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苏铮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再也没有比刚度完假的人更需要假期的了，这句话简直一点都没错。刚刚和沈嘉和过了好几天蜜里调油的生活，一下子坐进冰冷的办公室里，苏铮第一次觉得一点工作的欲望都没有。
是以叶识政过来试探性的让她帮忙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的时候，苏铮居然满口答应了。
这下叶主任都觉得奇怪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参加这种浪费时间的会议吗？”
“那你为什么让我参加？”苏铮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叶识政手上的卷宗一巴掌就拍了过去：“主任给你的任务！不去也不行！”
“那你还问不喜欢有什么意义啊。”苏铮揉着头，小声地嘀咕。
会议是律协主办的，打着的旗号是加强行业内交流，但事实上在这个行业内，不同律所之间从来就不需要交流。
然后这场会议并不是如同苏铮料想地那样轻松，或者说如果苏铮能知道结局的话，她宁愿一天见十个客户都不想来参加这次会议。
苏铮想，她最近见到故人的几率好像有些频繁了。
会议地点离海致有些远，加上堵车，苏铮进到会议室的时候主持人已经开始开场了。
苏铮偷偷摸摸的寻了个角落坐下，往会议桌的正前方一看，她愣住了。
坐在主持人右手边，穿着高定小西装的女人，正是她许久未见的故人。
远道事务所的内定接班人，陆远道律师最心爱的女儿，以及，秦臻前未婚妻。
陆姿。
陆姿嘴角微微上扬，可看她那双晶亮却冰凉的眼睛，却没有人说她是在笑。她的视线停留在对面那堵墙的上方，很有些目中无人的意味。
毕竟是顶级大所接班人，明明和苏铮一般大，在这同一个会议室里，她就可以摆出睥睨众生的姿态，谁都不放在眼里。
苏铮明白自己这么想是有些幼稚的，可是对于陆姿，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和秦臻没关系了，她总是怀着异样的感觉，有点像自卑，有点像害怕。
会议流程如同叶识政说的那样很简单，主持人简单介绍一下S市律师行业的现状，再由每家律所轮流发言。夸一夸自己家的优势，再谦虚的谈一谈不足。发言的内容都是由专门的人写好的，苏铮来就是来读读稿子的。
按照座位的先后顺序依次开始，苏铮被排在最后一个。本来还想借着会议能和沈嘉和聊聊天，可如今碰到了陆姿，她总觉得如芒在背，手机自然是不敢乱碰的。差不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苏铮了。
稿子她已经默读了好几遍，很顺畅地半脱稿读了下来。稀稀拉拉的掌声之后，主持人正准备结尾宣布散会，陆姿却突然打断了他。
“苏律师，就你刚刚的发言，我有一个问题。”
苏铮低着头半天，等到全场都完全安静下来，苏铮才意识到陆姿刚刚是在和她说话。
有问题？
陆姿刚刚是这么说的吗？
“陆律师请讲。”苏铮连忙调整好表情，微笑道。
陆姿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和轻蔑，苏铮背后的毛孔一下子全炸开了。
“我想我没有问题了，苏律师连在会议上都是这样一幅心不在焉的状态，我应该可以想见贵所的专业态度是什么样子的了。”
苏铮被她的话一下子弄懵了。
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几乎所有的人也都差不多和苏铮一样是被主任强逼着过来的，怎么涉及到专业态度上去了？更何况这不是一个旨在加强友好合作的会议吗，公然由撕她一个人到撕她律所是什么意思？
可是陆姿官话说得足，苏铮自然不能说这些场面外的东西自落下乘，她只得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想着是不是海致什么时候得罪了远道，就连苏铮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叶识政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们，毕竟就凭她们两个之间那点陈年旧账，哪里值得她这样大动干戈。
所以会后，苏铮刻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等到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干净了。
陆姿果然没有走，她甚至不像苏铮一样伪装着在收拾东西，双手抱肩跟瞧笑话似的看着她。
没有了旁人，苏铮自然也就不再伪装，摔下手里的东西，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回视她。
陆姿显然什么都没想掩饰：“听说你帮陈茜茜打过官司。”
陈茜茜……
果然是私仇。
只是之前先是因为沈嘉和受过，现在又因为陈茜茜受过。
妈的，她是不是和娱乐圈的人都犯冲啊。
“打过。”
“你来帮陈茜茜打官司，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苏铮现在对这帮翻旧账的简直反感极了，不想再多说，拿起东西就要往外走。
