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 2
下课之后，余堇到教室外面的饮水机处打水，虽然想开了些，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提心吊胆。这时，洪青青也过来了，她主动找余堇搭话:“诶，小堇，你听说周深又被告白的消息了吗？”
余堇僵硬一笑，点了点头。
“你知道是谁吗？”她继续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余堇只觉得撒谎很是难受。
“不要不好意思了，大家都知道是你了。”刘钰突然出现，余堇措手不及。
“你……听谁说的？”余堇小心打探。
“我是目击者，当时魏文婧和章小仙递给周深一张纸条，顺便说了句‘余堇喜欢你’。喜欢别人又没有错，你继续加油啊！我看好你！”说完拍了拍余堇的手臂。
余堇无奈地笑了笑，就回座位了。虽然这之间的距离不长，也就十多米，但余堇却遇见了好几个同学，他们都没有和余堇说话，但表情却惊人的相似，想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吧。
余堇一直在想兰霏说的话，既然做都做了，确实应该坦荡些，喜欢别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既然事实已经摆在那里，那么一不做二不休。
周深会接受自己吗？这么久没有回应，是不喜欢吗？不，他不可能对自己没有感觉的！对，他还没有拒绝，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魏文婧和章小仙应该会好人做到底吧。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余堇请求她们晚自修之后留下周深，等到快没人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向对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余堇走到教室最后面周深的座位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错，周深，我喜欢你！”这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话语这样掷地有声。
周深看起来有点紧张，却又忍不住笑着。“高中不应该谈恋爱的。”不过他觉得余堇胆子也真的够大的，班主任才教训完张在臣和刘钰没多久，她就公然给他告白，要是他答应了，消息肯定会传到老师们的耳朵，估计到时候班主任又会大发雷霆。因为老师一定认为倒数的自己会影响成绩优异的余堇的学习。
“我没说要谈恋爱啊。”余堇理直气壮。她只是想确认一下周深心里有她，至于恋爱，虽然想，但也知道不实际。
“啊”周深瞬间语塞。
余堇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明明就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给周深听，可真正到了能够说的时候，却又一句都想不起来，所以只好沉默。等了一会，周深见余堇无话可说，就走开了。余堇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阳台朝楼梯间走着，心里只是觉得说不出的失落，她不甘心。
余堇冲出教室，跑到了周深的前面，然后转过身，把手上的书卷成筒状，伸出去拦住了他。
“你要干吗？”周深格外镇定地说着。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余堇一脸期待地望着周深。
“没有。”周深倒是回答地很痛快。
“你……不喜欢我吗？”
周深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不。”之后就绕开余堇走掉了。
余堇不敢相信，但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地望着他的背影问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周深只是淡淡说了声“没有。”
等到周深走远，余堇呆呆地从楼梯间的缝隙向下望着，就是那个背影，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只觉得心中无限失落，就如枝头盛开最盛的那枝花被一阵微风就吹落了，一丝防备都没有。
“不”,“没有”。那么云淡风轻，那么简洁明了。答案如此清晰，没想到到最后糊涂的竟是自己，是自己曲解了周深的意思，是自己太过自信，这一切都是自己罪有应得。可为什么自己的过错会使自己如此伤心呢？望着那逐渐模糊的背影，自己的眼泪竟然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这算不算失恋呢？不算吧，从未得到，又何谈失去。
只是她不明白，由于生活的环境使然，她从小就格外敏感，善于察言观色，她的感觉为什么会出错呢？难道什么时候起自己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他？难道爱情能够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连原有的判断力都会失去？她不愿去追究过去的种种，她只知道，答案就摆在那里，他寥寥几个字就扼杀了自己的心。
此后，她陷入了长期的忧思苦闷之中。她努力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可不管怎么做心情总是分外低落。上课连最熟悉的数学公式都会写错；吃最爱的盖浇饭时感觉味同嚼蜡，无法下咽；听到悲伤的歌曲时就感觉说的是自己；碰上别人冷淡的眼神就以为对自己不满……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久好久，连那破旧的屋顶都要被她来回的脚步踩塌了，兰霏也渐渐习惯了她冰冷无神的目光。
微风一阵阵，吹起行人的发丝，吹落干枯的树叶，刺眼的阳光故意射入室外人们的瞳孔，炫耀自己的万丈光芒，破旧的屋顶上只有一个孤独的影子，陪伴着那只鸟渐渐腐烂的身躯，闭上双眼，什么都可以想，也什么都可以不想，好似自己也在这无限美好中腐烂。
“你果然在这儿。”一句话突然了蹦出来。
