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沈小烟，沈小烟，敬事房沈小总管在哪儿呢？”王爷手执扇柄火风火燎地奔来敬事房。一进大门便就扯着嗓子大喊：“出来，沈小烟！”
敬事房的一众奴才瞧见是元熙王爷大驾光临，纷纷跪地叩头齐喊道，“给王爷请安，王爷大安！”
“你们沈小总管呢？把她叫出来！”
殿选才刚结束，沈小烟跟着李总管去了内务府对接秀女封号赏赐事宜，所以此刻还不在宫中。王爷在此一直喊着让沈小总管出来，众奴才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搭话，这时跪在廊下的小夏子向前匍匐了几步，伏地说道，“回王爷的话，沈小总管殿选结束后陪李总管去了内务府之后还没回来。”
“噢，是这样，那转告沈小烟等他回来让他去一趟北寿堂。”
“是，奴才遵命！”
元熙悻煽煽地，“哒”地收了扇子一甩褂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敬事房。
王爷前脚刚踏出宫门，后脚敬事房内就热火起来了。
“嗳，刚是王爷哎，皇上的同胞亲皇弟，我进宫这么长时间了可是头一次见到元熙王爷啊！”一位上了年纪的甲奴才兴奋地在周围说道。
“是呀，是活的元熙王爷，可惜了方才一直低着头都没瞧见王爷长啥模样？”一位年纪较小的乙奴才有点闷闷，遗憾地给旁边的人说着。
另一奴才提着水桶，接上说道，“王爷是什么身份，怎的会到咱们敬事房来？”
听到此话的另一位奴才朝着那位翻了白眼，哼气说道，“你没听到嘛！王爷到咱敬事房来是找沈小总管的，沈小烟，如今李总管身边的红人。”
有一位□□话来，饶有兴味地说道，“原来如此，沈小总管跟王爷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然，王爷才回宫多少天怎么就认识到了他沈小烟。”
“你说得不错，沈小总管平日里看着挺公正无私，做事一丝不苟的，没想到私底下也是个攀附权贵的小人。肯定是他勾搭上王爷的。”
那些酸沈小烟的奴才愈加说得酸狠起来，“可不是嘛！每日进进出出的我总瞧着那沈小总管长得就跟个小白脸似的。哪有那么瘦弱得跟瘦鸡样的奴才。近瞧了可不是像是奴才的模样，宫里的宫女装扮倒是蛮适合他的。”
另一个人赶紧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这话少说，适不适合奴才不是我们说得了算，上有李总管监看着呢，怎么会出了差错。沈小总管脸蛋是长得不错，可人家是真真实实的奴才，咱们就算眼红他如今的地位，可私下里诋毁人声誉不是咱们干的事，还是都别瞎操心了，以后还不是要在他手底下做事，还是少谈论点。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再不去干活等李总管回来瞧见可有咱们好果子吃呢！”
“嗯嗯，还是你说得对，咱们都散了，干活要紧！”
说罢，一堆人赶紧撤离，前一秒还聚在一堆窃窃私语，下一秒立马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各自去干各自的活计。
唉，宫里的人，人情冷暖自知啊！
一炷香的时间沈小烟跟着李总管回了敬事房。一进门，李总管依旧是老性子，官帽扔给下手，褪去官服直径回了房里养精神去了。殿内留下沈小烟来处理后事。
沈小烟从书架上重新拿出一本册子，准备把今日选中的秀女花名册重新抄录一遍好给皇帝过目。这时小夏子进来禀告，“烟子哥儿，一个时辰前元熙王爷曾到咱们房里来，大喊大吵着要见你，哪知你不在房里，便让奴才转告你回来了让你立刻去一趟北寿堂。”
沈小烟一听小夏子说到王爷传召他，头疼立马犯起来。
小夏子见状，关心地回道，“烟子哥，你没事吧！要不奴才上一趟北寿堂回了王爷，就说沈小总管身体抱恙！可好？”
“不行不行，王爷这样摆明了今日就要见到我，你这样过去肯定讨不到什么好处，还是别这样。夏子你去帮我打盆冷水，越冰越好的，让我净一净面冷静冷静就好了。”
小夏子迟疑道，“烟子哥，这样可好呢？”
沈小烟一手使劲儿揉着额头，一手摆了摆示意小夏子即刻去办。
小夏子到了令，知道沈小烟这么做自有他的法子，烟子哥那么聪明的人儿，什么事情没应对过。他要做得就是全心全意相信他，帮助他解决烦恼。
没得一会儿，小夏子端着一盆冷水回来，放在墙角的木架子上，见沈小烟没动静就识趣地退了下去。
殿内没什么动静了，沈小烟才从案几前抬起头来，方才按着手劲儿狠了，额头处显出了一道红印子，可能几天都消不了。沈小烟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奴才形象了，走去水盆前双手伸进去往脸上浇了几手冷冷的水，立马清醒起来。
