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南下比试

　　是日入夜，殿内只燃了一盏油灯，苏子奕在灯火摇曳之中安然阅书。而攸宁就站于一旁默然守候。

　　李公公忽又从殿外快步进来。

　　“禀告苏大人……”

　　话还未说完，便被苏子奕打断了。

　　“又是君主身边的曹公公求见吗？”

　　李公公一惊，抬头偷瞥。苏大人手中仍是握着竹简卷宗，低头读案，神情淡然。原以为苏大人今日有些寡欢，但如此看来，心情似是愉悦，毫无愠色。便复道：

　　“回大人，是的。”

　　“请曹公公进来吧。”

　　“是。”

　　说罢，李公公便将殿外等候的曹公公引了进来。

　　曹公公俯首作揖。

　　“奴才参见苏大人。”

　　“曹公公深夜造访，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回大人，前些日子，蕙妃娘娘之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君主为堵悠悠之口，便决心提前举办南下比试，邀大人您同去。”

　　“南下比试？是何盛事？”

　　苏子奕听到蕙妃之名时，微蹙剑眉，心中自是惋惜不已。

　　可当曹公公提及南下比试，苏子奕便觉此事是个时机，饶有兴致。

　　“回大人。您初来川城，可能有所不知。南下比试是川城三年一度的盛事。朝廷之中的各级官员同聚，比试文武，决出高下。”

　　苏子奕心下了然。所谓南下比试，不过是君主寻觅优仕，发展势力的契机罢了。冠以比试之名，不过是让择优更加堂而皇之。

　　“多谢曹公公指点。”

　　“大人言重了。南下之行将近，还望大人提前归置好衣物。若无他事，奴才就先行告退了。”

　　苏子奕微微颔首示意其退下，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攸宁。

　　攸宁站于一旁，默然倾听苏子奕与曹公公的对话。听及南下比试之时，便心中一悦。此次比试要南下行之，就意味着这些时日里，苏子奕要离开留仕阁。自己便能偷得几日的空闲。想至此，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苏子奕早已瞥到了攸宁的笑颜，便猜到了她的心思。这才默然看向她。

　　“阿宁，思及何事让你如此高兴？不妨说出来，让我与你同乐？”

　　攸宁听到苏子奕唤她，还问及自己如此欣喜是为哪般。便知自己刚才似是太露骨了，脸上划过一丝尴尬之情。

　　“没……想什么。”

　　苏子奕唇边勾起一抹邪笑。

　　“嗯？是么？阿宁不会在想着，乘我去往南下比试，你便可摆脱我了吧？”

　　攸宁未曾料到自己的心思被苏子奕看得如此透彻，先是一阵讶异，薄唇微张。随即又回过神来，若是如此反应，不就是印证了他的话了么。便下意识举起手轻轻摇晃。

　　“大人你可别开攸宁的玩笑了。能留在大人身边侍奉您，是阿宁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此次大人南下比试，阿宁不能同您前去，无人照看您的饮食，自是万分忧虑。”

　　苏子奕心想，这丫头果然想着如何摆脱我。便将手撑着下颚，侧过脸来望着攸宁，饶有玩味地说道：

　　“哦？阿宁此话当真？”

　　攸宁点点头，一副可爱乖顺的模样。

　　“自然。”

　　“那……就遂了阿宁的愿吧。你与我南下同行。也算是解了你的忧虑，免得你思念成疾。更何况没有你，我自会有些不习惯。你说是么？阿宁。”

　　“啊……我……”

　　攸宁何曾想，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自己反被苏子奕套路了一番。想耍小聪明，却被他轻易看穿。自己现在是有苦不能言，只能默然无语凝噎。

　　窗外夜风徐徐，攸宁鬓角的发丝浮动。苏子奕轻然起身，缓缓抬手，撩起攸宁的一缕发丝，轻柔地替她别到耳后。攸宁羞然低头，脸色绯红，妩媚动人。苏子奕凑到她耳边，良久，声音轻缓道：

　　“阿宁，你该替我收拾行囊了。过几日我们便要南下。我有些乏了，先行休息。别忘了将我的书归回原处。”

　　说罢，苏子奕便转身往内殿走去。只留攸宁一人呆站在殿中。

　　攸宁本以为他要与自己说些什么，却不曾想是要自己替他收拾衣物和整理书籍。原本娇羞的脸瞬间变得清冷，还有些许愠色。可还是转身将他的书归于架上，又去替他收拾起衣物。

　　两日之期很快便到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南下比试之前，君主要率众祭祖。此时的天气万里无云，据钦天监所言，接下来几日皆会是晴空万里，适宜南下。

