钱,也没有出现别的突发症状,医生说只要术后第一天顺利度过了以后就会越来越好。”

  “可不知你爸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医生说只要护理得当,很快就能醒了,你别太担心了。”宫蕾用灿烂的笑容化解母亲的忧虑,“我去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我吃不进。”

  “那也得吃点,要不连你也垮了我要怎么办?”

  王玉萍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随后叹了口气道:“那就给我带几个包子吧。”

  “好嘞。”宫蕾笑着说,“我去给你买包子,昨天我回家已经把你的洗漱用品带来了,你先去洗把脸,待会好吃东西。”

  “嗯。”王玉萍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洗漱用品步履蹒跚地走进了洗手间。

  宫蕾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转身走出了病房。在关门的瞬间她的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时便垮了下去,强压的心伤瞬时又涌上心头。在楼下的包子铺买两大袋包子,和两杯豆浆,准备提到楼上和母亲一起吃,这时忽然记起还没有和公司请假,连忙拿出手机给陈志强打电话,昨天旷工一天,陈自强竟然连半通电话都没有,因为秦轩的缘故,他对宫蕾的纵容已经不能用过分来形容了。

  手机很快接通,宫蕾说了家里的情况后,陈自强竟然说给她一个无限假期,想放多久都行,工资照发。宫蕾额上落下三根黑线,这……也太没有原则了吧!

  挂了陈志强的电话,宫蕾还是忍不住想到了秦轩,从昨天到现在秦轩一直没有主动联系她,听说现在政府正在换届,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大概是太忙了,她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去打扰他的工作,可还是想听到他的声音,尤其在自己如此脆弱的时刻,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许久,最终她还是放弃了给秦轩打电话的念头。

  收拾好心情回到病房,却发现护士正在把父亲移到推床上,宫蕾赶紧冲过去询问情况,王玉萍也是一脸懵逼,只知道医院通知他们要换到单人病房去,宫蕾询问价格,护士笑着说,这个不用担心,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付过钱了?宫蕾微微一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洺齐被安排一个采光效果非常好的单间,打开窗帘一室的阳光。病房里配有独立的卫生间、液晶电视、沙发、写字台、衣柜和陪护专用床,感觉就像个五星级酒店的标间。

  护士合力将宫洺齐抬到病床上,刚接好仪器和氧气管,又有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鱼贯而入,领头的是一个西装革履,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走到宫蕾和王玉萍面前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所医院的院长。”说着,他分别和宫蕾和王玉萍握了握手。

  宫蕾和母亲均有些受宠若惊。

  院长笑了笑又指着身旁一位个子不太高的男医生面向王玉萍道:“这位是我们医院的脑科主任,从今天开始担任您老伴的主治医生。”

  “真……真的吗?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王玉萍激动地用手捂住嘴,像她这个年纪的人,最关心的就是医疗健康方面的事情,所以从这位主治医生踏进病房的时候起她一眼便认出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医生是全省著名的脑科专家翁俊,平时想要找他看病的人光是预约都要登上一个月,而现在他竟然成了宫洺齐的主治医生,王玉萍能不激动泪奔吗?

  “您先生的病例我看过了。”翁俊推了一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和煦地道,“问题不是很大,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很快就能醒过来。”

  “谢谢翁医生,老伴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请你一定要治好他。”王玉萍感激涕零地握住翁俊的手。

  院长和翁俊又安慰了王玉萍几句,和宫蕾打过招呼之后便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

  病房里总算安静了下来,王玉萍走到病床边紧紧握住宫洺齐的手,欣慰地道:“医生说你很快就能醒了,太好了。”说着,她伸手偷偷抹了一把眼角那激动的泪花。

  宫蕾对医疗行业不是太了解,自然不知道翁俊的身份,但是从母亲激动万分的模样她也看出来,这个主治医生非等闲之辈。顿时,她心里不由地生出许多疑惑。

  不过出去买个早餐的功夫,宫洺齐便被换到了单人病房,不仅请来著名的脑科医生担任主治医师,连院长都亲自过来问候。她相信这一切绝非偶然,更不是奇迹。父亲脑溢血住院的事情她只告诉了陈志强,而陈志强最近和谁联系得最多,又有谁有能力可以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安排了这一切呢?答案只有一个——秦轩。

  宫蕾再也按耐不住了,她必须要找秦轩问个清楚。见母亲还趴在病床边和父亲轻声说这话,宫蕾从包里拿出手机偷偷溜出了病房。

  电话依旧是响过好几遍才接通。

  “什么事?”秦轩久违了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宫蕾却没有预期中的喜悦,因着秦轩的语调里透着的那彻骨的寒冷。

  宫蕾有一瞬间的失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的,很多事。”

  “噢,这样啊。”

  又是一阵沉默,一股突然起来的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没什么事我就挂电话了。”秦轩率先打破沉默,却是要挂电话。

  宫蕾急了:“等一下,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秦轩的声音更冷了。

  宫蕾抱着电话的手有些微微的发抖:“我爸生病的事情你知道吗?”

  “恩,知道,陈志强和我说了。”

  “那我爸换病房还有请来脑科专家当主治医生的事情……”

  “对,是我。不过你也不需要太感激,只是刚好医院院长是我曾经的部下罢了。”秦轩一句话,将宫蕾即将冲出口的“谢谢”堵在了喉咙口。

  “还有别的事吗?”秦轩再次冷若冰霜地问。

  “没有了……”宫蕾讷讷地答。

  “好。”秦轩硬邦邦地应了一声,连再也都没说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宫蕾怔住了,拿着手机呆立在那儿忽然变得有些无所适从,刚才和她通话的人真的是秦轩吗?为什么一夜之间仿佛像变了一个人,变得那么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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