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位面难民

人老了，果然做什么都心酸。

方来又放缓语速，重复了一遍问题：

“您是怎么知道这里，怎么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呢？

“这里……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寰客常住，甚至我还看到了有许多几岁的小孩子，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任知初头往后微微一仰，拉了个长音：

“噢~~~那还得从『希羽之圩』的特性说起，你有没有想过……妄界四层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地质构造？”

方来皱起眉头。

地质结构？

“您的意思是，妄界四层是平的还是球型？彼此之间是怎么样连接的？”

任知初点了点头：

“对，有没有试过在玄黄层一直朝一个方向飞，看最后能飞到哪里？”

方来小小抽了口凉气。

他还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不管是玄黄层还是万象层，哪一层都好，大陆飞到远处就会是一望无际的海洋。

海洋越往远处走，就会有越多凶猛的海兽出没，十分凶险。

就算是沈渡那样的顶级虚境，上次在小九的九幽海域也受了不轻的伤。

谁还有那个本事能够横跨整个海洋？

但是从经常飞行到高空，远处会出现地平线这个角度来说……应该是球型的才对。

对于不确定的事情，方来向来是保持谨慎，坦然道：

“我没试过，还请任前辈解惑。”

任知初轻咳了两声，方来直接一个罗赫附体，拿起桌面的杯子跑去饮水机旁边。

结果打开开关流出来的却不是清水，而是一种淡红的液体，入杯温热。

方来也不知道是啥，就端过去给了任知初：

“有劳任前辈。”

任知初也没急着喝，浅笑道：

“这就是我们这的水，红色的是一种有益的矿物质，喝了能够滋补气血，好了，言归正传，妄界的四层……其实就是四个独立的星球。

“是天道将他们彼此之间用空间之力连接了起来，所以你们每一次跨层传送，其实都是一次星际穿越。

“横向飞行，只要你们实力够强，都能够实现绕某个层一圈再回到起点。

“但是……要是纵向往上飞，天道是设了限的，飞到大气层再往上，就算是虚境也会步履维艰，再难上到更高的位置。

“也就是说，寰客……是没法不依靠星辇实现太空旅行的。”

方来细细聆听，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真的听到这个真相时，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天道的手笔……竟能用星球当作玩物。

任知初继续讲述：

“『希羽之圩』，就是天道改造这四个星球时用多出来的土地所创造的区域，正如我先前所说，就是垃圾处理站。

“一切用不到的、发生错误的不稳定因素，全部往我们这里丢。

“而在这个位面里面，有无数的星球和各种平行世界，总会有些意外情况，导致某个人掉落时空裂缝。”

方来蓦然打断：

“等等任前辈，意外掉落空间裂缝？还能有这种事吗？”

任知初耸耸肩：

“当然，放在普通人本界，这种事虽然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从一个星球诞生到毁灭都未必会有。

“但一个位面的星球总数是天文数字，体量太大，概率再低也总是会有的，比如小行星碰撞这种灭星级的重大地质灾害变故，就可能导致时空裂缝出现。

“那这些不幸，或者说幸运的人，最终的落点就是我们这里，也就是『希羽之圩』的第一种人，位面难民。”

方来追问：

“他们不能回去吗？比如修炼界力，通过妄界回去他们原本的星球。”

任知初怅然摇头：

“回什么回？好多人原本的星球都没了，要么彻底毁了，根本不适合生存。

“就算有运气好的，原本星球还在，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吗？绝大多数位面难民都没有那么高的界力天赋，修到真境渊境就顶天了，所以就只能永久住在这里。

“他们在这里生活，彼此相识，恋爱结婚生子……就诞生了『希羽之圩』的第二种人，土生土长的希羽人。

“比如小杰，他就是希羽人，算是我们这少见的有极高界力天赋的天才，还有你看到的那些孩子，他们都是。”

方来心头升起一股哀伤，替那些位面难民感到难过。

试想自己生活的星球没了，跑到了另一颗完全陌生的星球来，再也无法回去，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绝望……

方来正视任知初的双眼，“那任前辈您呢？您是哪一种？”

任知初嘴角一挑：

“我属于第三种，主动逃避到这里来的原生寰客。”

方来敏锐捕捉到关键词——逃避。

为什么任知初会用这样一个词？

以他的实力和地位，要是在妄界怎么也是一方大佬，要知道他的资历可比何须问还要老！

方来收敛神情，正色道：

“前辈，我准备好了，洗耳恭听您的故事。”

任知初这时候才端起那杯淡红色液体喝了一下口，润了润嗓子：

“我哪有什么故事？”

“您的头上写满了故事。”

“嗯？！什么意思！取笑我！”

“不是不是，我是说您的经历一定精彩纷呈，荡气回肠。”

任知初也没在意，将杯子放在桌面，凝视方来那双清澈的瞳孔，饶有意味道：

“往事不堪回首，没什么好说的，我其实跟你差不多，方来，你是从『逍遥楼』那里知道『希羽之圩』的位置，我也是。

“你才来妄界待了两年多，就已经对妄界的天道感到厌恶，那……像我们这种待了几十年的呢？”

方来脑中嗡的一下，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是啊……

有几个人是真心喜欢妄界这种地方？

尤其是知道了自己和他人的苦难，全都是由天道所操控，就是为了逼着有天赋的寰客来到妄界玩这场游戏。

谁不恶心？

沉默了一小会，方来低着头，戚戚然道：

“所以任前辈你也知道，天道可能在拿真人当妄的本体，并且肆意玩弄人类的命运这件事。”

任知初漠然道：

“不是可能，我当年就是亲耳听到妄的本体说过，他们就是被天道抓来放在妄界，永世无法脱离，才下定决心逃离，来到『希羽之圩』。

“这里多舒服？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人情世故，不需要考虑界星、衔级、指标、比赛……”

方来抬起头：

“那妄界其他人就不知道吗？”

任知初轻笑道：

“当然有人知道，稍微有些脑子有点实力的人，应该都有察觉，比如何须问，他那小子能不知道？但是呀……”

他拿起桌上那顶假发重新戴在头上：

“就像这顶假发一样，这万千苍生……谁又不是在自欺欺人呢？只不过是视而不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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