　　祭台上只容得君主与皇后二人。台下公主站于首位，肃然望其祭祖，而一旁的瑾妃娘娘自是一脸怨容，百般鄙夷。

　　祭台上摆放着各式进贡祭品。文武百官皆正襟危站，神情严肃。君主与皇后身着端庄祭祖朝服，手奉三根清香，在祭乐声中跪于祭台前的绣垫上，随后弯身虔诚三拜，起身将手中之香插入香炉之中。

　　君主与皇后三拜之时，百官也应随之祭拜。而苏子奕却得君主特许，可不入乡俗。毕竟苏子奕乃伊城之人，祭祖之事，兹事体大，是万不可乱祭宗族的。他虽为川城效力，也断不能抛根弃祖，否则便是大逆不道。

　　待行完所有礼节，君主携着皇后的手转过身来。

　　“前日宫中盛传蕙妃之谣言，皆是莫须有之言辞。有人妄图以此事扰乱我川城之人心，意图不轨，我自不能坐视不理。今日率众人祭祖酬神，欲举南下比试之盛事，以凝聚人心。更是为了检择优仕为国效力。望天公作美，成全寡人之决心。”

　　霎时间，台下众人皆觉胸中意气澎湃，俯身向君主行礼，高呼万岁。

　　所有的行李和马车早已备于宫门前，待祭祖大典结束，众人纷然跟随君主来到宫门口准备出发。

　　亲眷皆来送行，此次南下，路漫时长，或有其他因素阻碍回程也未可知。在短暂惜别感伤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南方行去。

　　行在最首与最末的是御林军队，时刻守护君主安危。君主与皇后同乘一辆马车，紧随其后的是公主与瑾妃娘娘的车乘，再之是苏子奕与陆深的马车并驾齐驱。因瑾呈禀告君主，身体抱恙，暂不能与之同行，便差陆深替代自己参与此次南下比试。而科举三鼎甲则随之而行。

　　攸宁作为苏子奕的随侍婢女，按照规矩，应该徒步随着苏子奕的车骑而行。今日天气虽说是万里晴空，但耐不住这灼日炎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攸宁原本娇嫩的脸早已被晒得通红，汗珠从额上顺着发丝滴下。忽觉脚底发轻，头脑发昏，似是要晕过去了。攸宁将手扶在车檐上，想依靠着车乘的力量继续向前行。

　　苏子奕本泰然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却也觉车内有些闷热，拂手将竹帘掀开。眼见攸宁似是有些异样。便起身拂开车帘子，坐到车夫的另一旁。

　　此时的攸宁似是支撑不住了。

　　苏子奕微蹙双眉，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一把环住了攸宁的腰，将她揽到车上来，横抱在自己怀中。又即刻转身，将她抱入车内。留下一旁的小厮惊诧万分。

　　苏子奕看着怀中的攸宁，双眼紧闭，眉头微皱。额上的汗珠已将肩上的衣衫打湿。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绣竹丝帕，缓缓将攸宁脸上的汗水抚去，又将她额间的碎发轻柔别到耳后。

　　望着她苍白的唇，似因干涸有些皱裂，便提起茶桌之上茶壶，往瓷杯里倒了些茶。又端将到攸宁唇边，缓缓喂与她。苏子奕冷肃的眸中多了一抹温柔与慕恋。

　　时隔良久，攸宁才慢慢苏醒过来。发现自己躺于苏子奕的怀里，自然是有些诧异。

　　此时的苏子奕，一手将攸宁搂在怀里，另一手斜撑着头，靠在茶桌上。双眸微闭，似是在闭目养神。攸宁想努力忆起究竟发生了何事，可只想起自己因烈日暴晒而近乎晕倒，之后的事便是一无所知了。

　　如今望着苏子奕面若冠玉，乌黑长发由雕工细致的玉冠束起，一袭暗花白绸衣衬得他似是日月入怀，风流肆意。自是有些沉醉其中。

　　攸宁盯着苏子奕看了许久，却不知苏子奕并未熟睡。只不过闭目微憩。

　　苏子奕似是感受到了攸宁的灼灼目光。忽而开口说道：

　　“我竟有如此好看？让你看了许久？”

　　攸宁听闻苏子奕开口，吓得急把双眸又闭上。过了些许时候，发觉苏子奕并未再说些什么，这才又睁眼。却正对上苏子奕的一剪笑瞳。

　　“你看着我做什么。”

　　攸宁撅了撅嘴，便把目光转向了竹帘上。

　　“自然是阿宁好看，我才看的。”

　　说罢，苏子奕又勾起一抹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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