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银河麻将
司清“嗡”地一下冒出整背冷汗，如同一柄枪支在脑门，按下扳机，结果发现是个哑弹。
定了定神，她看向霍峻：“你会因此辞退我吗？”
“在你心里，我居然是这样的人吗？”他适时流露出一点假惺惺的失落，“这么……蠢的人？”
司清皱眉：“蠢？”
“我喜欢有价值的东西。”霍峻笑意惫赖，“你既然让我看到了你的价值，别的都是次要。因小失大的买卖，我可不做。”
司清暗自松了口气，但心里依然发虚：“虽然这话问得有些直白，但我还是希望确认，你……不会因为这个刻意刁难我吧？”
夜风拂面，掀起一阵清凉草香。霍峻慢慢收起笑意，转而用一种专注的目光凝视着她。
“既然好的坏的都被你看过，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知道，你来了不到一个月，技术部已经有不少人认可你。现在公司成立不久，产品也未上市，核心成员正处空缺。若你真有本事，我可保你在公司内平步青云——记住，前提是，真有本事。”
司清没想到霍峻竟会说出这番话，正觉心下震动，又见他嘴角轻轻一斜，“至于刁难，你说，怎样才算刁难呢？嗯？”
最后一个字轻轻上挑，语气里有些意味显得颇为深长。
他凑近她，潮润的气息呵在耳旁，衔着一点痒，一点热。他轻声问：“这样算吗？”
司清跟见了鬼似的，踉跄着往后退了一大步：“你这不是刁难，是骚扰。”
她越失措，霍峻越有一种闲庭信步的气量：“慌什么，我这是担心咱们有分歧，同你明确一下‘刁难’的定义。这叫，不耻下问。”
司清挠了挠发烫的耳根：“成语不是你这么用的……”
“我怎么用成语，你也要管？”
司清被他这句话噎住，嘴唇紧紧抿成一线。
霍峻大发慈悲地一转身：“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明确这不算刁难，我也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了——今后，我并不会刻意刁难你。”
他说完就走，把露台的空间留给她和月夜。
司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细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会刻意刁难她，难道会刻意骚扰她？
她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等等，把话说清楚啊。”
转过拐角，看见的却是周八卦。
司清一愣：“你看到霍总了吗？”
周八卦的眼睛霎时迸出亮光，像猫嗅到食物的苗头，嘿嘿笑着将她打量了一圈：“你刚刚和霍总在一起啊？”
司清扶额：“能不能收起你那八卦的眼神？”
周八卦强行将满心的好奇按捺下去，说：“饭局结束了，咱们转战楼上包厢，唱歌打牌。霍总刚刚已经上楼，让我去露台找你。”
司清有些惊讶：“他连打牌唱歌也去？”
“之前是不去的。今天可能心情好，谁知道呢？”
“老板跟下属打牌，谁敢赢他钱？”司清嘀咕了一句，转念又想，凭霍总裁的行事作风，或许就是喜欢看别人想赢他钱又不敢赢钱的样子呢。
*
楼上的包厢是个套间，四室一厅，正中间是个KTV，周围连着四个单独的棋牌室。一进门，就看见一伙技术宅男抱着麦克风，竭嘶底里吼着《死了都要爱》。
艾科从南边的棋牌室探出了个脑袋，扯着嗓子喊：“哎哟，你俩可算来了，搓麻将四缺二啊！”
嗓门虽大，也没压过《死了都要爱》的咆哮。
“他说什么？”周八卦问她。
司清茫然摇头：“没听见。”
他俩说一句话的功夫，艾科已急不可耐地跨步过来，二话不说把他们推进了棋牌室。
进来以后才发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霍峻。他双腿交叠，单手搭在沙发脊上，见人齐了，抬抬下巴吩咐一句：“关门。”
艾科立马狗腿地关上单间的门，招呼司清和周八卦坐上麻将桌。
司清没动。
经过方才露台的对话，她心里还悬吊吊的，此刻见这一进来就关门的架势，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我不太会麻将，只在小时候看大人打过。”她老实说。
“不会，我可以教你啊。”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踱步到窗边，伸手把窗帘也给拉上，隔绝了外界的霓虹华彩。
