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歉意不足 演技来凑
教学大楼名逸夫楼，从高处俯瞰，是一个正方井形，近午阳光在天井洒下斑驳重影，一如刘学此时心思迷离。
他出了教室，清风微习，吹起乱发遮眼，发丝飞舞间，眉心一个弯月状疤痕，时隐时现。
“唉，重生本来是大好事，谁知道发生这样的糗事，算了，中大奖后错亲了见证员，也不见得是坏事。”
刘学嘴角刚向上挑起，就见班主任孟琳在对面楼梯怒目而待，连忙收起笑意，低下头，快步迎上。
“孟老师，对不起，刚才我做梦……”
孟琳是刘学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微胖身材，圆脸上经常挂着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
前世刘学却很怵她，高二开始后，孟琳不止一次把他叫到办公室开导，直至屡教不改后的训斥。
都说不怎么发火的人发起火来更吓人，高二时刘学就亲身见证了。
“臭小子，让老师怎么说你，高一时多好的孩子，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了，才开学几天，就天天在课堂上睡觉，你头发乱成这样准备养鸟吗，脸……”
孟琳极力掩饰眼中失望，这孩子让自己操碎了心，见刘学还要狡辩，便止不住的恨铁不成钢，打断他的话，准备苦口婆心的一番教导。
这时，一阵风吹来，掀起刘学额头遮眼乱发，露出一双沧桑忧郁的眼睛，直透人心。
孟琳突然说不下去了，这孩子经历了什么，短短几个月竟变得这么沧桑？
“也许，我应该对他了解更多一点才是，这孩子可能有特殊的原因，才变成这样的。”
孟琳这样想着，口中却轻声责备道：“高老师已经将你的事情跟我讲了，你说说，脾气这么好的老师，你都能气哭她，你不觉得过分吗？走吧，去办公室，你给我老老实实、诚诚恳恳的向高老师道歉！”
刘学低头未应，想着自身出现的状况，刚才班中表现的一切，本能的就做到了，这超人的脑力和身体控制力哪来的？
他并无作画基础，刚才好似从脑海中，将灰太狼及孙悟空的形象提取出来，投影在稿纸上，然后以超人的肌肉控制力，将投影手描一遍，画作即成。
握紧双拳，顿感双臂满是暴发力，仿佛能控制手臂上每一块肌肉的跳动，但力量并未增大，仅仅控制力增强。
捻了捻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方才两指接纸，看似轻松，实则冲击力十足，王国豪竟隐藏如此之深。
前世为何不知，因为层次不足以了解吗？
教师办公室位于二楼，在西楼梯口侧面。
还没到办公室，已听到室内高雅嘤嘤的啜泣声，刘学不由又舔了舔嘴唇，谁曾想前世仰望之女神，今日以吻贺自己重生。
“唉，如此大礼，有福受，无福享啊！”
嘴角挂着得意，刘学摇着头，感叹一声推开门，典型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两个青年老师正围在高雅身边小声安慰，听到门响，转头见刘学站在门口。
两人中戴眼睛者开口问道：“同学，你有什么事？”
刘学冲高雅努努嘴，走进门为孟琳让路。
“麻烦两位老师到外面一会”孟琳进来后，对两青年微笑请求，随口解释道：“我要处理一下学生的私事。”
两青年诧异的看了一眼刘学，低头温声安慰高雅几句，出门而去。
“刘学，你认真的向高老师道歉，如果得不到原谅，我饶不了你！”孟琳口中威胁，朝刘学使一眼色，示意他机灵点，随后去了教室。
她希望事情能迅速平息，高二时间紧，孩子们经不起折腾。
高雅脸薄，虽告状，却不好说全，孟琳并不完全了解事情始末，以为高雅只是年龄小自尊心强，被学生顶嘴后受不了才哭诉，所以仅仅让刘学道歉。
刘学用力点头，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轻步走到高雅身后，见她俯首趴在交叉叠放的双臂上，娇躯随着抽泣微颤，背部曲线玲珑。
不由想到刚才搂坐在怀的温软，他压住心头悸动，拿张纸巾，戳了戳她耸起的香肩。
“高雅老师，我是来道歉的，我不该在你课上睡觉的时候打呼噜。”
高雅早听到办公室内只余刘学一人，心中恼他至极，本已暗下决心，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理会。
却听他道歉避重就轻，毫无诚意，不由怒上心头，抬头怒声骂道：“流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做了坏事还不敢承认！”