“苏律师和我聊聊吧。”陆姿放平的声调，有种息事宁人，想要好好谈谈的意味。
苏铮头也不回：“我在工作时间不聊私事。”
“哦，苏律师时薪多少，我买一个小时好吗？”陆姿说着就要掏支票。
苏铮终于站定，她回过头淡淡地看着她：“我不值得陆律师花这个钱，你想要找人聊，找秦臻找茜茜都可以。找我，你这个弯子绕的有点大。”
“绕弯吗？”陆姿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你不是当年还当着我的面和秦臻告白了吗？”
苏铮笑出声来，把刚刚的讽刺和轻蔑通通还给她：“难为陆律师还记得七年前的那桩事，不过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今天这样对我冷嘲热讽的，是不是显得小气了点。更何况，用一句古话来说，你这叫——五十步笑百步。”
陆姿全程都是含笑听着，那气度饶是正在气头上的苏铮也是佩服的。苏铮也冷静下来，看现在这个样子，冷嘲热讽的反而是自己。
她不欲再留，转身就要推门离开。
“苏律师，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远道？分成多十个点，你看怎么样？”
苏铮停住了，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了她许久：“我在海致，现在已经是八十的分成了。”
陆姿一摊手：“像苏律师这样的人才，九十有什么不可以呢。”
苏铮分辨了一下，她竟然是当真的。
不过这才真叫奇怪。
“对不起，我暂时没有跳槽这个考量。”
陆姿还是笑着，就好像这个结局是什么对她来说毫无影响：“那陈茜茜以后给你的律师费我出双倍，你别给她代理案子了怎么样？”
不愧是世家出身，说话间时时刻刻能让人觉得被愚弄了，像是小猫捉到了只老鼠似的，闲来无事就用爪子盘弄两下。
苏铮心里有些堵，淡淡道：“陆律师，你和陈茜茜有过节我知道，其中的原由呢，我也非常能理解。”
苏铮说到这里略微停了一下，陆姿的笑果然浅了一分。
“不过即使你想针对她，也选错了方向，秦臻是她的未婚夫，如果她有了官司，秦臻自然是要放下手里的工作先顾她的，哪里轮的上我呢？陆律师这个钱，恐怕我是没福气赚了。”
陆姿面无表情地听着，最后还是笑起来。
“陈茜茜真是好运气，能有你这样一个贴心的朋友。”
她的话意有所指，只是苏铮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不听，苏铮转身就走。
门缓缓的关上，里面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出，淡定自若，运筹帷幄。
“苏铮，我衷心祝愿你们友谊，地久天长。”
**
生死之交陈茜茜隔天就打电话过来约见面。
“大佬，给你个案子做做呀。”陈茜茜开门见山。
苏铮想起昨天和陆姿的谈话，略带些心虚的问道：“你们家供着个大神不用，过来压榨我的劳动力？”
“他回美国了呀。”
“回美国？那他前几天回来干什么？”
陈茜茜没有正面回答，但是脸上腻歪的笑容说明了一切。
苏铮啐了她一口，拿起卷宗绕开上面的线头，一边随口问道：“你说说吧，怎么了？”
“我准备和公司解约了，但是和公司还有一些纠纷要先处理了。”陈茜茜喝了口咖啡，淡然道。
苏铮看了她一眼：“你要解约？”
“嗯。”
苏铮想了想：“你们那个老板是嘉和常提到的那个莫总吗，他人好像还可以吧？”
陈茜茜噗嗤轻笑了一声：“那是沈嘉和和莫总关系好，他要干什么莫总都顺着他。我们就不一样了啊，公司那么多制度压着，又是不让私自谈恋爱又是怎么样的，你看我这个身价的艺人，有哪个不是自己成立工作室单干的？不是说赚钱多少，就是自在些，想干嘛干嘛。”
这个理由可以说服苏铮，她点点头：“嗯，你具体说说什么事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其实我也明白，公司就是想挑你点错处，从你身上再抠下块肉来。钱倒是其次，就是给旗下其他艺人看一看，提前解约是个多麻烦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提前解约？”
“笨蛋啊你，我马上要和秦臻结婚啊。”陈茜茜笑骂，“那不管是婚礼啊或者是要孩子啊都马上得提上日程了，那自然不能被公司管着了。”
“好吧，你继续说。”
“就是我很早以前拍的一部电影，那时候我刚刚和以前的公司解约换到莫总手下，拍那部电影的时候莫总其实是同意的，但当时事情太多，手续就不太齐全。所以现在公司非说我那部电影属于擅自接活，说我违约。再加上次我在微博上曝光恋情，说是影响了公司利益和形象。拜托了，我那次事情给公司增加多少流量啊，还说什么影响利益。”
陈茜茜兀自吐槽，等再看回苏铮的时候，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有点怪。
“怎么了？这件案子很难搞定吗？”陈茜茜咬唇问道。
苏铮摇头：“你知道你们公司请的谁代理案子吗？”
“谁？我认识吗？”
苏铮定定地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陆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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