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3
和煦的阳光透过她乌黑的发丝,仿佛头发都被染成金色,微风从窗外徐徐吹进,不紧不慢,还携带着花草的清香,仔细想想,正是白色广玉兰盛开的时节。站起身来,眺望操场,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周深的身影,驰骋于篮球场上的白衣少年,正是周深。
老师布置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为何不出去吹吹风、透透气呢?
没有目的地走着,随心所欲,没想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自己常来的破旧屋顶。虽然楼顶是六楼,可爬上去却丝毫没有费力的感觉,可能是早已走成了习惯吧。
坐在屋顶上,什么都不做,就简单地发发呆,是这世间上很幸福的一件事情,感觉这时候自己已经超脱了尘世,无恼亦无忧。发了一会儿呆后,她拿出新买的MP3开始听歌。听着、听着突然发现穿着球服的周深已经站在了楼下,双手捧着嘴,好像在说些什么。穿着球服的他格外帅气,大概每个男生都是如此吧。她很是吃惊,赶忙摘下耳机,想要听清他说的话。
“余堇,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对不对?我要一直、一直喜欢你……”
天呐,他在喊什么,是想全校所有人都听见吗?
余堇慌了,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周深不再大喊,而是停下来朝着楼顶很得意地笑,她也跟着笑了。这些话她很早就想听了。不过她又不想被别人听见,还好这个破屋顶离教学楼有一定距离,不然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他用食指朝教学楼指了指,示意要离开了。她挥了挥手,就又继续听歌了。听着慢歌,可心情还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感觉到自己的左臂被拍了几下,抬头望去,看到了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才突然反应过来,上课了,于是赶忙随着大家一起站起来朝老师敬礼。而刚刚,不过是自己课间休息时做的一场春梦而已。
春梦而已。可是她真的不愿意醒过来,梦中周深的眼眸是那样阳光而温暖,浅浅的笑容也会融化她的心,也只有在梦中,她才会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多甜蜜,多让人神往,可惜只是梦一场。为何只是梦一场呢?梦醒过后她要面对的不过是一沓一沓的试卷还有一本一本的复习资料。
不过现在转过头就能看见周深,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挺好。
确实挺好。
“这节课我们来讲一下完成句子。现在是下午,估计大家有些闷,我就不讲了,你们自愿上台讲吧,每个人讲一至五题。”英语老师是很开明的老师。
英语不算是很难的科目,所以大家都很积极,一个接一个地上台解说,有时候说错了,老师就很友好地更正,讲得很好的,老师也会夸奖几句。
轮了几个人之后,周深突然走上了讲台,大家都愣住了。不过他却不慌不忙地讲着,他就讲了一道题,考点是现在完成进行时,讲的还不错。于是他讲完之后,大家都一个劲地鼓掌,毕竟学习差到一定境界的他能讲到这个样子,太不容易了。老师也是开心到不行,一直看着他点头,以为他这条浪子就要回头了。
余堇也是打心底为他感到骄傲。好像一切事情,只要他愿意,就都会好转起来。
周六放半天假之前的最后两节课是语文,不过班主任格外忙,总是会迟来那么几分钟。已经过了接近10分钟了,他依旧没有来。
大家都沉不住气了,看语文书实在太无聊,所以都讲起了小话。其实刚开始也只有几个人小声说话,后来人就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一群混账东西!”当班主任出现在门口时,大家都惊呆了,急刹车一般地停止了对话。
“我真是造了什么孽,教了你们这么一群东西。值日生是谁?自己去看看垃圾桶周围,脏成什么样子了!书不好好读也就算了,做人最基本的东西怎么都不知道?一天把教室弄得跟牛棚一样。”周深还有一个和他同组的男生出去了,他们扫了扫垃圾桶周边的垃圾,然后提着垃圾桶下去倒掉了。
这算得上是余堇对他的改变吧。
以前的周深总是养尊处优,养成了很高傲的脾气秉性,甚至有时候会瞧不起穷人家的孩子,对他们说话就像是发号施令一般。让他打扫卫生,然后用他高贵的手指去碰脏兮兮的垃圾桶,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他真是变了很多。可能很多次他看余堇都是很认真负责地做着连他都不愿意做的事情吧。因为每组只有四个人,余堇她们组只有龙思汗一个男生,陆晓晓也算是比较娇贵的女孩子,兰霏虽然不介意做这些,但又太娇弱,做不了。所以每次倒垃圾、拖教室这些粗活都是由她和龙思汗来做。陆晓晓和兰霏负责的就是扫地和擦窗户这些较为省力的活。
班主任坐到讲台上之后,并没有停下教训同学。
“你们自己算一算,一年也就365天,高中三年,早就过去一半了,还有多少天可以让你们浪费?要我说你们就是见识太短浅,等到以后,后悔都来不及。你们看看现在坐在第一排的张帆,”他用食指敲了敲讲台。“她每次都是我们班的第一吧?别人家里是开钢铁厂的,你们知道吗?还是家族企业,爷爷辈就开始了。要我说,她就算是一辈子不挣钱只花钱,她都可以过得很好。可是人家没有,她还是照样好好学习,还比你们这些没有家庭背景的人努力好多倍。既然你们没有能力靠父母,那么你们就要让自己变得有能力,然后让你们的孩子变成富二代,难道不可以吗?”