司清：“……”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偏偏艾科点头如捣蒜，配合地搭腔：“对对对，不会可以学嘛。而且，我们今天的主要目的，不在打牌，而在体验——”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四副AR眼镜，笑得眉飞色舞。
“今天出发前，我特意跟霍总申请，带出四副眼镜样品。这一晚，就让我们体验一把在银河里搓麻将的快乐，一起在宇宙的海洋里和牌！”
说完还蹦了一下，迫不及待把AR眼镜分派到其他三人手中。
司清顿时觉得有点内伤。
“这个……”她委婉地说，“我觉得，最开始设计这个功能，初衷应该是为了营造一种浪漫辽阔的氛围，适合情侣们卿卿我我。可为什么……我们要用来打麻将呢？”
艾科歪着头，很疑惑的：“打麻将，难道不够浪漫吗？”
司清哑口无言，偏偏霍峻又在旁边加了一把火：“重要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做。跟我们三个在一起，你感觉不到浪漫吗？”
话音一落，艾科和周八卦齐刷刷地看着她。
司清还能怎么办，只能微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特，别，浪，漫。”
于是四人落座。
AR眼镜开启画面共享。
艾科操作着界面，在麻将的碰响声中，一条乳白色的亮带浮现在眼前。
泛光的恒星，尘埃，辽阔浩渺的夜空，辉映成一片，它们深邃邈远而此刻如此靠近，横跨在单间内，仿佛这里就是个自成一派的小小宇宙。
司清胡乱出着牌，输与赢都不重要，只想浸泡在璀璨的银河间。她周身环绕着细小的星辰，星辰与星辰之间，是如同烟波一般渺漠的深蓝色。
霍峻坐在她对面，隔着半透明的银河，他像是住在宇宙尽头的人。星光漂浮在他的周身，细碎碎的，像镶在空气中的钻石。
他在这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瞬间，钻石的光芒尽数褪去，仿佛使银河亮起来的并非星辰，而是他那张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
“真好看啊。”司清想。然而这个念头刚浮出一半，就听艾科在旁边大吼一声“胡了！”，整个银河都颤了颤，充斥着麻将的声响。
“……”
司清很郁闷。
她到底为什么要在银河里打麻将？
在座三位，你们刚才说浪漫，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
几局麻将过后，司清没体验到浪漫，钱倒是输了不少。赢得最多的是艾科，也只有他，不管旁边坐的是老总还是员工，都能赢得理直气壮。霍峻一直打得懒洋洋，有时候摸了牌看也不看就扔出，居然也有小赢。
又开了一桌新局时，司清的手机响了。
“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祁亚川说，“我包了端午节的粽子，想给你送过来，结果敲了家门你不在。”
司清“唔”了一声：“今天恐怕不行，公司聚会，得晚点回去。”
“那我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么晚打车不安全，你的同事多多少少也喝了酒，肯定没法送你。还是我来接你吧，咱们俩还客气什么。”
司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行，那你过来吧，我这边估计也快结束了。”
挂了电话，周八卦凭借敏锐的八卦嗅觉，率先发问：“男朋友？”
司清纠正：“男性朋友。”
“哦……”周八卦露出玄妙的表情，“普通的男性朋友可不会专程来接你，要不你考虑发展发展？”
司清回给他一个更加玄妙的表情：“你管得真宽。”
霍峻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然后当局打出了“大四喜”，把司清最后剩下的一点现金也赢走了。
祁亚川来的时候，聚会刚好散场。一群人陆陆续续走出来，看见他的身量样貌，都啧啧感叹吃了一把好狗粮。
祁亚川并不属于那种帅气逼人的长相，但一张俊朗的脸配上可爱的小虎牙，笑起来温暖灿烂，带着阳光的味道。
“只是朋友。”司清解释说，“大家回去都注意安全，我就先行一步了。”
她走到祁亚川的车边，回身和同事说再见，忽然瞥见了人群中的霍峻。
隔着四五米的空气，他朝她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回头看这一眼，气定神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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