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黛玉、宝钗与王子腾 九
冯紫英送黛玉出门，恰巧戴权往左金吾卫上来送东西。
“内相这是？”冯紫英忙迎上去。
“冯将军在这儿呐？”戴权笑着打招呼，指指身后，“陛下命人开内府库藏，挑了些长短宝刃，分赐十六卫的诸位将军，这不是么，给你们金吾卫上送来了。”
“这也不年不节的，从何说起？” 冯紫英略带好奇的看向戴权。
这又是禁卫里哪一个哄了陛下高兴，惹得陛下这么大手笔？
“过年过节也未必有这么好的。”戴权示意身后的太监打开让冯紫英看看。
“这可真是——”冯紫英开始以为是今年内府新铸的刀剑，天子挑了好的给十六卫分一分，待众太监将盒子打开，才知道天子真正大手笔。
这可都是本朝内府中存了多年的宝刃。
内府藏前|朝铸剑名家打造的宝刀鸣鸿。
太|祖年间铸十二把名刀昆吾，曾颁赐过开国功勋最高的四位异姓郡王，他只在北静王府上得见一回，如今天子又拿出了其中之三。
太|祖年间西域进贡的十二柄异国宝刃，赐名白鹿，天子拿出了其中之七。
还有收于内府的前朝所铸宝剑巨阙。
太上皇初登宝座时，曾搜罗四方铸剑名家，试造历代名刃，藏于内府。
冯紫英自认于刀剑上也见过不少了，如今竟是大半都不曾见过甚至听过。
“内相这是从……哪儿来？”冯紫英掩饰的咳了一声，把眼睛从宝剑上拔下来，试探的问道。
照理说，如果从宫中禁卫一路挑到左金吾卫，别的不说，那把鸣鸿绝对被人挑走了。
还有那把巨阙。
戴权看他明白过来，轻声解释道，“这不是么，就那点事儿，太后把人支使到陛下面前，陛下本来也没在意，不得不问一句罢了，事后陛下觉得大将军无缘无故的被人构陷，实在委屈，故此命人将内府收藏的这些拿出来让大将军随便挑。将军挑了宝刀寒月，和皇上也十分喜欢的匕首龙鳞。陛下看过这些难得的宝刃，觉得放着也是在内府的库中蒙尘，不如宝剑赠英雄，故此分赐十六卫诸位将军。”
“这样啊。”冯紫英了然。
是他猜错了，不是谁把天子哄高兴了。
这是天子要哄人高兴呢。
“因有飞贼扰了大长公主府，故此——”戴权笑的意有所指。
“明白。”冯紫英点头。
那就是天子觉得居怀恩也受委屈了呗。
所以陶梧挑完，自然就轮到居怀恩了。
所以那把鸣鸿还在。
等居怀恩挑完，再从上到下，从左骁卫大将军睿远亲王承佑开始，估计轮到右金吾卫，大概能剩下白鹿，昆吾都没了。
“内相这是？”将安南使团从城外一路迎进使|馆，居怀恩回鸿胪寺布置明日觐见事宜，听到宫中有赏赐下来，匆匆赶过来，扫了一眼那些打开的檀木礼盒，颇有些意外。
真大方。
天子这是，不过了？
戴权笑着示意他赶紧挑，冯紫英看他难得一见的紫袍玉带一身华贵，笑道，“你迟迟不到，我就略替你看了看，听兄弟的，就直接拿鸣鸿，也省得挑花眼了。还有那一对的龙鳞匕首，被陶哥拿了一个，这个归你，你快些，你拿完，我们才好分。”
“陛下这是——为了什么？”居怀恩还不知道自己家招飞贼了。
戴权将天子的意思又说了一遍，居怀恩心中一动。
飞贼啊？
飞贼好啊！
飞贼——可是个好东西！
居怀恩拿了宝刀鸣鸿和龙鳞匕首，向戴权道，“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得即刻去京兆尹看看，明日安南使团觐见时，再去向陛下谢恩，还请内相为我在天子面前解释。”
“这个自然。”戴权笑着点头。
居怀恩将刀和匕首递给校尉，看向冯紫英和他身后那个穿着碧色圆领女官服的小姑娘。
“你不是命人查物证么，林编修给你送来了。”冯紫英从袖中拿出螺钿盒子递给他。
“哎呀，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林编修吓着了吧，别为那位侍读担心了，回头太后也会着意安抚一二的。”戴权在一边轻笑道。
天子既然认为陶梧是被人构陷，那薛侍读自然也是被人构陷的，太后见天子这么大手笔安抚近臣，自然也会好好安抚那位侍读。
“这回好了，即使丢了也没什么了，林姑娘收回去吧。”冯紫英一想也是，转身将盒子递给黛玉。
林黛玉了然，忙向戴权致谢。
“我送林编修回去，然后去孙绍祖那边儿查一查另外一串是怎么丢的，找到没有，也算做个了结。”冯紫英道。
“我即刻去见蒋大人。”居怀恩点头，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去找蒋昉朔。
冯紫英这边送了送戴权，转而点了几个禁卫，先去孙绍祖家通知一声，自己则带人送黛玉回家。
黛玉颇为不好意思的推辞道，“冯将军不必如此，如今此案需收尾处理的正是那一串丢失的珍珠，其中可能涉嫌盗取污蔑之事，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了，自己回去就是。”