净了面擦干净，站在铜镜前整理整理衣帽这才转身大步奔向北寿堂。
北寿堂离王爷居住的宫殿不远，要绕过御花园再穿一道夹道便就到了。
宫门口的守卫来人一瞧是敬事房的沈小总管，先恭敬地给行了个平礼，“王爷说过，沈小总管来了无需跟他禀告，让沈小总管直接进去便好。”
沈小烟向他点点头，客气说道，“谢守卫大人了！”
“嗳，哪里哪里，沈小总管快进去吧！王爷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守卫大哥好心提醒着，沈小烟也不多跟他唠了，谢过守卫大人后便踏步进了北寿堂。
北寿堂顾名思义，院中有一颗七八人高的香樟树，因着已是颗百年老树，说是当初在重修皇宫时老皇帝特命人留下了那颗树，皇帝登基后便把此院命名为北寿堂，又因临近王爷居住的宫，王爷经常在这里看书小憩，便就归到元熙王爷的名下了。
这里是王爷的小院，除了门口的那位守卫大哥外别的人沈小烟倒是一个也没瞧见，就连王爷身边的近侍晟子此刻都不见身影。已是黄昏时分，快落下山头的红日此刻照射在堂上闪着灿灿黄光。沈小烟就是这么踏着黄色的金光进了大堂。
左右一瞧王爷不在堂内，继而往里阁走去，榻上一团影子在侧，原来是睡着了！
做奴才的原本的教习条规首要就是走路要轻便不准留有一丝声响，因此沈小烟进来里阁半盏茶过去了王爷还是没有要醒的痕迹。眼看着日头被压在山下，天角已是昏暗一片了，夜间冷空气骤然上升，在里阁的沈小烟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瞧着榻上一动不动的人儿，转身小心翼翼去了床上拿起棉被准备给榻上的王爷盖上，不料被子拖地的声响惊醒了榻上的人。
夜色的暗涌使得元熙王爷的眼睛十分不适，于是他就这么半起身子眯着眼看向眼前拿着被子呆住的沈小烟。
“沈小总管倒好大架子，这么晚才到。让本王一番好等呀！”沈小烟知道这是王爷戏谑起他来。他倒没有跟他一番较真，只说着自己早就来了北寿堂，门口的守卫大人可以作证。
王爷也不打算扯着这事与他计较。
夜色渐黑，堂外早已有宫人点上灯，堂内没有主人的吩咐没有人敢进来，因此这堂里的灯火便就没有点着。堂内黑漆漆的，两个黑漆漆的身影一高一低地倒立着，气氛有些怪异。
沈小烟夜里在没有灯光的照拂下眼神便会不好使出，他有些夜盲症，此刻真是一点也看不清堂内的境况，就连王爷此刻在哪儿是站着还是坐着都看不清。
王爷那是自小跟着皇帝上战场，身经百战，不管白天黑夜同样看得清清楚楚。
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王爷有些迷离了，夜幕下他看出了一道女性柔软婉转的身影映在眼前。
他怎么会把沈小烟一个太监的身影看成是一姑娘的身影，他是想姑娘想疯了嘛！太不可思议了！元熙王爷赶紧唤来一声掌灯，立马殿外就有宫侍进堂里点灯。
这下亮堂了，沈小烟还是沈小烟，还是那个敬事房老成得不得了的沈小总管，一个奴才怎么可能成姑娘呢！他大概是睡糊涂了吧！
既然彼此都见过了，沈小烟也不打算长待在这儿，他想赶紧回敬事房去，这个时辰李总管该醒了，万一叫他过去伺候他不在可就麻烦了。
于是等掌灯宫人退出堂外，沈小烟伏下身子跟王爷道了安，接着问道，“不知王爷今日叫奴才来此是有何时吩咐？”
“吩咐是不敢了，如今沈小总管可是个大忙人了，本王亲自去敬事房传你，不见人也就罢了，等到见着人了爷都睡了一觉醒来。沈小总管现在是很大的官架子呀！似乎是忘记了与本王的约定了，倒是有了新的主子就忘了旧主的恩惠，这果真是你们做奴才的本性呀！本王还以为沈小总管是个与常人不同的宫监呢！看来是高估了你沈小总管了！”
沈小烟赶紧叩头请罪，忙说道，“奴才有罪，是有什么事让王爷误会了？王爷知道的，奴才不是那样的人，奴才是会知恩图报的。与王爷的约定奴才是一直揣在心里头的。”
王爷掀开被子，侧着身子靠在抱枕上，冷哼一声，“哼，你倒是花言巧语为自己开脱。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
“奴才做的事？敢问王爷奴才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如今你倒是真真实实的跟着皇上了，连你的亲师傅李袁柱都瞒着，真是胆大如天了！要不是今日在保和殿本王瞧见你与皇帝眉来眼去的，大家都被你两蒙在鼓里了。快说，你与皇上是交易了什么？”
“这......果真是难逃王爷的法眼呀！”
沈小烟自知真是谁都可以瞒住就是瞒不住与皇上同吃同睡过的亲兄弟元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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