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了里阁,李总管后背已是出了密密一层冷汗,沈小烟却是十分冷静,他觉得身处敬事房,夹在太后跟皇上之间处境有点艰难,瞧着李总管每日当值兢兢业业的,就已辛苦。
看来今后的道路不是那么一帆风顺。
李袁柱靠着廊下的柱子,撸起袖子擦拭了鬓角边的细汗,抬头看向西边天,已到三竿,阳光照耀在宫檐角上反射出的金光使人看上去十分不适,沈小烟也觉得有些许刺眼,抬手拉底帽檐,以此遮挡光照。
出了慈安宫师徒两人心里十分的惆怅,一个在眼愁出宫的日子何时是个头,一个心愁以后在宫里的路怎么走。
今日太后破了例,没有去午休,而是跟皇帝在里阁谈了几个时辰的话。
太后语重心长地对皇帝说:“想要江山稳重,里要靠皇帝自身勤奋廉政,外要靠臣子肝胆忠心,肯踏踏实实地为我大易朝干事。那么皇帝要抚恤、安慰臣子们的心,靠的是什么,不光是赏赐些金银财宝,还要宠幸后宫。你父皇在世时为什么刚入驻皇宫便给你府上进了几位妃子,还不是为了安抚那些有功之臣的心,让他们更加为我大易尽力,不光是为了自身家门的荣耀,更也是为了后宫娘娘在皇帝下的宠爱,成为皇帝的宠妃是后宫每位妃嫔的梦想,也是她们极力愿意的一件事。这样既平稳了大臣的忠心,让他们誓死为我朝效力,又保得皇帝的江山更加稳固,宏图扩大,等到皇帝的江山稳固,权利更加集中,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
太后顿了顿接着说道,“只是现如今的皇帝,你还不没有达到可以随心所欲。所以,请皇帝一定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契机。”
“可......”
皇帝听了深感无奈,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父皇把这么初期建设的国家交给他,让他如何能等的了,还有他要找的女孩至始至终都没有找到。太后要他惦记着后宫,可后宫没有一位深得皇帝喜欢的人儿,他惦念的人儿至今还下落不明,或许在世,也或许不在,但皇帝更希望是前者。因为他的皇后必须要由她来做,虽是小小年纪就许下的誓,可他一刻都深深记在心中,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向她表明,人就丢失了。
太后不知道皇帝心里留着人儿,只是想得后宫的妃嫔能尽快有喜,好让那些欲动的大臣们吃一个定心丸。不然皇帝的位置会岌岌可危的。
末了,皇帝临走时,太后万嘱咐皇帝,依然是那句话,后宫要雨露均沾!随后又在位子上自言自语道,“看来,今年开春选秀得多给后宫充几个可心人儿!唉......”
皇帝没有走远,听到了太后的叹声,怔了怔面露凝重,抬头看到宫檐角上停留着三两只小鸟,虽看不清是什么品种,可那几只小鸟一起吵闹嬉戏是何等的自由、快乐!
此刻堂堂身高位重,掌四海江山的皇帝竟也羡慕起宫角上的那几只鸟儿来,给人听到还不怎么嘲笑。所以,皇帝总是爱把心思藏在心底,总是神色黯淡,一个人坐在案几旁能静静坐一天。
这种事物看多了只会徒增伤感,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后面等候的宫人摆驾离开。
四角梨木花纹的轿撵上坐着皇帝,身后跟着一众宫人朝养圣殿的方向缓缓走去,徒留身后的空气带着丝丝无可奈何的哀叹!
这边沈小烟跟着李总管回了敬事房。
沈小烟被太后传召,敬事房里没的一会儿便就传开了,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同时也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敬事房里的都知道李总管每每去慈安宫请安奏报回来后都会整个人累脱,要休息半天才回缓过精神来。
这不,大家等李总管回了房间,纷纷围着沈小烟询问起来。
“嗳,烟子哥,太后宫里长什么样啊?还有太后是长什么样子的啊?我在宫里都小半辈子了还没见过太后一面,你给大家伙儿说说。”
“小烟,太后召你都说了什么啊?有斥责咱们敬事房吗?”
“小烟,小烟,太后身边服侍的宫女是不是...是不是各个都嫩的跟那御花园的杜鹃花一样啊?”
“烟子哥,你还没说说太后到底长什么样?你快说说啊!”
沈小烟一坐下来,茶还没喝到嘴边,四周已经被包围了,大家伙儿都急切想知道些内容,来缓解自己那颗有着后宫八卦的心。所以都七嘴八舌地□□话来询问他,你一句他一句的,搞得沈小烟头都大了。
太后的尊容岂是随意说嘴的,皇家秘事最好还是少插嘴的好。这一点沈小烟心里是明白的。
要时刻记住一句话,祸从口出!
