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伤心平安夜

　　一阵北风刮过，弘深冷得缩了一下脖子。贺沛沛建议道：“不如换个地方讲吧？你有时间吗？”

　　弘深心想，不如就借今晚跟贺沛沛表明态度，让她断了念想吧。他说：“有时间，我们去校园咖啡厅吧。”

　　校园咖啡厅是大四的师哥菱智创办的，咖啡经济实惠，环境小资，很多校园情侣都喜欢去那里聊天儿说情话，也有去那里搞生日会，策划表白的。菱智也师出中文系，创业老前辈，他的咖啡厅不仅提供咖啡下午茶，还提供各种策划，价格不贵收费合理，深受学生喜爱，成立不到半年就实现了盈利，这是社会上不少咖啡厅都做不到的。

　　两人坐在靠窗的一个双人卡座里，昏黄的灯低低地垂下，光线特别朦胧。因为是平安夜，每一对来喝咖啡的情侣都被赠送一枝玫瑰。玫瑰递到弘深手里，弘深用手拈着，并没有转手送给贺沛沛。贺沛沛也是个聪明人，她推过来一个长颈花瓶儿，弘深顺势把花儿插了进去。

　　“拿铁？”贺沛沛问弘深。

　　“嗯。”弘深回应道。

　　贺沛沛往咖啡杯里放方糖，方糖把咖啡溅出来一些烫到了贺沛沛的手指，她低声轻呼“哎呀”。

　　这让弘深想起来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他在热水房第一次见到贺沛沛和安易的场景。当时安易像个男孩儿一样，直接帮贺沛沛把热水壶提回去了，想到安易，弘深心里有点难过。

　　“没事吧？”弘深问道。

　　“没事，我总是做什么都做不好，呵呵。”贺沛沛自我解嘲。

　　“不是说有故事吗，讲吧。”弘深做好了心理准备。

　　“嗯，谢谢你给我时间来听故事。”贺沛沛依然是那样温柔地笑。

　　“没什么，今天平安夜，没有大餐，有个故事听也是不错的。”弘深也笑。

　　贺沛沛望着弘深的笑容有点出神，她的咖啡勺子悬在半空，眼睛却不肯离开弘深的脸。她稳定了一下情绪终于开始讲了。

　　“有一个女孩儿，受家庭影响喜欢文学，她最爱看的就是她爸爸订阅的一份晚报，因为那里面有个栏目，经常刊登一个作者的作品，有时候是诗歌，有时候是散文。”

　　“在女孩儿的眼中，这个作者是个天才，他会用刚毅的线条来勾勒身边的形形□□，也能用柔肠百转的笔触来抒发内心细腻的情感，女孩儿沉迷在他的文字里不可自拔。”

　　“如果说那时候仅仅是欣赏和崇拜，后来女孩儿在一次人物专访中见到了这个作者的照片儿，可以说她一瞬间就爱上他了。他不光有超群的文学才华，竟然还是一个像明星一样长相的帅哥。”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暗恋和幻想，也足足温暖了她从初一到高三的整个儿六年。这六年里，女孩儿拒绝了好几个爱慕她的男孩儿，跟这个作者相比，那些男孩儿都太逊色了。”

　　“命运总是这样爱给我们惊喜。在女孩儿考上了大学以后，惊喜地发现这个魂牵梦绕的男人竟然就是同校的师哥。她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踌躇满志的想变成童话故事里的那个灰姑娘。”

　　“她的家教很严格，从小学会要矜持，即使她爱这个男人已经到了可以为他去死的地步，每次见面却仅仅止于一个微笑。每次的擦肩而过，她都痛彻心扉。”

　　“她从小看过许许多多的文学作品，也见识过文字中那些热恋男女的模样。她可以清晰地定义她是处于热恋中的女孩儿，而那个男人却丝毫没有在意。她并没有绝望，既然都热爱文字，她就每天坚持写一篇作品寄到他的邮箱，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看懂她的心意，给她回应。”