大家都似有所悟,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见班主任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了,就各自开始认真学习。
这世界,只要有比较就没有公平。很多人在起跑线上就赢了,他们一出生就是公主就是少爷,好在她生在中国新社会,只要努力,只要自己有能力,一切就还有转机。
余堇刚从楼梯上下来,就看见了一棵高大的广玉兰下面的许涉。
“走,上车!”他斜倚在自行车上,眼神瞟了瞟后座。
看这阵势,应该是要带自己走,可好不容易才等到周六的半天假,余堇打算回家去吃顿好吃的,也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上车干吗?”
“去我家吃饭,你爸也在。”见她还是一脸茫然,他不耐烦了。“要不是我妈再三嘱咐,我可不愿意带你,那么重。磨蹭什么呀,快点!”
余堇终于反应了过来,答应了一声,就快速地坐上了后座。
从楼梯上下来的周深和唐婉都看见了他们的身影,周深只好努力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们俩最近走得很近啊。”唐婉说道。
“你说谁?”
“余堇和一个外班的男生啊,你刚刚没看见吗?”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没注意。”顿了一会儿又说道:“有可能是好朋友呢,别歪想。”这句话是说给唐婉听的,同时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可没见过这么亲近的好朋友。不过她一个单亲家庭的独生女,也怪可怜的,有人愿意对她好,也是一件好事。”
“单亲家庭?你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告诉我的啊,而且她连不是亲生的兄弟姐妹都一个也没有呢。”
周深面色凝重,原来她的生世竟是这样。那骑单车带她走的男生又是谁呢?他应该相信她和那个男生只是普通的朋友吗?他不知道。
其实唐婉知道余堇的生世是一次偶然。班主任有一次要同学自愿申请助学金,由于大部分的同学家庭条件都挺好,所以很少人申请。
余堇的家庭状况也不算差,但她总觉得父亲压力太大,所以还是申请了。申请的过程会交一张申请表,上面写有基本信息、家庭结构、家庭状况等。正好是唐婉收的表,所以便看到了。
至于许涉和余堇的关系,唐婉也是知道的。就是许涉来她们教室送毛毯的那一次,许涉把毛毯递给了兰霏,让她转交。
唐婉和兰霏的关系还不错,所以唐婉便拿她开玩笑,以为他正在追她,兰霏只好辩解,说那是余堇的表哥。
她竟然碰巧什么都知道,天意吧。
听见钥匙碰撞的声音,接着看见门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嘴角扬到耳朵边上。余堇看到她也笑得很灿烂。“姑姑好。”
“才这么几天不见,又长个儿了吧?”
“有吗?那我最近长身体,要是吃得太多,姑姑可不许笑话我。”
“哈哈,你尽管吃,正好我菜买多了,好帮我分担一下。”接着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余堇父亲,说道:“都到齐了,起身吧。”
餐桌上就四个人,两对兄妹。
“小堇呀,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姑姑一向很关心她,尤其是学习方面,毕竟这方面事关前途问题。
“呃,还可以吧。一直都这样,没什么进步。”
“许涉在学校没有影响你学习吧,你可别跟他学坏了。”
“妈!好歹我也是你儿子吧,怎么把我说得一点用处都没有。”许涉又是无奈又是不满。
“那你就表现出你的价值啊。一天就知道打游戏,然后人家老师还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你思想教育。你都不知道,你老妈我啊,都没脸去你们学校了。”
“小涉都这么大的人了,知道分寸的,你也别老是说他了,不然思想压力太大也不好。”余堇父亲说话了。
“就是!在学校压力这么大,回到家还要被骂。唉,我真惨。对了,妈,你不知道很多高中生都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而自杀的吗?我们学校应该都有几个跳楼的呢,你就不怕我哪天想不开吗?”许涉采用恐吓战术。
“要是连你都能想不开,估计也没几个是思想健全的了。”恐吓对于许涉的妈妈来说,无效。然后她夹起一块肉放进余堇碗里。“小堇,多吃点肉。”
余堇笑着点了点头。
“妈,你这是在夸我吗?”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算是吧。赶紧吃饭吧你,不然等下又要迟到了。”她一面把饭喂进嘴里,一面想着,儿子真是难养啊,说什么都不听,只顾着自己调皮。等到他自己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回学校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落日余晖很美很美。许涉和余堇的影子也因残存的日光显得格外和谐。
许涉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余堇问道。
“我妈每次都拿你和我比,说什么‘你看你妹,学习那么优秀,关键还努力;又知书达理,尊敬长辈……’”他学着他妈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着。
余堇“噗嗤”笑出声来,然后一脸得意地说:“我可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妈才没把你当别人家的孩子呢。”
余堇想想,确实如此。自己还是很幸运的。
