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38章 深夜未归
“你那么讨厌失了贞洁的女子,是不是因为何玉娘与你走后,又一次背叛你?”狄承旭缓缓的站了起来,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何玉娘背叛了你!她不要你了!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是不是?”
此言一出,原本嬉皮笑脸的盯着范齐看的她,眼泪克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狄承旭看见她痛苦的神情,站直了身子,低下头对着她冷漠一笑,“哭什么?她都死了,被你杀死的,她背叛了你,本就该死对不对?金娘、柳画眉、赵莲儿、何玉娘!这些水性杨花的女人都该死不是吗?你明明做的很好!你哭什么!”
“对……我是对的!赵莲儿……那女人和男人在小树林里偷情,我就过去,一刀捅死了她!那血……嗞嗞的就喷出来了。”得到了狄承旭突然性的鼓励,她变得积极了起来,说起杀人的过程,她很兴奋。
谭馥雅看着此时的狄承旭,眸光一怔。他笑的那么寒心,说话那么的冷漠,有那么一瞬间,他比跪在地上的凶手更让人感到害怕。
狄承旭见她此时正兴奋着,巧妙的话锋一转,“既然你是对的,又有什么不能说?你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他们好像叫我何玉燕……可我不是何玉燕,我是何玉娘的丈夫!”何玉燕坐在地上,奋力的喊着,不断地强调着她是何玉娘的丈夫,由始至终,她也只想做何玉娘的丈夫。
谭馥雅听闻这话一脸不解,狄承旭亦是感到疑惑,何玉燕是谁?
狄承旭转而去问林锋,“林锋,之前让你查何玉娘家,可有何玉燕这个人?”
“并无何玉燕。”林锋极为肯定的说着。
“你除了是何玉娘的丈夫,你还是何玉娘的谁?你不是说你从小和她生活在一起吗?你是姐姐还是妹妹?”狄承旭慢慢蹲下身子,语态温和的低声问她。
“嘿嘿……”何玉燕被捆着的双手遮脸一笑,一脸难为情的说:“她早就是我的人了,可那时候被爹娘发现了,他们狠狠地打我,然后把我丢在乱葬岗……我被一个老头救了,那老头把我养大只是欺负我,他脱我衣服……”说到这里,何玉燕脸上的神情变得很恐慌,害怕的浑身都在颤抖,她跪坐在那里,低着头,轻声哭泣。
突然,她又猛地抬起了头,小声的说:“然后那老头终于死了,我也解脱了。我想起了我姐姐,我便回去寻她,可是她居然嫁给了刘明,好在……姐姐不喜欢刘明,于是我就用毒蛇,把刘明杀死了!何玉娘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狄承旭看着何玉燕的双眼,每每提到何玉娘,她就好像是看见了宝藏,一脸欣喜。
谭馥雅沉默不说话,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谁会去问,可恨之人的可悲之处呢?承受了太多,积压到最后,喘不过气了,终于也是奔溃了。
衙内极为安静,狄承旭久久没有晃过神,他眨了眨眼,缓解了一下眼中的干涩,似乎也有些不忍心。杀人犯法,况且金娘等人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论何玉燕有多可悲,有多少理由,她终究还是杀害了无辜的人,破坏了别人的家庭。
狄承旭起身回到了太师椅上,低声问她,“之后呢?何玉娘又爱上了别人,所以你起了杀心。”
“是她逼我的……她怎么可以爱上别的男人……”何玉燕说着说着,忍不住痛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的溢出眼眶,此刻的她,神智已经清醒。
“金娘呢?柳画眉呢?她们没有逼你,你也杀了她们!”
何玉燕一愣,跪久了,她也感觉有些累了,痴愣的坐在自己的小腿上,没有说话,只有抽泣和哽咽。
狄承旭见何玉燕不想回答其他人的问题,便转而继续问何玉娘的事,“你和何玉娘这些年都在哪儿,什么时候回缙云县的。”
“我带玉娘离开之后,四处漂泊,三年前,玉娘告诉我她喜欢上一个商人,要跟他走,我不答应,她便和商人偷偷的走了,我一路追回缙云县,不巧,又遇上了一对狗男女在树林偷情,那女人是有夫之妇,她犯贱,我便杀了她,可不知哪儿突然跑出了一个男人,将她的尸体带走,我找到了那个男人的家,却发现官府已经把那女人的尸体带走,我守了好些天,直到那女人下葬,我就取走了那女人的头颅……那女人长得挺漂亮的,只可惜身子是肮脏的。”何玉燕坐在那里回忆着她最痛苦的日子,同时也是范齐最痛苦的日子。
“你杀金娘是因为她和王强的事?”
