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游龙戏凤
两次朝阳升起，两次月色飞来，北京城里从一号线到十三号线通通运行正常，现实世界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微博上是一片沸反盈天。
一线小生原率舟和二线女星纪酌之酒店拥吻、走廊浓情的照片无可辩驳，而就在半个月前，两人同属的公司石城娱乐还刚刚就两个人的恋情辟过谣。
这对又当又立的狗男女在强大的舆论扒皮下无所遁形，顺便掀起了一场充满“明星有几个干净的”、“明星没一个能信的”这类言论的消极撕逼。
各家粉丝由于利益相关，挑拨离间者有之，阴阳怪气者有之，更多的是看好戏。
@希望裴老师给我上课：幸亏分手了，这人咋这样……别问八卦，个人感受。
@任汪汪：哟，nili原帅不是光明磊落吗？人设卖错了？@璋馨影视，炒作第一司大名也拱手让人了，醒醒！
@是你的圆酱酱呀：握草你闭嘴好么，别给任珉浚招黑行不行？还嫌任粉被撕的不够多？
@任汪汪：握草你咋这么怂，你看看隔壁原家脱粉脱成啥样了？
而原率舟粉丝和纪酌之粉丝（如果有的话）这边一片兵荒马乱，大批粉丝脱粉，更多的人将信将疑，少部分停留在撕逼泄愤中无法自拔。
@原帅nn：此号已作废。
@夏天凡士林：别问了，我不会脱的……当年解散雪藏都熬过来了，一个绯闻能怎么的。他也是陪我长大的偶像啊，永远不会忘。最近忙工作跟项目，微博少上了，祝他一切都好。@原率舟，这是我的信任，加油~
@大帅舟的腿部挂件：脱了，这次真脱了。喜欢他真累。
@我不是女王思聪ok：新闻真假什么的我自己长眼自己会看，替我脱粉的可以吞刀了。因为这事脱粉的我只能呵呵，您的前半生是活在真空培养皿里吗？你们那嘎达的三十岁大男人都是处啊？mmp，建议你们走出来呼吸一下真实人间的空气，有没有闻到荷尔蒙的气息。
@磕来磕去百合最香：唉。
@panda桑：唉。
纪酌之这几天在剧组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长安捞月》拍摄近尾声，重头戏一场接一场，而她上次被强行掰脱臼的右手腕还疼得钻心，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舞枪弄棒。眉骨上一道伤口缝过针，凹凸不平影响卖相，被化妆师小心翼翼地贴了张特效皮，捂得每天发炎三次，没过两天，半张脸又肿成猪头。
导演吐着烟圈说：“怎么办？能怎么办呀，让后期给你手动整容呗。”
话是这么说，但片场人多眼杂，很快，纪酌之惨兮兮的黑图就流上论坛，又被洋洋洒洒刷了几万条，其中大多数人的心情都是“啧啧啧啧啧啧，不好好做人以后就她这样”。
纪酌之还没想通她自己有钱花有房住有戏拍的怎么就“这样”了，另一波原率舟的新闻又洋洋洒洒刷了屏。
新闻图片里的原率舟坐在居酒屋的角落，正在挑一筷子猪排饭吃，旁边摆的酒瓶空了大半瓶，正是在乐呵呵地借酒浇愁。公众视线很快被转移，变成了“啧啧啧啧啧你看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朋友都那样了他还喝酒去了”。
合着就是谁透明谁有理了呗？纪酌之索性把手机一扔，不看了，支着下巴把那天的事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
原率舟没有抽烟的习惯，更没有事后烟这种讨人嫌的环节，就是掂了掂化了的冰袋，又去找了一个新的来，往她高肿的脸上一贴，同时碰了碰她的眉骨，“疼不疼？看样子要缝几针，我叫医生来。”
纪酌之蜷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意识到一个重点内容：对着她这幅尊容都能下手，原率舟要不就是眼神真不好，要不就是真不挑。
