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断雁孤鸿

　　第九十四回：情深似海：

　　董艳荷背着书包回到家门口，她看到父母和乡亲们都在自家院子南面的小树林里忙活着，她便直接跑到了小树林里。在树荫下编苇席的婶子、大娘都热心的询问她：“夏荷，你考的怎么样？”董艳荷摇着头说：“婶子、大娘，我只是滥竽充数，体验一下高考的气氛而已，大学的校门对我来说，那是可望不可及的。”说着话，董艳荷看到爸爸妈妈都和雪梅一块编苇席便笑呵呵的走了过去，爸爸妈妈问她高考的情况，她都如实作了回答。大伙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很快，太阳马上要落山了，林正琴喊董艳荷一起回家做晚饭，娘俩一进家门，董艳荷发现院子比以前小了，仔细一看，主房还少了一间，她非常疑惑，连忙问妈妈是怎么回事，林正琴只得把李凤菊自杀的事和女儿说了一遍，董艳荷听后非常惊讶，她目瞪口呆的说：“我那天回到学校之后，总感觉家里要出事，也想再回来，又怕回来后你骂我，当时也很犹豫，没想到家里果然出了大事，这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哥哥怎么样了？他干什么去了？我怎么没看见他？”林正琴说：“说来话长，这还得从你哥哥的婚事说起：你哥哥被满玲玲甩掉后，却和李凤菊一见钟情，虽认识的时间不长，感情却特别深厚，若不是满玲玲别有用心从中作梗，肯定能成就美好的姻缘，可惜你哥哥没有这个福分，李凤菊上吊自杀，最痛苦的便是你哥哥了，发送李凤菊的当天，李家人在林上刚走，你哥哥就眼含泪水三步并着两步跑了过去，他趴到李凤菊的坟头上大哭不止，国强、国梁、国庆都回来拉他、劝他，你哥哥全然不顾，只一味地在李凤菊坟头上撞头，口口声声连哭带叫的诉说着：‘风菊啊！我对不起你啊！你为何不给我道歉的机会啊？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啊！自从和你接触以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是知道的啊！你不该这样把我撇下独自走了啊？’你哥哥真是痛心疾首，不管国强、国梁、国庆弟兄几个怎么劝说，愣是趴在李凤菊的坟头上不起，国强、国梁、国庆拿他没办法了，只好蹲一边吸烟等着他。你哥哥一直趴在李凤菊坟头上哭了几个小时，喉咙都哭哑了，国强、国梁、国庆才把他拉回家里。从那天以后，你哥哥每天或早或晚都要到李凤菊林上去一趟，有时上香，有时烧纸的，有时哭的泪眼模糊，有时自言自语的像是磨叨了，一蹲就是几个小时，我看到他如此伤心，也不好勉强，只得让雪梅在远处看着他，恐怕他脑子一热办了傻事。眼看要到三夏大忙了，你叔叔大爷都来劝你哥哥，要你哥哥振作起来，你哥哥说：‘你们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李凤菊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她就这样离我而去了，我欠她的情意，这一辈子也还不上了，我就在五七（当地风俗，亲人去世后，要守孝三十五天）之前，每天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过了五七，我会该干什么干什么的，你们放心好了。’我和你爸爸听到你哥哥这么说，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三夏大忙的时候，我和你爸爸、你哥哥、你妹妹每天都忙着下地割麦子、运麦子，有时排上号夜里还要加班用打麦机脱粒，你哥哥还是像往常一样，不论再累再乏每天也要抽时间去林上给李凤菊上香，说说心里想说的话再回来干活。赶上你周六回家的时候，我怕影响你复习功课，也没敢给你说实话，你当时还数落你哥哥，其实那时候你哥哥正在痛苦中挣扎，为了不影响你高考才强装笑脸的。地里的活一直忙了七八天，你哥哥也硬撑着虚弱的身体跟我们一块干活，麦子全部割下来，运到场里用打麦机脱完粒，拉到家里晒到楼顶上，再把玉米种上，地里的活才告一段落。接着便到了李凤菊的五七了，你爸爸准备了香烛纸品、供品供果，虽为李家人准备了酒菜，但一直等到晌午，李家人也没有来，你大爷还专门让国庆到小李庄村口去打探，也没发现李家有任何动静，国庆回来给你大爷一说，你叔叔大爷一商量，也没再等，我们董家的男女老少都到林上祭奠李凤菊的亡灵去了，你哥哥趴到李凤菊的坟头上嚎啕大哭，在场的人都泪流不止，你哥哥哭了很长的时间方才被昭玉、国梁、国庆、国华爷几个拉起来。祭奠完毕，我和你爸爸又把咱董家的人全部叫到家里来，在家里摆了好几桌，妇女吃过饭都回家了，你大爷在酒场上说：‘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我们为这事都没少害头痛，都是一家人，客气话我也不多说了，我们终于解脱了李家的束缠，今天可以开怀畅饮了。’你大爷他们喝的非常尽兴，你哥哥也让你国强哥拉到酒桌上，爷几个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劝你哥哥尽快振作起来，你哥哥端起酒杯说：‘这段时间，我们董家的人都为我的事操碎了心，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敬你们一杯酒，放心吧，从今天开始，我会重新生活的。’你哥哥一天都没有吃饭，又让这个说那个劝的喝了不少酒，一直喝到太阳落山，你叔叔大爷们才相继回家。”

