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波狗血
周六上午，见到真人的靳如意感觉更加愉悦了。高而瘦的身材，但又不显羸弱，干净的皮肤，明亮的双眼，兼具了阳光男孩和温润书生的外型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她心中暗暗赞道“有个靠谱的好朋友真好！”
“你好，靳如意。喜欢芒果吗？这里面有家店的芒果西米露很不错，进去坐坐么？”
“好呀。”
在心仪男士面前自动开启淑女模式，就在靳如意计划着接下来是承接文艺女青年模式还是职场精英模式时，对方爽朗的声音传来，“我在你和慧洁大二时就读研了，只听说过你在解剖课上流鼻血的事迹。后来又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么？”
晕死，这就是同一个学校毕业的恶果。“那次解剖课是因为我鼻粘膜太干燥，我揉鼻子太用力导致流血的，跟那具男尸没关系的。”
杨光磊愉快的心情毫不掩饰，靳如意差点被帅哥眼睛里明亮的笑意给闪瞎眼，好吧，糗事能搏蓝颜一笑也值了。又聊了聊大学里两人都认识的老师、都吃过的食堂和都参加过的社团等等。
再然后，两个人顺理成章的打算一起看场电影。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文艺片？商业片？”
“都好，我都喜欢。”
“那是言情？武侠？喜剧？还是科幻？”
“都喜欢，哦，我还喜欢恐怖片。”
“不是吧，女孩子喜欢恐怖片的可不多。看完了还敢一个人走夜路或者上厕所么？”
“还行，享受的就是心跳，每次看完后都会有好一阵儿对现实生活的场景充满幻想。比如说上厕所时我就会想，如果我一打开门，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或者满脸皱纹的古装老太太，我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会不会昏倒？话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昏倒过。我想我会关上门就跑，说不定关门之前我还能冲里面吐口口水。”
“哈哈，哈哈，你，你可真有趣。难怪慧洁告诉我说，和你在一起总会觉得特别开心！逗死人了。”
“她这么说我？平时老觉得她老气横秋的，所以经常逗逗她，想让她别那么严肃。不过她要是搞起笑来更厉害，有一年夏天特别热，我们下午去上课的路上她对我说：‘天太乐了，我都要□□焚身了。’我当时都快笑抽过去了。”
“哈哈哈，哎呦，慧洁真是，这成语用的，哈哈哈，比她的普通话还厉害。”
这样愉快的笑声一直在两人间持续着。
后续的日子里就是发短信，打电话，并且相约再见面。连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进行地如此顺利，靳如意觉得，自己的衰运已经进行到抛物线的下降支了，终于有个可以进军爱情领域的机会了。
就像小时候上学时喜欢把每天的见闻讲给父母听，靳如意忍不住把认识杨光磊的事告诉亲近的人。但觉得事关婚姻大事，没有什么眉目之前还是不要惊扰爸妈比较好，于是选择告诉自己亲爱的师傅。倪清平满怀热情地倾听了她对杨光磊的描述，又追问了些他们约会的细节，最后对她这次恋爱的成功率表示了极大的信心。
隔天在和慧洁通话时，靳如意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好友，并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感谢。
“太好了，要是以后你萌结婚了，你就成了福建媳妇了，说不定我们以后会一起在福建生活。”
“嘿嘿，想得可够远的。你呢？有没有新交到好朋友？生活有了什么变化一定要告诉我哟，互相分享一下，也可以共勉嘛。”
“我还好，已经在实验室里快呆一年了，没交到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值得说的新闻。真怀念在学校的日子呀！”
“那等再你放假就回D市吧，我妈都念叨你好久了。……”
日子过得太顺了，靳如意感觉生活、工作都在自己理想的节奏中不断前行，除了复习计划，不过毕竟还有时间，她选择暂时不为考试闹心。
靳如意平时就在办公室、宿舍和食堂之间活动，经常见到的人除了医生、护士和来看病的劳教，再就是去食堂时和给劳教看病时见到些管教。因为接触不多，所以认识的管教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但艾滋病监区的几名管教她还是挺熟的，原因是这个监区的犯人经常出现情绪失控，管教们在制住自残或自杀的劳教时，偶尔也会受到些外伤，来医院这边接受消毒、包扎或者抽血检查等。
这里得了艾滋病的劳教是集中关在一个监区的，一是方便管理，二是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冲突。
艾滋病监区的监区长姓方，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国字脸上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一身正气。他本是学医出身，据说是多年以前主动请缨，到艾滋病监区做管教的。
一次他路过二楼，正好看见有个女犯因为接到男友跟她分手的消息而精神崩溃，自杀未遂后被管教带来进行包扎治疗。
还处于精神躁狂状态的女犯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拒绝接受治疗。正当她和医生、管教处于僵持状态时，方监区长看到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穿着白大衣的女狱医突然冲了上去，举着一个金属方盘，大声冲女犯说：“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了。你就光想着那男的，那男的就那么重要，比生你养你的亲人还重要？你不是还有妈妈和弟弟么？让他们看见你现在这样儿，还不得让他们难受死了。”