余堇睁开眼、转过头，看到了兰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不是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吗？我就猜你一定在这儿。”说完便挨着余堇坐了下来。屋顶很高，而且没有护栏，朝下望着实让人心惊胆战，可是余堇坐在边缘的时候却觉得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争吵，没有责骂，没有歧视，没有爱恨。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那样反而会更难受。”兰霏无奈地看着余堇。
“不，我不想把我的眼泪浪费在不喜欢我的人身上，我只是对自己很不满，没想到我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好要好好学习，却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余堇依旧面无表情。
“有的人注定只是过客，不要因为多看了他们几眼，就错过了身边的美好，我在，叔叔也在。他不稀罕你的爱，自然别人会稀罕。”
余堇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闭上了双眼。“闭上眼吧，你会看见平时看不见的美好。”
兰霏看了看她，或许她这个样子会觉得好受些，然后她也就随着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阳光下成双的影子是多么温暖。
余堇依旧是遮不住的忧伤。终于，章小仙和魏文婧也忍不住了。
“别这样，这都多少天了，身体重要。”章小仙劝道。
“我一直相信这样一句话：‘上帝没给你想要的，不是因为你不配，而是因为你值得拥有更好的。’”魏文婧如此安慰。
“我没事儿，你们不用担心。”余堇勉强一笑。
“可是你明明就很伤心，连周深都察觉到了，还让我劝劝你呢！”章小仙又提到了周深。
余堇冷笑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
“其实每个人年少时都会遇到这样的事，这是因为我们现在看见的人太少，碰到的事太少。等到大学，视野宽阔之后，认识了各色各样的人之后，我们才会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喜欢的。”
或许魏文婧说得对吧，现在喜欢他只是因为没有遇见更好的，等到遇见更好的之后，自己可能就喜新厌旧了吧。而且，不就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高中生要做的就只有学习，仅此而已，她不能辜负父亲、老师的期望。感情这些事，以后大些了再说吧。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堕落之后，余堇决定做一个全新的自己。改变，从头开始，于是，周六的下午她抽空去了一趟理发店，一时冲动，她就让理发师剪了一个男生头。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惊呆了。
“你真受刺激了？”兰霏问道。
“什么跟什么啊，我就剪个头发而已。”
“大家都在留长发，你剪个男生头，标新立异啊！”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余堇和兰霏相视一笑。
这时，章小仙走过来打量余堇。
“怎么样？”余堇想听听章小仙对自己新发型的看法。
“看不太习惯。不过我本来不知道你剪头发了，还是周深告诉我的呢。”
“以后在我面前还是不要提他了吧。”余堇原本发光的眼神黯淡下来。
“既然决定重新开始，那就不应该刻意计较这些，要学着习惯，而不是一味逃避。”兰霏劝导她，转而又对章小仙说道：“小仙，你接着说吧。”
“哦，是这样的。周深刚刚用眼神指了指余堇，然后说：‘你看看，她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
“我愿意!”余堇似乎由爱生怨，她心想，为什么伤了她之后还不罢休陌路不是最好的选择吗他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是啊，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就是会时常不自觉地提到余堇，特别是和章小仙对话的时候，因为章小仙可能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周深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懂他的心呢有些事情是不一定要明说的。他不想让她伤心，可从小就没有好好学习过的他智力不够，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她对他的憎恨或许反而让他好受些吧，至少他觉得这样的话余堇的痛苦应该就会少一分，同时这也证明了余堇心中是有自己的，这就够了。其实，他也不懂她。
爱情是个无私又自私的东西。无私在于周深为了余堇的锦绣前程放弃了和她短暂相守的机会，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有与生俱来的优势，不是每个人一出生就家财万贯，不是每个人一出生都不用努力，就可以轻易拥有别人努力几年甚至几十年而得到的东西。自私在于周深做不到完全违背自己的心，他不想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余堇的路人，他希望余堇会一直喜欢自己，这样熬过高中之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大概所有的理想都是这样的吧，雨过之后必定会是晴天。
不一会儿就上了语文课。“这节课我们来讲一下《诗经》中赋比兴手法的运用。在这里我选取了几个非常经典的例子，第一个是《卫风硕人》中对美人庄姜的描写：‘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分别以柔嫩的白茅芽、冻结的油脂、白色长身的蝤蛴、白面整齐的瓠子、宽额的螓虫、蚕蛾的触须来比喻美人的手指、肌肤、脖颈、牙齿、额头、眉毛，形象细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两句动态描写，又把这幅美人图变得生动鲜活。”不过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思维向来就比较开阔，只要讲了一会正经的课堂内容之后，就务必要扯到他作为班主任职责范围内的事。“这是活脱脱的东方美女形象啊，大家看大屏幕，长发及腰，乌黑浓密，鹅蛋小脸，五官精致。这才符合中国的审美嘛，不像现在有些女孩子，动不动就剪男生头，有的甚至把头发染成白色、蓝色……这样不好，我希望我们班的女生都是那种乖乖女形象。”
