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苏铮曾经以为，有些回忆会难忘到永远浓墨重彩，珍藏在手中某处备受关怀的小匣子里。可真当某一天认真的打开这个匣子，里面的东西却远不如记忆中鲜活。
所有的回忆大概要从苏铮的文具盒里莫名其妙掉出来的那只玩具蟑螂开始算起。
“对不起！”一脸错愕的秦臻冲过来，看着面无表情捏着假蟑螂的苏铮，艰难地说：“我说我放错文具盒了，你信吗？”
当然信，秦臻是谁呢？全校瞩目的优等生，家世好，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又帅，怎么会捉弄苏铮呢。
彼时的苏铮，只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姑娘，成绩也不好不坏，没什么出挑的。
哦，也不是完全没什么出挑的，在有仇必报方面，她应该算是顶尖。
苏铮微笑着把蟑螂放回秦臻手里，客气地说了一声“没关系”，然后下午，就把秦臻自行车车胎里的气放光了。
“苏铮，我早上和你道过歉了吧。”秦臻扶着自行车，冷冷的问道。
“我也说了，没关系。”苏铮微微一笑，骑上自己的车，从容地从他身边滑过。
在那个精力旺盛的年代，一句话就是一场战争的开端。
接下来在那之后的两个多月里，他们几乎每天都是推着没了气的自行车走到最近的车摊子上去打气，互相放两句狠话之后离开，然后第二天继续义无反顾的放对方的气。
这种循环苏铮觉得简直要持续到世界末日，直到某个下雨天的傍晚。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大到连车摊子都关了门。苏铮捏着软软的车胎，想着明天干脆直接拿大头钉过来扎爆他的轮胎算了！
不过眼下，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的穿着雨衣，在大到几乎看不清路面的雨里一点点的往家挪。雨水大颗大颗地砸在脸上又灌进脖子里，冰凉的雨衣贴着身上，冻得苏铮直打哆嗦。
就在这时，身边一辆骑得飞快的自行车突然停在她身边。苏铮眯着眼睛擦了把脸，这才隐隐约约地从那件雨衣的下面认出了那张她已经在心里骂了千百遍的脸。
死混蛋秦臻！
苏铮恼怒地扭过头，又立刻震惊地转回来。
“你为什么可以骑车？！”她明明把他车胎的气放干净了。
秦臻的嘴角勾着笑，扬着下巴向后指了指。苏铮看过去，他的车后座上竟然趾高气扬地扣着一只打气筒。
这个小人！
苏铮的眼睛里气得冒火，连大雨都不能把它浇熄。
“喂，苏铮。你和我道歉，我就把打气筒借给你，怎么样？”秦臻笑得得逞又恣意。
“你、做、梦、吧！”苏铮昂着头，看也不看他继续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去。
秦臻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他下了车子跟在她旁边，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她：“你准备在这种天气里推着车走回家？”
“那也比和你道歉强。”
“你每天放我的气，和我说道歉不是应该的吗？”
“你就没有每天都放我的气吗？”
秦臻想了想，退了一步：“好吧，那这个扯平了。你和我说谢谢，我把打气筒借给你这个怎么样？”
“你放了我的气，把打气筒借给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苏铮一脚踢开他给的台阶。
“可是你也放了我的气啊！”
“我又没有打气筒借你！也没有让你和我说谢谢！”
雨很大，两个人几乎都是扯着嗓子在对话。朦胧的雨雾里，秦臻气得脸都纠在一起，忍了半天，最终还是重重地踢下了撑脚架把车停下来，拿着打气筒走到苏铮的车旁蹲下。
苏铮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冷着脸抱臂站在一边，嘴上还不饶人：“我既不会和你道歉，也不会和你说谢谢的。”
“什么都不要你说行了吧！”秦臻气鼓鼓的样子简直就像另一个打气筒，“免得你淋感冒了，然后再和别人说我欺负女孩子。”
苏铮瞪着眼睛，重重地哼了一声：“你好意思说你没有欺负女孩子吗？每天都放我轮胎的气！害的我每天都要花一块钱买车帽！”
秦臻打气的动作不由地停下了，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苏铮：“你为什么要买？我都是拿你的车帽装在我车上啊。”
“……”
对哦……
大雨中，苏铮想起自己每天气势汹汹地把他的车帽丢进下水道口的样子，直想把自己淋死算了。
**
那个雨天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秦臻觉得自己的对手太蠢了，主动和苏铮谈判。
车胎气就不要放了，每天放学还要给车打气也挺累的。
苏铮矜持地看了他半晌，女王般地点点头。
秦臻没什么表情，冷不丁地递给她一盒果冻。上面印着的不是常见的喜之郎，而是日文——居然还是进口果冻。