响亮、高亢的女声突然炸响在耳边，所有人都被震了一震。崭新光亮的方盘里，女犯看到自己一头一脸的血迹，蓬乱的短发被已经干涸的血液胡乱地粘在一起，还算白皙的面孔上是还未褪去疯狂和绝望的表情。也许是想到了家里的母亲和弟弟，也许是没想到自己曾经年轻、清丽的面孔会变成这样，女犯竟然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方监区长等到管教把包扎好的女犯带了出去，就走进屋和倪清平聊了几句，临走前一边冲刚才用医疗方盘当镜子用的女医生，也就是靳如意，竖起大拇指，一边对倪清平说：“不错，你这徒弟挺好。”
从此以后，靳如意去食堂吃饭时，经常会有些管教，包括艾滋病监区的方监区长，主动跟她打招呼，甚至坐在一起用餐。
靳如意觉得自己现在在监狱这片儿已经算得上是混得如鱼得水，从领导到同事，从警卫到常来帮忙的劳教，靳如意都混了个脸熟，走到哪都有人招呼。这样的工作氛围正是她所希望的，于是每天上班对她来说都是件愉快的事。
愉悦的心情使她再次看到关畅时都感觉对方分外顺眼，五官立体，身材高大，站在那儿就有一股利落劲儿。要是能好好打扮一下，完全可以打个九十分以上。怎么说一起吃过饭也算是熟人吧，于是热情的打招呼“关队好，来这里公干么？”
关畅今天似乎心情也不错，话比上次见面说的多，“刚才还想能不能见到你呢。我来办点事，大姜也来了，我正要去找他，说不定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
“好呀，您先忙，一会儿见。”
等关畅离开医院，靳如意找到正写病志的倪清平，“师傅，你刚才看到那个刑警队长啦？就是他，上次球赛砸了我两次。他怎么来医院这边了？你跟他熟么？”
“挺熟的，他叫关畅，是我亲表弟。”倪清平含笑看着她。
“……，哦，这么巧。”呼，好在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
倪清平语气亲昵地介绍说“他是我二姑家的孩子，比我小三岁。经常跟他一起的那个黑大个儿叫姜劲松，是他的警校同学。”
不一会儿，热情的姜警官果然和关畅又来到了医院，进门就坐在靳如意对面，“嘿，靳医生，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不？自从认识你，我可一直都没喝过酒呢。”
“姜哥客气了，想要谢谢我，随时请客都行。”
“好呀，等你休息的时候，地方你挑。”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看上去像是认识好久了，倪清平见状说道：“遂遂刚才还说和你们相处的很愉快呢，看来真是这样，称呼都这么亲切了。”
“她呀，和关队是不打不相识，和我是一见如故。”姜劲松大大咧咧地说。
关畅看看时间，对倪清平说，“我们要回局里了。姐，我刚才和你说的事儿别忘了，有空打听一下。我们……”
“别急着走，正好，遂遂，你男朋友不是在中心医院肝胆外科么？帮帮忙，介绍个权威点儿的专家。”
倪清平说完后，大家把目光都投向了靳如，这一刻，奇异的安静让靳如意有点尴尬。
“就见过几次面，八字还没一瞥儿呢，师傅你可真是的。……不过帮忙是一定的。是谁需要看病呢？”
几个人重新坐下，关畅拿出了一份B超单，“是这样，我母亲查出来胆结石，同时还有多发性的肝囊肿。因为她年龄比较大了，又有糖尿病、高血压，我就想找个条件好点的医院和专家。结果没想到，现在的大医院都是人满为患。”
“那你等一下，我这就打个电话，现在这个时间正好。”靳如意痛快地说。用办公室座机接通杨光磊电话后，没多废话，直接说明了情况，杨光磊也很痛快的答应了帮忙。
“太好了，他说去找护士长帮忙安排下床位，估计这一两天就能会有床位腾出来。他的导师是咱们市最有名的肝胆外科专家了，我这就把他的电话给你。”
大家听了都很高兴，姜劲松直夸靳如意是及时雨，不用说，关畅又许下了一顿饭。
三天后休息时，再见到杨光磊，靳如意向他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感谢，至于表达谢意的方式，经过前思后想，她无奈的发现，目前只有请他吃饭这种方法。
“要是早点认识然后确定关系就好了，自己就可以用献吻这种方式，既避免了请客吃饭的俗气做法，又可以占到便宜。”靳如意心里的小人在猥琐的笑着。
决定去吃披萨的两个人，正一边说笑，一边从一家星级酒店门口走过，靳如意眼尖，看见从酒店地下停车场开出一辆轿车，向相反方向驶去，里面开车的正是自己医院的李院长。
“啧啧，真是腐败，看看我们医院用的那些贱药，真想不到李院长能开着这么好的轿车，吃这么好的酒店。”
“看见你们医院的李院长了？”
“对啊，就从这家酒店的停车场出来的。”
“……有空我一定说说他。”
靳如意笑着问“怎么，进监狱说他去？”
“不用，回家说就行，那是我姑父，从我小时候起就常去他家。”
“啊，哈哈，……难怪你普通话说的这么好。”嘴上勉强应付着，心里感觉自己最近的人生是不是有点儿狗血。
坐在饭店里靳如意一边假装查看手机短信，一边想着怎么化解刚才的尴尬。
“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希望你能认真地考虑一下。”
不会吧？！进展这么快？我是不是应该拒绝？如果是订婚应该还可以吧？如果他提出结婚我爸肯定不同意！要是他提出试婚怎么办？我有多喜欢他？我们还没见过对方的父母呢！
以上各种念头在不到两秒钟内迅速闪过靳如意的大脑，然后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了声“你说。”
“其实，我喜欢的是男人。”
说完这句话后杨光磊停了一下，目光注视着她，充满坦诚和歉意。
于是，在一秒钟之后，靳如意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噗”的一声爆裂了，喷出了滚滚的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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