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二十九】
除了给安世准备礼物，陆生也送了加奈一套和风瓷娃娃，有身着十二单的公主，也有佩刀的武士，还有手持弓箭的巫女，一共十二个，形态各异，做工精细，脸上的表情都生动活泼，加奈把他们摆在了房间书柜上。
路过书桌时拿起小秋寄来的信封，明信片和信纸一起从封口探出头来。明信片是圣诞祝福，信纸有两页，写着她这些日子一些零碎的小事，最后她向加奈发出了邀请。
小秋说，她待的小镇月底有个活动，人多热闹，吃的玩的都有，还有能乐表演，想请加奈带着安世过去。
加奈本来有点犹豫，但是想到离家养病的小秋的确孤零零的，又心有不忍。他们是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上次小秋离开是三月份，到现在都冬天了，她在休养，似乎不方便和外边联系，几次都是信件来往，没打过电话，安世前两天还念叨过小秋姐姐怎么都不来了，小家伙也要放假了，过去见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按照信件上的号码回复了会过去的消息，加奈出了房间，和陆生安世过节去了。
晚上加奈允许安世多待几个小时，但是吃吃喝喝又玩了会儿，十点钟一起看电视节目的时候，安世已经昏昏欲睡。
跟安世一起洗漱完毕，照顾好安世睡觉，加奈和陆生到院子里聊天。地方本来就小，圣诞树一放，也就只有落脚的空间了。加奈借着树上的彩灯看一张心愿卡片，是安世画了陆生帮他挂上去的，上面画了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从左到右标注了“妈妈”“安世”“陆生”。另外有几张是想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还许愿快点长大，有一张加奈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出中间一个是个小人，大概是他自己，其他的都有点抽象了，倒是有长翅膀的大鸟，另外的几个像人，只是长了猫耳朵或者拖着尾巴，安世和他们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做什么。加奈想起安世爱不释手的那本四国妖怪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倒是不怕，还想跟妖怪做朋友。
陆生也在看安世画的东西，看到三个人手拉手那张，啧了一声：“我这么英俊潇洒，居然画成这样？”
加奈汗颜，转头去看新的卡片，找了一圈，有点疑惑：“你的没有挂在上面吗？”
陆生看她的时候眼睛就亮了：“你想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吗？”
加奈被看得不自在，眼神飘忽不定，欲言又止。陆生倒不扭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抵上她的额头，主动开了口。压低的嗓音有些低沉沙哑，不轻不重地落在加奈耳里，引得她心口一阵酥麻：“我的心愿是和你们在一起。”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额头贴在一起，鼻尖相抵，圣诞树上的彩灯仿佛在陆生眼里跳跃，他眯着眼也掩不去眼底的光华。
陆生抬起加奈的脸，视线在她脸上来回逡巡，最后从她的嘴唇慢慢移到那双正看着他的眼睛。陆生的喉结随着吞咽滑动了一下：“加奈，我想亲你。”
“……这种事……”她双颊泛红，垂下眼睑低声道，“每次都要打报告吗？”
陆生眼角一弯：“也对。”
言罢向着她的嘴唇寻过去了。
差不多的时候，陆生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绒盒，加奈有些吃惊，正要说话，陆生已经把盒子打开来，露出里面的白金戒指。
“不用紧张，只是普通的戒指。”陆生看着加奈的神色，轻声道，“求婚戒指会等到你真正愿意的那天才出现。”
他又打开绒盒下的暗箱，取出里面质地相同的细链，说：“安世说你平时在店里忙，手上都不戴首饰……要是觉得戒指不方便，就先戴在脖子上吧。等……等到你……唉，等到你不介意了，再戴到手上。”
他有点表述不清，现在说什么介不介意的，显得多余了，但是加奈隐约知道一些，还要等的话……他在考虑以后啊。比现在更亲密的以后。
加奈也不说什么了，任他把项链穿进戒指，再戴到她脖子上。
之后两人又坐在秋千椅上说了会儿话，加奈靠在陆生怀里，渐渐乏了，陆生看她揉眼睛，拨了下她的刘海：“去睡吧。”
虽然陆生跟加奈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以来逮着机会就想占便宜，但还是会注意一些小细节，从来不侵犯她的私人空间，晚安吻止在她的房间门口。
加奈的回应一向安静，陆生深谙此道，她只需跟着陆生的节奏就够了。但是今晚似有不同。频率相近的心跳，气息暧昧的呼吸，想要更加亲密的两人都有些意乱情迷，陆生一直虚扶着加奈的腰，加奈抬手勾住陆生的脖子，微微踮脚想靠得更近，挨过去时却听见陆生短促的一声：“别……”
然而已经晚了。过于靠近的距离暴露了身体的反应。加奈几乎是立刻停下了动作，双手松开他的脖子，滑下来停在他胸膛，她满脸无辜地看着陆生，一句话都不敢讲。
“……抱歉……”陆生退开一些，别开脸把手放到嘴边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去……洗个澡。你快睡吧。明天见。”
加奈红着耳根点点头就走，陆生等她把门关上了，一手撑着沙发椅背一手扶额，缓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浴室。水珠从花洒里洒下来的时候，他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常年食斋的日子还得坚持多久啊……