苏铮拿着果冻，心里扑棱棱的跳着，却也和他似的木着脸：“这是什么？”
“你瞎了吗，果冻呀。”
“为什么要给我果冻？”
“我不是还欠你车帽吗！这里是十个车帽，剩下的以后再给你。”秦臻说完这句话，酷酷地转过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朵红了一整节课。
而且，认真说起来，他也不算欠她车帽吧？苏铮嘴里咬着滑滑的果冻，甜甜的果汁好像一点点地渍进了心里。
最懵懂无知的年纪里，我们渴望的不是有一个人能和你牵手或是拥抱。而是有个人，能无时无刻地不让你活力四射，斗志昂扬。
班级里一下子就流言四起了。
上课的时候先叫到苏铮回答问题，要是再叫秦臻的话，班上立刻就能引发一阵的咳嗽声和偷笑声。
毕竟是校草级的人物，苏铮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也会对着那些乱说话的同学胖揍一顿，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酥麻和愉悦。
总说太年轻的孩子不懂爱情，可是爱情还要是什么样子的呢。这世界，没有比想到你更让我开心的事情了，爱情还要什么样子才算爱呢。
**
后来的某一天，有次下课，苏铮和朋友在走廊里聊天，看到秦臻走过来，朋友清清嗓子，很刻意的喊道：“哎哟，秦兽爸爸来了呢。”
这是苏铮和秦臻最新的外号：“秦兽爸爸”、“秦兽妈妈”。
苏铮立刻笑着拍她：“你瞎说什么呢！”
秦臻一贯的反应是都是轻飘飘的说一句“无聊”然后走开。可今天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脸色有些冰冷地看看苏铮，又看看她朋友，带着让苏铮觉得无限刻薄的口吻问道：“你们就不能做点稍微有意义的是吗？说这些东西有意思吗？”
十三四的女孩子，可以打她可以骂她，但绝对不可以说她自作多情。
苏铮和秦臻这就算彻底决裂了。
两个人就算从走廊上两两相对，都不会再说话，苏铮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再给他。
“苏铮，你——”
这是不知道几天之后秦臻第一次想和她说话，而苏铮只是冷冷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视他如空气。
第二天，秦臻又一次在教室后门的走廊上拦住了她。
“干嘛？”苏铮皱着眉，用无限鄙夷的眼神看着挡在她身前的秦臻。
秦臻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她一张纸条。
苏铮淡淡的看了一眼纸条，抽过来想也未想直接扔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过也就是一节课之后，苏铮当天做值日的女同学走到她桌子旁边，用十分清晰又响亮的声音向苏铮求助道：“苏铮，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帮我去倒垃圾好不好？”
苏铮立刻起身脚下走得飞快，嘴里还清晰又响亮地抱怨道：“好烦啊，最讨厌倒垃圾了。”
最讨厌倒垃圾的某个人，似乎真的很讨厌倒垃圾啊。磨磨蹭蹭地直到快上课了才拎着空垃圾桶回来，而且莫名其妙的还红了脸。
秦臻倚着墙靠在后门上，看到她低着头红着一张脸走回来，脸上是一派淡淡的冷色，嘴角却扬着一个松弛的笑意：“看到了？”
苏铮像是在想事情的过程中突然被他打断了，惊得差点跳起来。看清了来人之后她飞快地咬了咬唇，然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去洗洗手吧，快上课了。”
**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我在东川大学法学院等你。
没有喜欢，没有爱，却是一个更为郑重的承诺，一个与未来有关的承诺。
不过，那是东川大学啊。即使学渣如苏铮，也知道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法学院。
苏铮握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小纸条，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艰难地下定了决心。
苏铮开始变得很用功，从那天之后好像脱胎换骨一样，原来一下课就跑的没影了的一个人，居然也会用课间时间问老师问题了。
初中生活就在不知不觉中飘过了，秦臻向来是学校的资优生，也理所当然地考上了本省最好的高中。而苏铮以前向来就是能混则混，虽然努力了一整年，但也不过将将考上了市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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