　　第九十五回：鬼使神差：

　　董艳荷给妈妈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林正琴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接着说：“众人走后，你哥哥不胜酒力也躺床上睡了，过了一会，我怕他口渴，往他房间拎了一瓶开水，并倒了一杯茶放到他床头的写字台上，喊起来让他喝了一杯茶，我便出去了。晚上十一点多，我和你爸爸刚要入睡，突然听到家里好像有女人哭叫，我和你爸爸都吓了一跳，我们赶紧起身，顺着声音到你哥哥房间里一看，你哥哥不但坐在地板上哭叫不止，声音却还变成女声了，我和你爸爸都被他的举动惊呆了，我们上前拉你哥哥，你哥哥看到你爸爸，恨的咬牙切齿，二话不说，直接扇了你爸爸两个耳光，并且还边打边骂：‘董国春你个王八蛋为什么要骗我？既然你心里放不下姓满的妮子，为什么还给我订婚？你玩弄我对你的感情不算，还花言巧语骗了我的身子，既然和我有了夫妻之实，为什么还要和满玲玲纠缠在一起？你脚踏两只船，不仅占着我的身子，还让满玲玲怀上你的孩子，你到底是何居心？满玲玲赖在你门头上，妈妈知道后逼我和你退婚，我心里有苦说不出，那真是进退两难啊！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撕开脸皮住到你门头上，最后又住到你家里与满玲玲火拼，我恨死你了。’她哭着骂着又要打你爸爸，雪梅听到动静也跑过来了，我连忙喊雪梅过来把你哥哥摁住，让你爸爸躲开他，你爸爸让你哥哥又打又骂的，弄的一头雾水，他也找不到东西南北了，我忽然明白过来，赶紧对你爸爸说：‘春生是让李凤菊魂附体了，你听听春生说话的这声音和李凤菊说话的声音哪有二样？她是把你当成春生了，她把对春生的恨全部转嫁到你身上了，才打你骂你的，你躲远点，别惹她。’你爸爸这才明白过来，他赶紧躲到了一边，不敢再靠近你哥哥。我看到你哥哥还是哭叫连天的，连忙顺着她的语气说：‘风菊啊！你该能看的出来，我们一家可都是向着你的啊！你爸爸妈妈临走前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一周之内让你和春生完婚，你肯定也听到了吧？我们董家人哪敢说半个不字，你爸爸妈妈走后，我们都去你大爷家商量你们的婚事，你却在此时寻了短见，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们都想不明白，你能说说事情的缘由吗？’我因势利导不停地询问，借你哥哥身子还魂的李凤菊（‘借身还魂’，虽说有些迷信色彩，但民间确有此事，不少人见过这种现象，没有人能用科学道理把这事解释清楚，发生这种现象的起因一般是指喝药、上吊、投河、跳井等非正常死亡的，妇女居多，这些人认为自己死的冤枉，一般在死后不长的时间里，灵魂附在亲人或与自己生前要好的人身上，借别人的嘴说自己想说的话。还有一种传言叫‘借尸还魂’就是附死人的体，本来此人在生前就如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死后还认为自己冤枉，想附活人的体又找不到可信赖的人，便找个自己认识的死人附体，一般是找刚死不超过三天的人，（超过三天死人就入棺材了）这种现象听起来就特别惊怵，你想想看，一个死人躺在灵床上，半夜三更的，子女晕晕乎乎的在两边守灵，死人突然在灵床上下来，又哭又骂的，还不是自己的声音，那还吓不死人？子女们还不得都吓飞鹰？这种现象只是民间传说而已，还没有听说哪个人见过，只是随便一说，看客不要信实为好。）就说出了自己是怎样让满玲玲吓死的经过，我和你爸爸、你妹妹听后才解开了李凤菊突然寻死的谜团，当时都恨不得逮住满玲玲剥皮抽筋。李凤菊借你哥哥的嘴说完这事之后还是泪流不止，我不停的给她道歉，希望她能原谅你哥哥，雪梅吓的躲在我身后也不敢说话，她哭着哭着又朝你爸爸瞪着眼说：‘董国春你个没良心的，害的我身败名裂，我好凄惨，现在连我爸爸妈妈也不要我了，你也看到了，我的亲人今天一个都没有来，这都是你造的孽，我在阳间没有结婚便和你有了肌肤之亲，在阴间因为这污点至今还没被收录，一直在一边晾着，等着接受审查，我现在成了孤魂野鬼，恐怕要被打入地狱，你在我身上犯的过错，我在阴间还得背着，我虽然恨你，但你现在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找小鬼小卒打听过了，只要你愿意和我举办阴婚便有可能挽回我在阴间的声誉，这也是我最后的请求，如果你能答应，我永远不会再纠缠你了。’我赶紧让你爸爸点头答应，你爸爸点点头，你哥哥才醒了过来，你哥哥睁开眼疑惑不解的说：‘我怎么掉地上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我给你哥哥说：‘你让李凤菊魂附体了，刚才你又哭又叫的，还把你爸爸当成你了，打了你爸爸两巴掌，后来又说了那么多的话，你不知道吗？’你哥哥说：‘刚才迷迷糊糊的，好像梦到李凤菊了，至于说的什么话，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说：‘李凤菊还说了，为了她能在阴间的名声，要求你与她举办阴婚。’你哥哥说：“这都是迷信，你们也相信？”你爸爸看着我说：‘你知道什么是阴婚？就让我点头答应。’我说：‘我虽是道上的人，因道业太浅，的确不知道阴婚是怎么回事，但你若不答应她，她不是老缠着春生不放手吗？明天我去问问周怀英，她的道业深肯定知道这事，若不及时摆平这档子事，春生能得安生吗？’你哥哥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扯上我？我根本就不信这个。’我说：‘我们已对不起风菊姑娘在先了，既然是她提出来的，别管是真是假，我们照办就是。’我和你哥哥好说歹说，他才勉强答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周怀英了，给她一说这事，她说：‘风菊姑娘毕竟死的冤灵性大，她说的也对，听说阴间的政审程序是相当严格的，在阳间的所作所为也会接受审查的，好人与坏人分级相当明确，该下地狱的就得下地狱，不像我们阳世，只要有人有钱，即使恶贯满盈也照样出人头地，但阴婚的事我从没经手过，只是听说过此事而已。’我急切的说：‘嫂子，那具体应该怎么操作你知道吗？’周怀英说：‘其实也简单，你让昭同去花圈店扎个纸人，写上姑娘的名字放里面，夜里十二点以后，你点上香烛祷告祷告，让春生和纸人拜堂成亲便是，拜完堂之后，让人陪着春生把纸人拿到风菊坟前烧掉就可以了。’我按照周怀英说的给你哥哥和李凤菊举办了阴婚，才算了事。”