“别客气，你来金吾卫上交物证，我们自然得负责让你平安回家。”冯紫英想到什么，转念道，“恕我冒犯，我跟宝玉也是极熟的了，对你们府上的人事也知道些，编修那位嫁入孙家的表姐，性情似乎过于——柔和了些，这事那位未必应付得来，编修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孙家？”
“下官正不知如何开口，是否会太麻烦您，如此正好，多谢冯将军成全。”黛玉忙道。
迎春此刻多半已经吓坏了。
黛玉出门时，凤姐本想赶去孙家，被邢夫人和王夫人悄悄拦下了，并且不许告诉贾母，说是不可过于干涉女婿家。
黛玉也只能一边探听消息，一边干着急。
冯紫英此时开口，正和她意。
冯紫英命人去荣国公府上传信，说他需要林编修帮个忙，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让家里别太担心。
冯紫英衡量过，那位孙夫人那里，还是黛玉去，才能问出尽可能真实的真相，毕竟是贵妃的堂妹，也不能逼得太紧，他亲自去问，反而未必问的清楚。
黛玉随同冯紫英一起进了孙府，孙绍祖颇为无奈的将他们让进去，一路解释，“如今鸿胪寺正忙呢，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得不告假在家了，查了几遍，仍旧是没查到什么，冯将军和表妹都是大家出身，咱们都知道，大家子丢这样的东西，怎么也会有些蛛丝马迹才对，贱内虽然性子太软，是个可有可无的，可她那个贴身的丫头绣橘行事十分谨慎，布头儿针线都有数的，更何况如此贵重的东西，自然是收的好好地。金吾卫上来问时，再一看，就没了，这实在是太蹊跷了，我们自己也吓得够呛。你们说，这好好收着的东西，就能毫无痕迹的不见了，这多吓人啊。”
“我带禁卫再查看一遍此处可有遗漏，人就有劳林姑娘去问。”冯紫英随孙绍祖到绣橘放东西的房间，也就是迎春所住正房的东侧室，让黛玉去西侧室见迎春。
“林姑娘！林姑娘救救我们！”绣橘一见黛玉和紫鹃，绷不住落下泪来。
“丢了也不是多大罪过，别怕。”黛玉看她哭得可怜，忙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大丫头一贯小心仔细的，除了那些不懂规矩的刁钻奴才监守自盗，丢东西的事这么些年也没有过，你先别急。”
“姑爷的意思，若是不能找回来，要逼我认了监守自盗，将我交官。”绣橘哭道。
“绣橘姑娘，我何时要逼你认罪了？我是怎么逼你认罪的？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咱们家里丢了太后御赐之物，你们太紧张吓坏了是有的，见到你们奶奶娘家姊妹过来，实在委屈了，诉诉苦也好，可不带这么着诬赖人的。”孙绍祖的声音从堂屋轻飘飘的传过来。
“表姐夫也知道她们吓坏了么。”黛玉放缓了声音，无奈的劝和道。
“让他们查着，咱们去前边等着吧，你在这里，人家说一句，你顶一句的，这慌里慌张的，能问出什么来？”冯紫英笑着将孙绍祖拉出后院。
“表妹要是心一软，她们说什么就信什么，那不是都得赖我头上了。”孙绍祖被冯紫英一路拉着，半真半假的抱怨道。
“我信你没打没骂，不过你肯定也吓唬她来着，是不是？我为什么带林姑娘来，找不找得到已经不要紧了，就是想尽可能问句实话，你就别在一边搅和了。”冯紫英解释道。
“太后赐给侍读，侍读转赠亲戚家姐妹，确实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这毕竟涉及——”孙绍祖往上虚虚一指，苦笑道，“我吓唬她也不为别的，就怕她隐瞒罢了。”
这事儿的另一头可是天子近卫，他能不着急查问么。
丢不怕，怕有人误认为他孙绍祖跟陷害天子近卫这事儿有关系啊！
这才要命！
天子一旦犯了疑心病，那他这条小命可就随时可能玩完啊。
“一会儿是左千牛卫大将军跟太后宫中女官有私情，一会儿是阳阿大长公主府里有人埋巫蛊人偶，这不，刚进你家门之前，又出事了，睿远亲王的一个侧妃，刚刚自尽了，留了血书，说亲王谋逆，侧妃本人，恐牵连娘家，惊惧自尽。”冯紫英叹道，“内相刚把天子分赐十六卫诸位将军的宝刃送上门，睿远亲王正在那儿纠结是要巨阙还是要昆吾呢，后院就出事儿了，此刻大概亲王殿下正随戴内相进宫见天子呢吧，蒋大人和怀恩估计已经赶去王府了，最近的长安城，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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