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黛玉、宝钗与王子腾 十三
昨夜被儿子哭烦了的太上皇，今日一大早就将西宁郡王金曦传召到承辉殿来，陪他下棋。
金曦小心翼翼的跪坐在下首，等太上皇执黑子先行，承佑则搂着幼弟承泽在一边观棋不语。
没下完第二局，金曦就一个恍惚，将手中白子扔在了棋盘上，自己也险些扑倒。
“不能下就说不能下，你现在这样，皇帝该以为朕要逼死你了。”太上皇很不耐烦的挥挥手，让扑在那里勉强告罪的金曦赶紧走人。
“父皇何不宣召几个弘文馆的侍读进来陪您下棋？”承佑圆场道。
“跟他们下棋可没意思。”太上皇索然无味。
“那父皇觉得跟谁下棋有意思？再宣召就是了。”
“恩，也对，那就将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八都宣进来陪朕下棋。”太上皇道。
“父皇，二哥他——”天子有令，不许他踏出府门一步。
“都来，都来让朕看看。”
太上皇主意已定，这边几位亲王殿下只得奉旨进宫，顺便在心里骂承佑，都是你连累的我们！
就这样，当夜天子夜宴，少了本来打算勉强出席的西宁郡王金曦，多了好几个天子的亲兄弟。
至于今天的关注点，还有那位被女侍卫扮的女官、侍读、宫女和薛宝钗围着的柔婉公主。
安南王世子觐见行礼落座之后，就开始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那位仿佛弱不胜衣的娇媚公主。
这种场合，让他见公主，想来就是那个意思了吧。
安南王世子这一路都是沿海走水路，又进了运河一路到京城的。
益州刺史，交州刺史，都安排了随行引路之人，将这王世子哄的晕晕乎乎、忘乎所以，缓缓行来，沿途诸如扬州、洛阳的好风光，一样不曾错过，随性游玩，且玩且走，这一日终于到了京城，被鸿胪卿率人迎入安南驿馆，两位鸿胪寺少卿，盛情款待，他早就厌倦了身边随侍的安南侍女，一路上每次开口都以此事不可以防节外生枝给堵回去，这会儿到了世间最繁华的长安城，想想那些只听说过从来未见过的胡姬酒肆，想想那些美貌丰腴如盛世牡丹的天|朝上国美人们，他就没忍住想自己出去东西市上转一转，看有没有美人可以给他摸一个回驿馆良宵一度。
“明日宫宴上就该见到本朝最尊贵的公主殿下了，王世子不要前功尽弃功亏一篑啊。”
两位少卿随便一句话，就把王世子忽悠的老老实实在驿馆里缩着不肯出门了。
作为安南国王的世子，可不能在见到公主之前，就被别人勾引了去。
他知道他一见美人肯定把持不住。
索性咬牙坚持最后一天，不出去就是了。
眼不见心不乱。
天子的心思似乎都在眼前的美人柔舞上，看的格外专注。
群臣各玩各的，除了鸿胪寺两位少卿格外注意安南王世子的动静，别的都不是看乐舞，就是左右前后的闲聊敬酒。
天子大方得很，美景、美人、美酒、美食，样样都是色香味俱全，而且事先在今日大朝时嘱咐过他们，别喝醉了发酒疯就成，尽管放轻松了消遣就是，玩累了就睡，回头天子负责送他们各回各家。
虽然最近京中被折腾的颇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是天子既然这么说了，众人绷了几个月的神经，还是放松了许多。
御史台的左都御史最开始想例行念两句不好听的给大家败败兴，天子笑着一挥手，两个吏部侍郎一个兵部尚书就一齐过去，摁住人直接灌酒灌到醉，爬都爬不起来。
然后就没人再去想吃喝玩乐之外的事了。
安南王世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问身边的鸿胪寺少卿，“若是我得了这位公主，那她身边那些美人，也都是我的了，是吧？我刚刚仔细看过她身边那位珠圆玉润的美人，可比公主还美呢，我很喜欢。”
“殿下，我们中原人，不这么说话。”陈少卿摇头叹道。
“那怎么说？”安南王世子很好学的问道。
“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另一位童少卿口没遮拦的玩笑道。
“那可是公主，你仔细让人听见。”陈少卿横了他一眼。
至于柔婉公主那一边，在看了这个世子一眼之后，就再没有看第二眼的兴趣。
“薛侍读，你说凭什么呢？阳阿姑祖母就能选天下第一美男子当驸马，我就险些要嫁给这个长得乱七八糟的家伙。”
“柔然可汗说不定长得更丑。”宝钗笑道。
“殿下，如此口无遮拦似乎不妥。”另一位装作侍读的女侍卫低声劝道。
“怎么了？做得说不得？看看这些男人们，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可惜连个安南都收拾不了，还要送女人去和亲，我这个要被送出去和亲的女人，说两句怎么了？”允禾理直气壮的哼道。