她说：“你刚才怎么又回来了？”
原率舟有点尴尬，刚才他看见纪酌之和“自己”在房门外甜蜜依偎，第一反应的确是赶快离开。如果不是纪酌之突然搞出了一点“香艳”的声音，他是不会起什么疑心的，毕竟纪酌之是个被丛旭晨当众掐死都不出一声的主儿，出声等于出事。越想越闹心，他干脆开始着手换床单，“我忘带耳机了，回去拿来着，一回头就听见你那个，那个……”
纪酌之幽深地盯了他一会，六块整整齐齐的白净腹肌十分养眼，所以她决定无视这个白痴的谎言，重新问：“那我要是真的是去开房的呢？”
原率舟把被冰袋浸湿的床单握在手里，死缠烂打起来，“你要是真的，我就去走廊里打坐，我看你跟我替身游龙戏凤到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纪酌之：……
她把枕头往脸上一蒙，不想听了。
她不想听不代表原率舟不想说，原率舟说：“哎你怎么一整天光半边儿动，半身不遂啊？”说着就往她右手臂上一拍。
纪酌之疼得“嘶”一声坐了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肉.体凡胎，再弄坏胳膊腿儿是修不好也不能换新的了，连忙说：“这个叫脱臼是吧？我看武侠剧里都一推就回去了，你给我推一下。”
原率舟低头看了一会他“床伴”肿得跟寿桃馒头似的手腕，有好一会没说话。
纪酌之又想起来什么，伸手拽过他的手臂，指着那一排愈演愈烈的针孔问：“这个是什么？你磕什么玩意儿，瘾大不大？我得给你戒了，这是不对的，我不能看这个。”
原率舟看起来很有扭头就走的冲动，但毅力非凡地没动弹，半天才嘀咕了一句：“……素。”
纪酌之说：“什么玩意儿？”
原率舟气沉丹田，大吼一声：“肾上腺素！”
纪酌之心一松，随即更懵了，“处方药？也不是什么禁药啊，不就是提心率的吗？这个推多了也上瘾？”
原率舟又嘀咕了一句：“……瘾。”
纪酌之一指甲掐了下去：“好好说话！”
她的指尖不长但是薄，原率舟扭曲着脸往回抽手：“……只有我上瘾！”
纪酌之一把松开了他的手，“你什么毛病？说来听听。”
原率舟嘴角抽了抽。
这个审犯人的架势，这个黄秋生的气质，这个包青天的风格。说她不是警察局派来娱乐圈的卧底，谁信？！
原率舟松开床单，往后退了一步。
原率舟说：“你别多想。我和你这个，真的没有什么。就是肉体关系，你真别多想。还是该怎么样怎么样，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别管。”
就21世纪初来说，他够开放的，但在21Z的意识里——实现生命的大和谐只需要一根数据线。所以纪酌之一皱眉：“你再说一遍？都这样了，你吃多大亏？”
原率舟摇摇头，“你别管。我也保证不了什么，真的，我这人神经。”
他有没有保证什么不好说，但这人是真的挺神经。
国内最大的电影类奖项金飞奖的开幕就在一个月之后，提名名单一出，各方开始闻风而动。
原率舟凭借《钟鼓楼下》提名最佳男配角，本来是件普大喜奔的好事，但在这个档口，孙幼诚倒是宁愿他和提名擦肩而过保持沉默。尤其是在提名公布后的三天里，微博上某自称业内的匿名人士陆陆续续地爆出了原率舟之前处心积虑、布局千里地从金松手中谋取到角色的事之后，原率舟显然变成了心机凤凰男的代表人物。总而言之，这个提名彻底变成了一个烫手的笑话。
最闹心的是，没有经过任何公司非常规的运作的纪酌之，不声不响地凭借《云霄拆弹》和《与我长生否》提名了最佳女新人奖。孙幼诚看到名单就觉得眼前一黑，她早不逆袭晚不逆袭这个时候逆袭，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好在现在的纪酌之学会了宠辱不惊，规规矩矩地拿完奖，说两句套话就下台，颇有点“你们看不起老娘老娘还看不起你们呢”的风采。