　　董艳荷疑惑不解的说：“这事都办完了，我哥哥又去了哪里？”林正琴说：“自那以后，你哥哥少言寡语的又在床上趴了几天，看样子还是魂牵梦绕的忘不了李凤菊对他的那份情，我怕他睹物思人再磨叨了，又去镇上把国强叫来劝他，弟兄俩聊了很长时间，最后国强让你哥哥去淮阴淀粉厂把剩下的欠款要回来，你哥哥才勉强答应了，第二天一早，你哥哥便收拾好行李南下了。后来从你哥哥的信上得知：‘你哥哥到淮阴后，淀粉厂已经倒闭了，他也没有回家却直接去了广州，你哥哥在广州服装批发城找了一个工作，专门给一个批发鞋类的老板上货发货，一月三百多元钱，你哥哥说他不在乎钱多钱少，只想学学做生意的路子。’我和你爸爸看了你哥哥的来信，都为他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重塑自我而高兴，你哥哥那店里也有电话，隔个十天半月里就往家里打个电话，我和你爸爸这才放了心。你哥哥走后，我和你爸爸、你妹妹都不敢进你哥哥那房间了，只因当时我们都看到了李凤菊吊死的样子特别吓人，我们本来就有心灵阴影，又见到了李凤菊在那屋里附你哥哥的体，一看见那间屋就会产生幻觉，还怕你哥哥回来后触景生情，我和你爸爸一合计便决定拆除了它。第二天，你爸爸找施工队把那间房子拆除了，把院子缩小了，眼不见心不烦，拆了就好多了。咱这南屋让满玲玲住过了，我看着也感觉别扭，也想拆了它，你爸爸给我商量说：‘如果没有乡亲们舍命相救，恐怕春生的小命也难保，即使不死，也别想再站起来，为了报答乡亲们的这份情义，不如把这南屋朝大街再砍开一个门，装上吊扇，摆上桌子、板凳，让乡亲们在里面打牌娱乐，咱出电费，你看如何？’我感觉你爸爸的主意不错便答应了。你爸爸又让施工队砍了门，并在街南建了男女厕所，其实，由于天热，乡亲们还是常在树林里玩，只有阴天下雨才到南屋里娱乐，乡亲们的欢声笑语，也给咱家里平添了不少人气，现在你妹妹单独进屋也不害怕了，我和你爸爸也都了却了心愿，即使我们出门揽活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你这高考刚回来，秋菊又去参加中考了，但愿你们都能高中，也给咱家里增添点喜气。”董艳荷听妈妈说完，自己唉声叹气的说：“原来是这样啊！那满玲玲也太可恨了，若不是她在里面掺和，李凤菊和我哥哥肯定能幸福的，李凤菊真是太可怜了，死的太冤了，我好想念她。至于我和秋菊的学业，秋菊成绩好，她没问题的，我一点希望都没有，妈妈，你可别指望我考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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