昨夜薛宝钗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任性而为，破罐子破摔！
再温和顺从，也不过是远嫁漠北。
再泼辣骄横，再粗俗霸道，最多也就是老死宫中。
不折腾白不折腾。
总之就是没有在怕的！
“本宫今天见到的那两个将军就很好，你们说父皇为什么就不肯命他们提兵灭了安南撮尔小国？谁灭了安南，就让谁当本宫的驸马！”
废太子的女儿被天子收养，出降选个将军当驸马倒不是不行。
前提废太子得死了才行。
如今那位天子长兄，太上皇元后的养子，可还好好的活在寿安宫呢。
当然这个道理公主自己也明白。
“我看阳阿姑祖母家那位居舅舅就很合适当驸马，你不要笑，皇室选妃选驸马，可不在乎他们居家的辈分。再说了，他是大长公主的儿子，可以不当将军了身上还有爵位呢，专心当驸马就是了。”允禾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碎碎念。
“首先，驸马也是职位，一般天子会再给自己女婿准备个高高的闲职，如果居怀恩成了您的驸马，那他马上就可以有一个像右千牛卫大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之类的职位，当然，只有虚职，不会真的让他去统兵。”薛宝钗轻笑，“不过这一位是绝对不行的，殿下，他在孝中呢。”
您这话让阳阿大长公主听到，她非撕了你不可。
当日夜宴的最高潮部分，就是安南国王世子跪在天子面前，称自己对柔婉公主一见钟情，请天子许婚，他将会娶公主为世子妃，将来为安南国王后，然后他就被娉娉婷婷走过来的公主给泼了一身葡萄酒！
公主看着傻在那里的世子，轻巧的笑道，“做梦。”
而后轻飘飘的带着女官宫女侍读们，离席而去。
漂亮！
天子忍了忍才没鼓掌。
等夜宴结束，感觉受到了侮辱的王世子在驿馆里来回暴走，之后叫来心腹，命他马上去找忠顺王爷。
他恨死这个天子了！
果然还是忠顺王爷来当天子的好！
到时候他就可以把公主和她身边那堆美人都弄回安南，想怎么整就怎么整！
梦境太美，可惜太短暂。
清晨第一个进入长安城的，是禹诏复派出的捷报使。
安南国都城被攻破，安南国王于乱军中被部下所杀。
安南国没了。
天子下旨，安南国改为汉七郡，四郡划入交州，三郡划入益州，王世子作为人质，永留长安。
禹诏复奇袭有功，升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其余将士，论功行赏。
忠顺亲王，废为庶人，永禁府中，附属勾连者，如仇成龙等，按律治罪。
西宁郡王金曦，本来天子看他身体恢复的还成，打算在安南出兵之事完结后，送他出宫回府，现在被太上皇折腾的又躺下了，天子想想觉得抬出去不太好看，只得将人安置在武英殿，让武英殿大学士将自己值宿宫中的住处让出来给西宁郡王继续养病。
“人是被王妃逼着自杀的，拿了侧妃娘家逼死了个女儿的把柄，至于血书，王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至少人死之前，没有血书，她那里等着别人发现，结果发现的时候，就有了血书。”冯紫英来天子面前复命。“正巧陛下的旨意到，王妃没来得及处理掉下手之人，昨夜又想动手，被人发现了，人证物证都有，她抵赖不得，只好认了。”
天子忍不住好奇的问西宁郡王，这世上有很多高来高去无踪无迹的飞贼吗？
“这种人，多不了，但是有，不过陛下也不必担心，您看，这飞贼到了大长公主府，不就失手了么，宫中更是如此。”
天子点点头，掰着指头数了数，睿远亲王已经主动避嫌请辞左骁卫大将军之职，左骁卫上的将军们都放回去仍旧履行原职，姜赋远仍旧回宫领左监门卫，忠顺王府如今是真正囚徒的监狱。睿远亲王妃的娘家父兄，也就是东平王府穆家，被申饬降了爵位。睿远亲王侧妃被安葬，侧妃娘家逼死亲女一案，移交万年县令。安南事毕，只剩下等他的右领军卫大将军禹诏复回京复命。
眼前是女试和恩科同开。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西宁郡王看着掰手指头的天子，垂眼不吭声。
除了已经被押解回忠顺王府的承勋，太上皇把儿子们都扣在承辉殿呢，您真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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