“金娘是哪个?”何玉燕看了眼狄承旭,突然想起,“噢,想起来了,好像是那个青楼女人,至于那个男人,怪只怪那他不走运,我在街巷里卖香料,那夜不巧……金娘居然和一个男人来我这儿买强欢药,我特地加重了药量。”说着,何玉燕又突然大笑了起来,她狂笑不止,口语含糊的说:“结果……哈哈男的死了……”
狄承旭见何玉燕神智不定,时而正常,时而疯癫的,轻叹了一口气,只能由他继续问下去,“柳画眉,她与情郎私会被你撞见,你杀了她?”
何玉燕双手捧腹,笑的根本停不下来,而后突然的把头用力的往地上一栽。
边上的衙役立即冲上去将她拉了起来,额头已经磕破了,一道鲜血顺着她的鼻梁流了下来,挂在鼻尖,滴在地上,像是殷红的并蒂花。
“果子岭和凉山在一条道儿上,凉山又是过往的重要商道,来往的马车很多,你在果子岭杀人缝尸,再到溪边将尸体洗净,利用马车将尸体运回县城里。我只是不明白,你杀了他们还不够解气吗?为什么非要把她们的头砍下来,缝到另一具尸身上?”狄承旭不解的问她。
“呵呵……你一开始就错了,并不是何玉娘教我裁缝手艺,而是我教她。我把那些人缝在一起,是希望她们走的不孤单。”何玉燕笑着说着,她认为这是在做好事。
狄承旭看着那个毫无悔意的何玉燕,问,“这就是你的理由?”
何玉燕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你们不觉得我缝的尸体很美吗?可她们太肮脏了,影响美观,她们的肉体是肮脏的、衣服是肮脏的、连房子都是肮脏的……我就想让她们干干净净的走。”
何玉燕发表着她对美的见解,边上的人听闻这话脊梁骨发寒,一旦失去了理智,人比鬼怪更加可怕。
何玉燕两眼放光的看着狄承旭,痴傻的祈求着,“我要是死了,你们能不能把我的头和玉娘缝在一起?我想永生永世和她在一起,不分开。”
这是何玉燕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一直以来最渴望的。
狄承旭不说话,他缓缓的站起身子,捋了捋衣上的褶皱,再也没看地上的何玉燕。
“画押。”狄承旭丢下一句话,朝着外边走去,步履不缓不急,与往日无异。
谭馥雅望着神智忽明忽暗的何玉燕。
爱情,本就没有逻辑可言。喜欢一个人是兴起,爱上一个人是真心,痴迷一个人是忠诚。而何玉燕,她失去了一个“兴起”,一个“真心”,一个“忠诚”,剩下的,是不断压榨她的痛苦和挫骨扬灰的疼痛。
狄承旭走后,谭馥雅亦是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去。”
谭馥雅闻声一愣,回过身子,只见林锋站在跟前。
谭馥雅皱着眉,不解问他,“你不是讨厌我嘛?”
林锋不语,没在说话。
谭馥雅一笑,“我去花月楼收拾一下东西,认得路,不需要你送。”话音一落,谭馥雅便朝着县衙大门走去。林锋呆愣的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视线之外。
是夜。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屋内的狄承旭一身单薄的白衣坐于书案前,外边的雨声盖过了手中书本的过页声。
姜凉站在一旁,剪着蜡烛的灯心,好让火光更加明亮。他见狄承旭还在翻阅何玉燕的案子,轻声询问,“公子,案子已经结束,您还在忧虑什么?
狄承旭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一手支着面颊,低低道:“何玉燕在牢里什么也不说,虽然承认杀人,可还有很多东西我们没有找到,何玉娘的头颅在哪儿?何玉燕在缙云县这么久,没有住客栈,那么她藏身在哪儿?作案工具也不齐。”
姜凉一笑,何玉燕已经承认所有罪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就在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姜凉愣了一下下,前去开门。
狄承旭望着烛光双眸微微眯起。
“公子,竹喜来了。”姜凉进来回禀道。
狄承旭一愣,竹喜?不是谭馥雅贴身侍女。怎么会深夜造访狄府?
“竹喜说,谭小姐今日一直没有回到谭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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