听到这里，余堇赶忙低下了头，恨不得钻进书本里去，生怕老师看见自己。
她默默想着，班主任年纪大了，果然是个很传统的人。
过着日复一日的学习生活，时间真的如白驹过隙。转眼又到期中考了，按照惯例，余堇一般都会在高二(14)班教室考试，因为只有学习拔尖的人才会有资格进去那里考试，这次也不例外。
文科班的考试分为两天，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考文科综合和英语。考最后一场英语的时候，余堇习惯性地提前十几分钟进了考场，坐下之后发现课桌上了摆了一封信，上面画了一些很可爱的图案，还写了四个大字“余堇亲启”。余堇很是纳闷，但出于好奇，还是拆开了。
余堇：
我知道，我们之间一直没有太多接触，或许也没有必要有太多接触。
自己也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就喜欢上你了呢？只知道初中时你学习优异，人也特别好，自己就很留意你，但我一直以为自己对你只是纯粹的欣赏与崇拜，直到后来看见你和别的男生说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才发觉，你已经在我心里很久了。
只是很遗憾，没有能力和你一起上重点班。不过，即使这样我还是很开心，至少我还可以默默从远处看着你，有时候远远看到你的笑容就可以开心一整天，在获奖名单中听到你的名字时竟然高兴地像是自己考了前几名一样……
仔细想想，自己的坚持也有三年了，思量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你，虽然早已预计到了结果，可还是固执地想要试一试。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的话，请在考试后留下来。
---苏哲
其实，如果没有这封信，只怕余堇早就忘记了苏哲这个人，偏偏这个自己没有正眼看过的人这样在意自己。老天还真是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世间，总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自己不在乎的却把自己看作珍宝，这样还真是一箭双雕，双方都会痛苦不堪。
“现在开始分发答题纸，请各位同学收好与考试相关的书籍与资料。”余堇连忙把信塞进了书包里。
可自己也要当一回狠心的人了，这种事，又怎么可以勉强呢
所以，最后余堇也没有留下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他，还有自己，希望他们此后都可以遇见很好很好的人吧。
期中考试之后又是一年仅有几度的调位，这一次，第十组表现不佳，余堇被安排到了第六排第二列，正右边是过道，左边是有着革命友谊的兰霏。周深他们组也坐到了第六排，还好，周深坐在了第六排第六列，虽然是并排的，但是他们之间隔了无数障碍物，相互都是看不见的，这样也好，免得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试卷也陆续发下来了，考试确实是查漏补缺的绝好机会。对的题只要不忘就一直会做，错的题也会清楚地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要纠正思维，也不会再犯。
唐婉拿着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看着上面的分数，依然没有及格。于是她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道：“学二次函数有什么用啊学对数函数有什么用啊学三角函数有什么用啊我就不信去超市买个菜还需要用到那些！”
没想到，数学老师早就站在了她座位旁边四处观望，自然，他听见了。不过数学老师一向都是以温和著称的一个人，所以就继续以往的温和，回答道：“如果你的理想只是买菜这样简单，那么以后的数学你可以不用学了。”说完微微一笑，走向讲台。
他的温和着实让唐婉感到羞愧，不过她的心里却嘀咕着：“不学就不学，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就算我数学考个零分，就没有大学要我了。”
其实语文也是一个很难学的科目。一首诗不仅仅是一首诗，还包括了作者的个人经历，以及当时的时代背景等等。背的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作者叫什么需要记住也就算了，还要背字什么、号什么、自号什么、世称什么、谥号什么……各种麻烦。
要说语文当中有点意思的就是了解诗人作者们的感情经历。
“今天我们来讲一下陆游的《钗头凤》：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说到这首词，我们就不得不谈到他和唐婉凄美的爱情故事。唐婉，你来背一下和你同名同姓的才女的《钗头凤》一词。”
唐婉站起身，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老师，我不会背。”
“好吧，那就不为难你了。有谁自告奋勇地背一下吗？”
全班鸦雀无声，这时，兰霏站了起来。“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乾，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栏。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众人都鼓起了掌。
余堇也是一脸骄傲地看着她。
“不错，不错。看来兰霏诗词储备确实很好，大家应该多多向她学习。”
兰霏确实有一种才女的独特气质。不谄媚，不做作，很清新。也许余堇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喜欢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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