　　贺沛沛语调随着讲述的内容不断地变化着，讲到这儿她略微有点激动，但依然能看出她在克制。

　　“贺沛沛，”一直静静倾听的弘深开口道，他简单直白地说，“你读过很多文学作品，也知道两情相悦和一厢情愿的区别。一厢情愿是痛苦的，两情相悦才是幸福的。很显然，这个女孩儿是一厢情愿。”

　　“这个女孩儿还在幻想，能否通过执着的等待，让这个男人有可能注意到她，垂怜于她呢？”贺沛沛声音颤抖，可以感觉到，她是鼓足很大勇气说的这句话。

　　“幻想是最不切实际的，”弘深不留情的说，“爱情也不需要卑微到等待‘垂怜’。爱情光有量的积累是无法产生的，它几乎就在相识的一刹那，或者很短的时间内就爆发了。如果化学反应没有在最初产生，就不要指望会后期合成了。”

　　贺沛沛突然泪流满面。在响着萨克斯曲的咖啡厅里，在氤氲的昏黄的灯光下，在糊满冰霜的窗户内，在一个帅气逼人的男人面前，她哭得泣不成声。弘深的这番话虽然她之前也有心理预期，但亲耳朵听到她还是有些失控，这无异于毁灭了她六年多一个美丽的梦。

　　弘深把桌面上的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放在唇边，纸巾不断的被泪水打湿，一会儿的工夫，桌面上堆满了团成团的纸巾。

　　“在你的故事里，还缺少一个人物，”弘深看着面前这个泪人儿，缓缓说道，贺沛沛停止抽泣，她用通红的双眼望向弘深。

　　“鲁广。”弘深单刀直入。

　　“刚才你也说了，一厢情愿是痛苦的，鲁广之于我，就如同我之于你。”贺沛沛擤了擤鼻子。

　　“还是有不同的。”弘深好心说道，“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说，如果最开始男人不爱你，你用尽办法可能也是徒劳无功，即使有些特例最终在一起了，但这样的感情一定有缺憾。反过来就不同，一个男人爱你，你不爱他，但因为他爱你，肯付出，肯包容，女孩儿因为感动也可能爱上他。所以，我不认为鲁广没有机会。如果你相信我今天说的这个道理，可以试着接纳他。”

　　贺沛沛半晌没说话，手里轻轻地揉搓着那张纸巾。

　　“贺沛沛，跟你说的都是我个人的一点体悟，不一定对，只是提供给你作为参考。鲁广这个人我很了解，非常仗义够意思。我被人诬陷抄袭，查资料查到绝望的时候，他带着煎饼果子去找我，我立刻就觉得这个兄弟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鲁广不帅气，但他够爷们儿，跟他绝对不能吃亏。”弘深发自内心地说。

　　“这个时候你还不忘推荐你的好兄弟吗？”贺沛沛明显有点不满。

　　“既然是好兄弟，我自然希望把最美好的姑娘留在他身边，”弘深看着贺沛沛的眼睛真诚地说。

　　“呵呵，最美好，说得很动听。”贺沛沛嘲讽道。

　　弘深并不介意她的嘲讽，他只觉得把心里话说透彻了，一身轻松。

　　“今天我并不后悔表白我的心意，”贺沛沛感慨道，“这份感情在我心里沉甸甸的六年多了，说出来反而畅快了，你不会因此看轻我吧？”

　　“我哪有资格看轻你。我对你一直不会变，是朋友，是知己。我都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忠实读者一直在看我的作品。我比你大一级，你初一我也仅仅上初二而已，那时候的笔触十分稚嫩，承蒙你不嫌弃。”把话说透彻了，弘深语调也轻松了起来。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面对校园里的满树彩灯，一地白雪，贺沛沛鼓足勇气抬头看弘深，轻声问道：“我能拥抱你吗？就一下。”

　　弘深有点犹豫，最终他还是拒绝了，他轻声说：“好女孩儿的拥抱是留给值得的人的，我不值得。”

　　送贺沛沛回宿舍的路上，她垂着头一直无声地掉眼泪，一直到女生宿舍楼下。

　　“别哭了，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弘深轻轻地说，“上去吧，再见。”

　　说完这句话，弘深转身离开，没走几步，突然一个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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