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走商往事 下

　　“哎呦喂，大伙快来看，田妹子可真是好福气，头上的银簪子和耳坠子是陈老弟给买的罢！戴着可好看了，田妹子看起来像是如花似玉的闺女呢！”三姑八婆只要是听见声音的都围了过来，小村子就是这样，有点啥事不用一会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田氏也不介意，本来就是出来炫耀的，自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了，还故作谦虚道：“哪里就大闺女那样了，我家烨姐儿都嫁人了！”伸手抚了抚头上的簪子和耳坠，想着自己也算是村里的独一份了，村长家的也只有一个银簪子，当时还惹得村里的女人们眼红了好一阵子。

　　“田嫂子这得花不少钱吧？听说是陈二兄弟走商回来了，到底赚了多少钱，你跟大伙说说呗！”说话的是刘铁匠家的第二任婆娘王氏，刘铁匠也是一个老实敦厚的汉子，当年原配张氏生下香姐儿之后熬不到两年就走了，就算就铁匠不想女人，也得给香姐儿找个娘亲养着，一年后就娶了寡妇王氏，刘铁匠本想着，王氏自个儿也带着七岁的拖油瓶玉姐儿，料想对香姐儿不会太差，不曾想刚嫁来一个月，王氏就开始对香姐儿不是指骂就是无视，通常隔壁都能听到香姐儿的哭声，也没见王氏去哄。刘铁匠后来就算知道了，本就不是会说话的，也不想打女人，也只能好声好气要王氏对香姐儿好一些，但有没有用大家都心知肚明。故而因着王氏在木源村的名声，平日里都没人愿意招惹她。

　　田氏脸都快僵了，哪有人这般直接问别人家赚了多少钱？再说了，我家赚多少钱和你有一文钱关系吗？

　　王氏见田氏不说话，加大火力煽风点火：“哎呦，田嫂子不是这样吧？都是一个村子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陈二兄弟真的赚了不少钱，怎么着也应该拉一把咱们这些混饭吃的吧！大家说是不是啊！”

　　虽说王氏名声不好，但王氏这话可算说到了这群女人的心坎上，是啊，都是一个村的，你赚了这么多钱，怎么就捂着不放呢？自家男人在地里忙活一年也不过堪堪不用挨饿，这陈方庭不过出外半年，回来一趟田氏就给戴上了簪子和耳坠，说陈二家没赚多少钱还真就没人信！

　　有些脸皮薄的不好意思附和，脸皮厚的直接就说：“王嫂子说的对啊，田嫂子啊，这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这，有什么赚钱法子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呗？”其他人都点头附和。

　　田氏气急了，怒道：“大家都是混口饭吃，说的真是你们就不要脸了是吧？！王妹子，我记得刘铁匠每日给人打铁赚不少吧？！这也是赚钱的法子呀！你也说出来给大伙听听呗？”见王氏一脸不乐意，田氏就笑了，“你们自个儿家里有点什么不是捂的实实的？王大家的，王大兄弟和王二兄弟前些天都去哪儿赚钱去啦？每天回来都拎着几斤肉呢！”田氏可是知道刚刚那话就是王大家的说的。

　　王大家的见大家都望着自己，摆手扯出一个笑容，说：“哪有的事儿？前些天是晶姐儿体恤娘家，想孝敬她奶和爹娘，所以隔几天叫她大伯拎几斤肉罢了。”其实是晶姐儿给吹了枕头风，给她爹和大伯在县里找了份工钱不错又轻松的活计，家里宽裕了，买几斤肉是没啥问题的。

　　梁氏听说村里的长嘴妇在逼问自家二儿媳，急忙赶过去救场，见田氏张口就得罪一大片，摇头叹息，还得想办法给她圆回来。梁氏挤进去，笑道：“我这二儿媳，怀了孩子之后愈发控制不住脾气了，大家别和她计较啊！这老二就是赚了点小钱，偏管不住大手大脚的，钱哪是这么好赚的呢大家说是吧？”

　　梁氏扶着田氏进了屋，这才垮了脸，骂道：“你这眼浅的，在这关头出门炫耀啥呀？到时个个都得来问你男人怎么赚钱，我看你怎么办！还有你这都七个多月了罢，平日里多在院子走动，别出去和那些长嘴妇说三道四，我孙子要有什么事我扒了你的皮，哼！”

　　饶是梁氏这般说了，也没多少人真的相信陈方庭只是赚了点小钱，看田氏得瑟的样子，尾巴都翘起来了。还是有很多汉子向陈方庭打听，走商是不是真的很来钱？女人的就逮住陈家的婆嫂问东问西，势必要问出个结果来。

　　陈方庭又不傻，先不说走商是不是一定能赚钱，随时还可能没命，若是自己带着他们出去，到时候，亏了或是出事了可就得自己担着。不过，村子里有几个是陈方庭最好的兄弟，陈方庭还是愿意问一下他们的意见，如果愿意一起出外打拼，有个伴也能让家人放心。

　　陈方庭问了几个兄弟，只有王大同，柳城以及张知冬，四个人中陈方庭年纪最大，又有经验，故而陈方庭算是他们的老大，走商所有事情都是他安排的。陈方庭也算有走商的慧根，他知道什么样的东西受欢迎，能赚差价，四个人有时一年走一次，有时一年有两次。第一次陈方庭只是从外面带回来县里卖出去，之后还会从县里采购一些有特色的贩卖到别的城镇，四个人稳稳妥妥干了十来年，不是没遇过事情，也不是没亏过本，但总体上四家人的生活水平上升了一大截儿，在木源村也算是中上的人家了。

　　十年来的安稳给了四人莫大的信心，陈方庭想着这是最后一次走商，干票大的就收手了。没想到就这一次，遇着了山贼，货没了，人也差点没命。陈方庭不是没有脑子的人，知道山贼是求财，便想主动放弃货物期望能保住性命，但万万没想到，山贼不仅谋财，也不会把人放回去给他们惹来官差。

　　一番恶斗，陈方庭腿上被砍了一刀，本想着命就丢这了，张知冬发了狂般夺了一山贼的刀，胡乱挥舞，怒喊着叫他们三个离开。陈方庭三个找了个地方躲了一晚，抹黑回去，找到了张知冬的尸体，雇了车，回到了木源村。

　　…………

　　陈方庭醒后，呆滞的望着顶上的墙，问：“柳子，咱们还剩下多少钱了？”

　　“陈哥，还有100两左右。”

　　“70两给冬子的婆娘送去，其余的，你俩分了罢！”陈方庭忍住悲痛，问道，“冬子的葬礼，搞了吗？”

　　王大同说：“陈哥，咱们兄弟一场，定会为冬子办的妥妥当当的，你就放心罢！还有我赞同给冬子婆娘70两，剩下的，咱仨平分，多的我不要。”柳城也表示赞同王大同说的话，附和道：“陈哥，要不是你，我们也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反正我柳城是感激你的，冬子没了我们都很伤心，但是这不怪你。我们开始就知道这随时会没命，这一天来了，谁也没法阻止的。”

　　无论如何，仨人总归因为活下来的是自己而感到愧疚，平日里对张知冬的媳妇照顾有加，时不时送上几斤肉和几个大钱，帮忙砍柴抬水。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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