他被众人搞得烦闷,于是起身端着茶杯去了阁楼。阁楼狭小,装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大家伙儿顿时明白沈小烟的意思是不想说,看着他一步一步上了阁楼,大家伙儿都幸怏怏地散开,各自去干活了。
上了阁楼,沈小烟把茶杯放在案桌上,突然他想起什么,然后在书架上找之前的册本。
皇上登基已有五年,后宫的妃嫔还是皇上登基前老皇帝赐到府上的。其余偶尔几个是太后近一两年从几位有功大臣的家眷里挑选出来送到后宫。这五年来除了太后规定的日子,皇帝还真就没有一次主动牌过哪位主子的牌子。
这大易的皇帝过得可真是清心寡欲,这满满后宫肤白貌美的娘娘们竟没一个宠爱的,管不着太后已经着急了,着急的想要抱孙子了!
沈小烟认真的翻看着易正皇帝这几年的后宫的侍寝册。今儿个被太后传去,太后说了一些训导的话,沈小烟听了之后心里没底。
太后要求后宫这一年就要传出喜事,李总管近一两年就想出宫,所以李总管之后少不了要对他施加压力,作为李袁柱的徒弟,未来的敬事房总管,沈小烟有些慌了。抛开真要升他为敬事房总管这件事,再想想他的假身份。
他可不是一位真正的奴才!
要不是当初为了躲避大易军的搜捕,张桂自请带着沈小烟入宫,花大价钱买了假身份,本以为等到张桂年老,沈小烟也满24岁就可以出宫,谁知道张桂病故,沈小烟被李袁柱带去了敬事房。
一向在敬事房沉默寡言、专注手里差事的沈小烟竟然被李袁柱选中要成为下一任敬事房的总管。要知道李袁柱四十多岁才升为大易第二任敬事房总管,而堂堂一个不知名的沈小烟却要在二十岁左右被提拔为敬事房总管。
这已经是让宫里的宫人们大吃一惊!
沈小烟想,看来他今后的每一步路都要小心好好筹划。这时候的他心里已经悄悄有了个计划。
他想出宫去,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四角天地的皇宫中,他要去他一直向往的烟雨江南,江南才是他想一辈子生活的地方!
这一天沈小烟独自在阁楼待到天黑,等到当值的人换了一班,他才下楼来。师傅李袁柱早已醒来带着身边人去往前殿忙活事干,而他自己没事干,想了半天了,心思已经挖空,心想着反正已经下值了,就早早回塌塌里休憩吧!
第二天醒来腰酸背痛的,下腹感到闷闷的疼痛感,完了,那个是今儿个来了!
年前年后忙的让沈小烟忘记了自己月信到来的日子,想想自己一个姑娘家常年生活在一堆太监窝里,整日里打交道最多的也是太监,每日每月隐藏自己女儿家的身份也着实心累。
先前张桂在的时候,他是独自睡一间房子,因为张桂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被他保护得很好。张桂病重时,让他请来自己的老友-敬事房总管李袁柱,在他床榻前耳语了一番。
之后带沈小烟来到敬事房后,也是独自给他分了一间塌塌,虽然跟言金隔着一墙屏,这已经是在敬事房不错了。他原以为张桂临终前跟李袁柱耳语是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才给沈小烟独自一间房间,没想到在敬事房待了一段时间发现原来李袁柱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他只是以为沈小烟在张桂处一个人独睡惯了,所以他到来李袁柱会给他单间住。
一个人住好,这样谁也不会早晚发现他的身份。
昨晚上言金值夜班,一大早回来倒头就睡,所以自然不知晓房间那边的动静。
肚子有些痛感,身体也乏味的,沈小烟掀开被子下床后转身去看床榻上的垫被,果然被褥是被染红了,有一手掌那么大块,沈小烟赶紧拿干净的被褥盖住,自己换上一身新官服,处理好那个,然后小心翼翼打开柜子最底层的小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手巾包裹着东西,裹着的东西是红糖。那是他跟药房要的,当时絮絮生病,他给药房要的多,多余的然后偷偷拿回来自己用。每每来了都会独自冲泡上一杯热热的喝掉来缓解疼痛。只是,现在红糖不多了,只够这一次喝的了,看来自己得要想办法再弄些来。
喝完红糖水,沈小烟趴在床边缓解了会儿,身体就感觉到好多了。然后他起身,抽掉被单,换上新的,把染掉的物件都扔进柜子最里面。
索性他后半天当值,还能在塌塌里休息一阵,做完这一切沈小烟躺在床上捂紧被子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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