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世上再无陆灼华》上
楔子
灼华被反缚手腕吊在巍峨城楼之上，他领着千军万马攻城破池，风萧萧，狂花乱。
——为国，也为她。
（一）
灼华被托付于他的时候，是在两军交锋的战场上。
陆府军营地被伏击，淬着火油的箭矢铺天盖地，火光肆虐，吞噬一切。大军紧急撤退，陆将军率领众将士撕开齐军的重重包围。
烽火正盛。
陆将军领着灼华，找到他的营帐。
“这是小女灼华，请将军好生相待。”
她怔然不知所措，身上还穿着溅染了鲜血的金丝甲，沾着雨水，滴答滴答落下。
伯秦端坐高位，一身戎装铠甲，英姿勃发，刀削般的侧脸衬着烛光忽明忽暗，他似早已料到，默然放下手中帅印，淳淳开口：“陆将军，请退兵。”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起头看灼华一眼，直到陆将军转身离开，他才起身扼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绝的命令道：“不许追！”
灼华愤慨，提剑相向。
三日后，萧国陆府军溃败，齐军大胜，并收编了陆府军残余军力。
灼华没有被押上囚车，而是被禁足在了军帐里。齐国巍峨城楼之上，立着数面雕龙大鼓，身着烟云蝴蝶裙的绝色美人们，曼妙的舞姿盛放在鼓面上。
齐王远远出城迎接，大设庆功宴，凯歌高奏，举国欢腾。
灼华被小轿接到了将军府，侍女领着她进了一处雅静的院子。
这里，便是她以后的栖身之地。
（二）
秋风正凉，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野菊芬香。
“姐姐，你在里面吗？”
“嫣然姑娘，您请回吧，将军说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姐姐，你出来见雪儿一面可好？”那柔软的声音满是渴求，泫然欲泣般，灼华只得披了衣衫起身。
几个守卫拦着那名身着烟云蝴蝶群的绝色女子，面露难色。
“我并不认识你。”灼华蹙眉看着她，是今日在城楼雕龙大鼓上献舞的女子，鎏金步摇点缀在她如墨的发丝上，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嫣然眼中泪光莹莹，喉头哽咽：“姐姐，我是当年雪夜昏倒在陆府门口的雪儿啊！”
灼华恍悟。
“当年雪儿饥寒交迫，幸得姐姐与伯秦公子相救，才捡回一条命来。”她泪水满面的提裙俯身跪拜，灼华心中一痛，想不到竟还能在这里遇到故友，忙拉了她进了院子。
嫣然看着满院野菊，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寂落，握紧了灼华的手：“姐姐，原来这院子等的主人是你。”
当年，祁家满门被斩，时逢大雪，她差点冻死。
那种绝境中看到希望，有如神仙眷顾自己般，十年如一日的烙印在她心底，今日城楼上匆匆一瞥，她便认出了她。
虽已时隔多年，但灼华那白皙剔透，眸色分明的眉眼，却是深深印刻在脑海里的。
“姐姐......”她轻环住灼华略有些单薄的肩膀：“萧国已经没落，单论君王，聪慧大度的齐王远非好色善妒的萧王可比。陆府军孤军奋战数月之久，国都皇宫却夜夜笙歌，这样的国家，你何必惦念。”
灼华深深闭上了眼，眼角滑出两行清泪，千言万语难以明说。
（三）
宫廷盛宴，歌舞升平。
这一欢腾，便是半月之久。
嫣然每每在宴会上献舞之后，便会回到将军府陪她，院里莲花池里的莲子长得正好，灼华便提了裙摆飞身给她摘莲子。
伯秦来过一次，命人在莲花池边摆了一架雕龙大鼓，嫣然兴起时便会跳上几段，灼华近日心中愁绪消散许多，脸上也渐渐露了笑意。
“姐姐，伯秦公子最疼你的，这院子里的野菊都是他在外征战时带回来的种子，亲手撒下的。”嫣然剥着莲子感叹道。
灼华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那些难忘的回忆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心。
伯家与陆府一样，都是将门世家，世代忠良。萧齐两国交好时，伯穹将军常带着年少的伯秦到陆府小住，但随着和亲公主的染疾离世，两国关系日趋紧张，最终兵戎相见。
“伯穹将军是战死在我爹的刀下，而我爹又......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刀剑相向的。”
除非，他们之间有一个人先抛弃一切。
“你为什么不试着放下肩上的背负，安心待在公子身边呢？”嫣然纤纤手指托着下巴，似乎难以理解。
灼华淡淡摇头，她是萧国陆府陆瑜将军之女，并非普通身份，怎可说放下就放下。更何况，娘亲还在陆府，她还在等着自己回去。
伯秦对灼华看的很紧，除了嫣然，不允许任何外人来这里。
灼华只得拜托嫣然帮忙打探一下陆府的消息，娘亲可还安好，萧王可有降怒。
时过两月，嫣然终于带来消息，悄悄从怀里掏出丝帛交与灼华。
“口说无凭，这是雪儿差人去萧国求得的陆夫人手书。”
灼华迫不及待的打开，是母亲笔记无疑。
“娘亲安好，娘亲安好……”
她低声呢喃，用力握着嫣然的手，喜极而泣。萦绕心头多日的愁绪，终于落了心。
嫣然温柔的拥住她，眸中染上一丝悲哀，伯秦公子……真是对你用了心的。
信上说，陆府一切安好，但是萧王余怒未消，暂时将陆府禁足了，你且不要回国。
这是灼华来到齐国，第一次得以入眠，抱着丝帛睡的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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