原率舟安安静静地坐在会场，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真人和直播镜头外的观众的目光凌迟，时不时绷起一点笑，为领奖者鼓掌。高清镜头下原率舟无可挑剔的五官仿佛会说话会发光，而因为瘦了许多而突出来的颧骨和发青的眼圈也是无所遁形。
留守粉丝们顿时炸成了一锅天妇罗，心疼的和舔颜的齐头并进，但并不能阻挡整个饭圈凄风苦雨的氛围。
@夏天凡士林：是帅的……我手在发抖，我疯了我傻了，他真的好好看，但是是不是应该多吃点，@原率舟，我以后要深夜发吃了，请您准备好宵夜。
@大帅舟的腿部挂件：原来我脱粉脱的只是人品，终归是颜在我在，我现在回粉来得及么。
@我不是女王思聪ok：朋友们，划一下重点，论减肥的必要性。
这个女王思聪永远有种蜜汁放错重点的喜感，纪酌之坐在台下，刷到这一条就会心一笑。
公众眼里她这样的自然是“罪人”，活该夹着尾巴做人，因此，这一笑基本上是罔顾天理人伦的性质，正中猎奇爱好者下怀。
@磕来磕去百合最香：可以，连温顺都不用装了，这样很好。
@panda桑：姐姐美！我为姐姐爆灯！
纪酌之是在微博上刷到动图才发现自己笑了的，立刻揉掉笑容，做正襟危坐状。
导演林卫和退隐多年的影后黄馨走上台，为最佳男配角开奖。
林卫：“黄老师好，今晚这个最佳男配角的奖很有意思，您说吧，要不要兜圈子？”
黄馨：“圈子是要兜的。今年的国产电影我看得很开心，《钟鼓楼下》、《云霄拆弹》、《忌酒》、《立春深处》和《检验合格》这五部片子的男配角们都贡献了出色的表演。所以今晚的最终奖项，就将在他们中间产生。”
林卫掂了掂手里的信封，“他们的名字是：原率舟、高昊岩、黄珂、陈奉苏和钟镇！那么最终的得奖人是谁呢？黄老师，您来兜圈子。”
黄馨：“你来你来。”
林卫也不客气，打开信封就短平快地念了出来，“最佳男配角，原率舟！”
会场里响起一片很场面的掌声，原率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起身和身边的钟镇、高昊岩握了手，就一边扣自己的西装外套扣子一边走向舞台。
台上的黄馨突然说：“等等。”
林卫：“怎么了？”
黄馨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不是这一个。”她保养得宜的手指从信封中抽出另一张卡片，随即补充道：“抱歉，大家，可能是由于工作人员失误，刚刚的最佳男配角奖颁发有误。现在我宣布，最佳男配角：高昊岩！”
会场静了静，突然一片哗然。
高昊岩还不到20岁，年纪轻轻就拿到金飞奖最佳男配角，显然是呈飞升之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金飞奖上居然出现了几十年一遇的乌龙？
乌龙对象还是流量中的流量，原率舟？！
响彻会场的掌声中，各有含义的目光来来回回传播。而原率舟就在这一片虚渺的掌声中礼貌地拥抱了高昊岩，自己重新微笑着坐回座位。
高昊岩不太会说话，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获奖感言，就吐着舌头跑回了座位，脸都红透成番茄。
纪酌之和《云霄拆弹》剧组坐在一起，心情复杂地看着前方小少年的后脑勺。
不得不说，有的人就是会努力又好运。谁说天道酬勤的？天道本身就是三个字：不一定。
而像她和原率舟这样的，都是又努力又不甚幸运的、幸运者的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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