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天下第二

天地之间，一片灰暗。

一望无际的灰沙土地铺展到天尽头，飓风卷起枯骨般的碎屑在荒原上肆虐。

残破的兽骨、腐坏的木桩和不知什么年代的破败衣物碎片卷上半空，又随意抛落。

像是千万年来所有死亡与腐朽都浓缩在这一方天地里，连腥臭味都已风化散去。

空间扭曲，远方地平线忽高忽低地波动。

不见日月星辰，灰蒙蒙的天穹如将这片荒芜死寂死死扣住。

这里，就是妄界第二大绝妄——『阡陌平原』。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何须问身穿蓝白色直裰，身形清瘦，花白头发风中凌乱，皱纹爬满眼角。

他双手垂在身侧，眯着眼扫视这片荒芜死寂的天地。

随后清了清嗓子，朝着空旷的荒原扯开嗓门喊了一声：

“喂！来客人了还不赶紧现身接待？老夫又来了！”

话音在荒原上回荡，十几秒后，远处天尽头浮现出两道人影。

一红一蓝。

红者炽烈如火，蓝者幽冷如渊。

红蓝双戏从远处飘来，身形在灰暗中越来越清晰。

两张京剧脸谱一左一右，面具后只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陌』率先开口，透着冰冷杀意：

“上次没杀你，这次又来送死？”

何须问连忙摆了摆手：

“不不不，这次……老夫只是带人过来借个道，能不能不动手？打打杀杀，我一个老头子年事已高，折腾不起。”

『阡』冷哼一声：

“借道？跑我们这里来借道？我们这……只有黄泉道！”

说罢，手中一杆长枪凭空浮现，枪身赤红如烙铁。

陌也握住两杆幽蓝色长枪，枪尖散发极致寒气：

“要么死！要么滚！”

这两位是真的有点烦何须问了，屡次进来反复横跳，在作死边缘试探。

何须问耸了耸肩，自语道：

“呐，你们看到啦，这两位可不跟我们商量，你要不要自己试试？”

话音落，身侧虚空泛起一阵涟漪。

方来和袁采采的身影渐渐清晰，悬停在何须问身后。

遥遥看见千米之外的红蓝两个人影，方来只觉心悸之感骤增，比当年『青牛渡』那一次贴脸杀的压迫感又涨了何止数倍！

袁采采更是不自觉浑身绷紧，悄悄往方来身边挪了挪。

她甚至都能闻到空气中的腐烂之气，仿佛连每个分子都已破败腐朽。

『阡』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我见过你……方圣子。”

何须问回头朝方来挤了挤眼睛，连连咋舌：

“啧啧啧，你看你这名气，都传到绝妄里来了，不得了啊，路是真的走起来了。”

方来没有理会何须问的揶揄，稳住心神，正色道：

“两位，我们无意冒犯，真的只是来借路过道，能不能行个方便？有需求……可以提。”

『陌』闻言冷笑，蓝色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尖寒光闪烁：

“需求？行，把你们的命都留下！其余免……”

话未说完，『阡』横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陌』，语气肃然：

“你……是来找『希羽之圩』入口的吧？”

方来心中一凛。

果然！

红蓝双戏也知道『希羽之圩』！

看来逍遥楼三卫还真没骗人。

他点了一下头，坦然道：

“是的。”

『阡』沉默了一小会儿，看不出任何情绪，嗓音冰冷如故：

“没错，从我们这里确实能去『希羽之圩』，但……我们俩也不知道在哪里。”

『陌』接过话头，长枪一横：

“你有本事的话……就自己去找！”

言罢，红蓝双戏身上同时爆发出汹涌的死寂之气！

周围的灰沙土地震得塌陷下去，飓风骤然加强，裹挟碎石骨屑疯狂旋转。

红蓝双色风暴交织在一起，形成直径几公里的巨型漩涡，朝何须问方向碾压过来！

何须问眉头一拧，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周身气场猛然释放，硬生生将那股漩涡顶了回去。

他厉声喝道：

“你们俩对两个年轻人凶什么凶？不借就不借，瞧给你们能的！真当老夫怕了你们吗！”

袁采采握紧方来手心，手指微微发颤：

“果然还是要打。”

说完后没等到方来回话，袁采采这才留意到方来正低着头，眉心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怎么了？”袁采采轻声问。

方来面露浓烈的困惑之色：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进来这里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觉得……红蓝双戏很可怜。”

袁采采愣了一下，“啊？可怜？”

方来点头，始终盯着极远处的那两道身影：

“没错，之前在逍遥楼时我也有这种类似的感觉，像是……这里压抑着什么极其沉重的过往和悲愤。”

“这么奇怪吗？”袁采采蹙眉。

方来轻叹道：

“在逍遥楼我以为是错觉，毕竟我去过那里好几次，但现在在这里也有，就不可能是巧合，着实奇怪。”

袁采采也摸不清头脑，只能以后再说。

就在二人对话的时候，何须问与红蓝双戏的嘴仗也吵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何须问叉着腰，花白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

“两个戏子有什么可嚣张的！”

『陌』长枪前指：

“就凭你一个人还想逞能？一把老骨头，早点入土为安吧！”

何须问冷冷一笑，笑意忽然变得高深莫测：

“谁说老夫一个人？”

『陌』面具后的眉头微拧：

“第一次饶你一命，上一次武继尧在，这次你还有什么本事！真当我们留不住你吗！！”

何须问双手抱胸，嘴角缓缓上扬：

“放心，这次天下第一没来，但是……天下第二来了。”

咔——！！！

苍穹骤然开裂！

一道金色圣柱从灰雾天穹之上降下，贯穿天地，粗如殿柱，璀璨如阳！

宛若一柄被反复锻打了千万遍的绝世神兵插在大地上，将整片荒原的灰暗尽数撕裂！

天地间的所有腐烂气息、死寂之力、飓风碎石，皆在距他千米之外便自动向两侧退开，连风都不敢触碰他的衣角。

金光落在方来和袁采采前方百米之处，将方圆几公里的灰沙土地都镀上了一层耀眼金色。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从虚空缓步走出。

身形高瘦，蓝色牛仔裤，牛仔帽挂在脖后，手持金色长剑，与他整个人气场完全合二为一。

仿佛站在那里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间最锋利的一柄剑！

付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充满不屑：

“这就是『阡陌平原』？怎么是这么丑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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