加奈带着安世一下大巴就看到小秋和站在马路对面，激动得跳起来挥手：“加奈姐！这边这边！”
安世看到小秋也是高兴得不得了，一手拉着加奈，一手挥起来回应小秋：“小秋姐姐！”
四国比较温暖，十二月底也冷不到哪里去，只是还是有些凉了，加奈给安世换了新织的毛衣，下了车跟小秋打招呼后蹲下来把安世的外套拉链拉好，这才牵着他走向小秋。
到底是病过的人，小秋瘦了些，但精神很好，加奈和她说了几句话，才注意到她旁边的少年。
“这是铃木健吾，”小秋介绍着，“他陪我来接你们的。”
加奈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心里有些讶异，看向小秋时眼里就有了些询问的意味，小秋挠了挠头，小心暗示：“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在他家里养病来着，嘿嘿……”
加奈看她样子就知道等下要八卦了，现在只对着健吾友好地笑笑：“铃木君，初次见面。”
铃木健吾微微躬身，客气着：“您路上辛苦了。”
小镇和青风镇不同，房屋都是日式民居，木板瓦房，小巷蜿蜒，有两条主大道，其中一条摆满了各种小摊，直通到山脚下。
加奈跟着小秋往人少的一条路走，不多时就到了一家旅店，房间已经安排好，加奈和安世直接入住了二楼的房间。
加奈问了下房间价格：“我们过来，怎么能让你负责这些开销？”
“不用啦不用啦，你问老板也不会告诉你的，而且也不是我……”她说到一半，被健吾轻轻戳了下，舌头打了个结，很快又接着道，“也不是多贵，特价，特价。我今天就住隔壁啊。”
加奈没注意两人的互动，只听小秋说话，有些疑惑，正想再说什么，小秋道：“加奈姐，你们刚到，累了吧？现在还早，你们先休息一下，健吾家里有点事要去帮忙，我和他一起去看看，过一会儿该吃午饭了，我再过来叫你们。能乐表演是在晚上，明天还有别的节目，不急这一会儿。”
安世大清早就起床上车，在车上补觉也是断断续续的，这一会儿挨着暖炉就有些犯困了，加奈倒没什么睡意，跟小秋和健吾告别后看着安世睡着了，起身出门。
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在上楼梯的小秋。小秋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踏上最后一级阶梯，到了加奈面前，瘪嘴委屈道：“他说那里人多，我去了也碍手碍脚的，让我回房间待着。”
加奈笑着上前摸了摸小秋的头：“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吗？”
“诶？其实也没……”
小秋卡了一下。她其实是有点累，昨天心里想事，很晚才睡着，今天很早就醒了，可是她觉得应该掩饰得很好了，被看出来了？
加奈笑了下：“先去休息？”
小秋想了想，道：“想和加奈姐说说话。”
加奈点头。因为安世睡了，两人就进了隔壁房间。
小秋先把身体恢复情况说了，又说：“今天健吾的叔叔要结婚，晚上婚宴你们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加奈皱眉，怎么在婚礼这天邀他们过来了？信上没提到啊。没有请柬也没有准备贺礼，人都不认识，不可能去白吃一顿啊。
加奈还在发愣，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片段，她皱皱眉问道：“小秋，你怎么会在铃木家里养病？不是说……”
不是说，藥师是陆生那边找的吗？
“啊，这个啊……”小秋一下子有些心虚，“就是……”
她还是把健吾的身份说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妖怪，我也很惊讶！”
“那他叔叔……？”
“啊……”小秋欲哭无泪，“也，也是……”
所以她居然把安世带到了妖怪举行婚礼的地方？
加奈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加奈姐，加奈姐你听我说，我不是，我不是要让你们来……”小秋有些语无伦次，“这里有妖怪，但是，但是也有人类的！我，我是说，这里不危险！玉章大人请了很有名的能乐表演团队，今晚的演出很精彩，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吗……我想着很难得就……加奈姐，你别想得太多……”
小秋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唉，要不是三代目突然拜托她，她也不会冒着被加奈讨厌的风险把人叫来呀。
“我想的哪样？”加奈过了那一瞬的愣怔，有些无奈地笑了，“我什么都没想。”
其实听到这里居然聚起了这么多妖怪，加奈第一反应是，陆生不在。
他说有事，各自分开了的，加奈提了要来找小秋的事，只是没有细讲，也不知他……
等等，他今天是有什么事来着？他说要参加……参加……什么人的婚礼？
小秋看着加奈的表情从无奈变成迟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试探着叫了声：“……加奈姐？”
加奈突然起身往外走：“没事，我去打个电话。”
陆生接电话时声音很平稳，还十分温柔地问了句：“怎么了？”
加奈组织了一下语言，终于问：“你……你在哪里？”
陆生正准备去见玉章，因为要接加奈的电话，转身岔进一条小巷，随口说了小镇的名字。
加奈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她踟蹰一会儿，说：“我和安世……今天，也在这边……”
加奈等了下，陆生那边没声音，看样子他也为这事儿惊讶，就随口说了几句小秋的事：“我没想到这么巧……就是说一声，你去忙你的，不用在意……”
那边陆生已经开始转换方向，嘴里还问着：“你们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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