“哥,要是你以后交了女朋友,还会对我这么好吗?”她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
许涉毫不犹豫地回答:“会啊。”
“你别骗我。”
“因为你笨嘛,关爱弱势群体是我作为一名合格的中国公民应该做的事。”
“哼,就知道不会。”
傻妹妹,说你傻你还不信,偏要问这么傻的问题。女朋友可以交很多个,可妹妹,只有你一个。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班长李可拿着戒尺敲了几下讲台。“大家安静一下。”
四处打闹的、说话嬉笑的同学都很快停止了下来,认真听着她的指示。
“打算下学期走读的同学交一张证件照,1寸的,走读证上需要。你们就放在课桌右上角就可以了,我下来收。”
听完指示后,余堇立即拿出了证件照,放在了课桌右上角,然后就很认真地写数学作业了,是一道立体几何题,其实简单的也还好,几步常规推导就出来了,可这道题却不是简单题,不光不简单,而且特别难,她从昨天思考到今天,换了无数种解法,作了无数条辅助线,还是没能想出来,真是打击积极性啊。
过了一会儿,李可走到余堇课桌旁,很仔细地看了她和兰霏的课桌,然后确认道:“你们俩下学期都不走读是吧?”
“嗯,我寄宿。”兰霏回答道。
“我走读呀,班长。”余堇一脸茫然地看着李可。
“那你交一下证件照,一寸的。”
她的视线朝课桌右上角移去,发现照片不见了。“咦?我刚刚明明放在课桌上了。”
“可能掉地上了吧。”李可猜测。于是她和李可都朝地上搜寻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
她只好重新拿出来一张,递给李可,然后很无奈地对她说道:“其实我不想交这张,因为这张拍的要丑一些,哦不,是丑很多。”
“哎呀,没事啦,反正走读证也就自己和门卫大叔看看而已。”
李可走后,余堇依旧思索着,又没有吹风,地上也找不到,怎么就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呢?不科学呀,如果不能用科学解释……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学时候因为好奇而看的鬼故事,那本书是从同学手中得到的,封面是一个七窍流血的女鬼,纸张质量很差,大概是盗版,故事细节不记得多少了,反正讲的就是一个女生的照片突然消失,后来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在回家路上的井盖旁边发现了那张照片,然后……想到这里,余堇不禁打了个冷战,只好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不然以她丰富的想象力,只怕要给自己整出一个精神分裂症出来了。
余堇的桌子一向都是很整洁的,里面很整齐,外面通常也只摆了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平常用不着的书就用箱子装了起来,放在桌子下面。
把书放在桌上堆成小山的,一般都是上课要睡觉的那些人。其实老师也规定过,堆在课桌上的书本不许超过五本,不过上课从来不听课的人或者是整天蒙头大睡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规定。
说到睡觉这件事,一向温和的数学老师有一次也和同学开了一个玩笑。
那位同学从来不听他的课,而且几乎是挑着他的课睡觉。有一次,那位同学睡得正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数学老师走到教室后面轻轻地拍醒了他,他以为老师该骂他了。不过老师却温和地对他说了句:“外面有人找你。”
于是他便出去了,可是教室外面根本没人,他又想着是不是在教学楼下面,所以就跑下了楼,可是找了半天还是没有看见认识的人。他只好又跑回教室问老师是谁找他。
老师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周伯父啊。”
他想了半天。“可是老师,我没有姓周的伯父啊。”
其实老师口中的周伯父就是周公,让他一直睡觉,所以老师就和他开开玩笑。到那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数学老师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一想到三节课都要复习,换言之,就是一直要背政治,她就头疼了起来。
课间的时候,她拿起那本《现代汉语词典》,对着兰霏说:“兰霏,你以后要给你孩子取什么名字啊?”
兰霏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都不知道我未来老公姓什么。”
“就是这样才有意思嘛,有无数的可能性。”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无聊呀?”兰霏好像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
“嗯,是有些无聊。不过我觉得起名字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儿啊。”
“那你给你孩子起吧,我帮你参考。”
“算了,不起了。我还是听歌吧。”估计是一个人觉得没意思,所以说完拿出了MP3,用耳机塞住了耳朵。
她以前就觉得偶像剧里面的名字都完全倚仗于司马、司徒、司空、上官、端木、慕容、欧阳……这些复姓,一看就没什么意思。其实一个很简单的姓氏,也是可以起出好名字的,比如说余堇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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