白嫩小脸未施粉黛，眼含泪水更似深潭，那一抬头的娇弱柔美，让大叔心的刘学痴了，心中一疼，伸手想帮她擦掉眼泪。
“你做什么，不要碰我！”高雅抬手打掉伸向粉脸的咸猪手，带着哭腔尖叫。
刘学低下头，明亮的目光暗淡下来，局促道：“高雅老师，对不起，刚才见你哭的伤心，我想起了外地打工供我上学的姐姐，突然很心疼，才想要给你擦眼泪的。”
见高雅安静下来，他声音带着委屈，泪水在眼窝打转，哑声解释道：“以前我不懂事，经常气哭姐姐，每次我都很心疼，就忍不住帮她擦干眼泪，她就开心的笑了。”
说完，拉一张木椅放在高雅办公桌旁，缓缓坐下，抬起双脚踩在椅边，双臂抱膝，下巴放在两膝间，双目幽深，噙泪欲滴，一个颓废的无助男孩出现在高雅眼前。
高雅微微定神，眨吧两下含泪双眸，见面前男孩面容清瘦，稚气未脱，却剑眉飞扬，星目含光，只是那双极为清澈的眼睛中，尽是迷茫、失落、惶惑，好似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她芳心一颤，触及一片温柔处，她也有一个弟弟，可惜不似面前男孩懂事。
懂事？也许吧，知道心疼姐姐，一定是懂事的孩子。
高雅叹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小题大做，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正值做梦的年纪，也怪自己在他睡的正香时拧他耳朵。
她起身拿一只纸杯，准备为刘学倒杯开水，却未发现，转身时懂事男孩眼中得逞的笑意。
高雅端着一杯水，如方才刘学那般，碰了碰他的肩膀，“喏！”
刘学缓缓转过头，双眼迷茫，隐有泪光，表情无助，却依然笑得坚强，“高雅老师……”
心中颇为尴尬，“大叔卖萌可耻，可大叔也没办法啊。”
高雅的心啪的碎了，将纸杯递到刘学手中，伸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柔声道：“刘学，对不起，是老师太紧张了，反应太过，害你担惊受怕，如果想姐姐的话，私下就当老师是你姐姐吧。”
办公室门口，刚回来的孟琳张大了嘴巴，不是该刘学道歉吗？
她已经从班级学生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但因刚才心中已有铺垫，她并未把刘学想的多恶劣。
高一时刘学成绩名列前茅，她报以极大的期望，虽然高二时成绩下降，但那是经常上课睡觉导致的，并不调皮捣蛋，应该不会蓄意如此。
从古至今，成绩好的学生在老师眼中都有一种特权，成绩好甚至能代表人品好！
孟琳叮嘱班中学生不要对外乱传，省得败坏高老师名声。
高雅对工作极为认真，对学生也是耐心有加，自然受学生拥戴，纷纷表态，至少表面看不出有心怀鬼胎者。
孟琳松了口气，只要无人闹事，学生好处理，但高老师那里就不好开口了，毕竟是受害人，而且是自己同事。
此时见两人好似受害人身份对调，惊奇且惊喜，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刘学，你太过分了！上课睡觉不说，居然还轻薄老师，高老师还是未婚女孩，你不准备做点什么补偿吗？”
“我会对高雅负责的！”
当然，这只是刘学心中呼喊。
他立刻认怂，一脸坚毅，“是是，两位老师，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能得到高雅老师原谅，让我跳楼，我马上就去，层数任选！”
高雅听孟琳提及轻薄老师，不由脸上发烧，见刘学一脸认真的表态，却让自己选择楼层跳楼，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待放学铃声响起，刘学签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包括不得上课睡觉，下次月考成绩进前十名，期终至少前三名等等。
走出逸夫楼，刘学驻足在门口，回头观望，学生如潮水般，从身边流淌而过。
他突然有种抽离画面之感，遗世而独立。
熟悉的校园，熟悉的人，前世他以中考第一的成绩来到这所阜城最好的高中，却以最差的结果狼狈离去。
他的颓废皆源于爷爷的绝症。
2002年8月，即五个月后，爷爷躺在凉席上，将刘学想了五年的青石项链放在他手中，永久闭上了眼睛。
早在年前爷爷吃饭吞咽困难，儿女们担心之下，生拉死拽去县医院检查，查出身患食道癌，治疗需耗巨资。
爷爷拒不治疗，只以绝症相待，嘱咐儿女守口，不得让刘学知道，省钱供这代儿孙中的希望之星上大学，儿女们拗他不过，只得暗中筹钱。
却不想春节团聚时，谈及此事，正被刘学听知，哭闹着要给爷爷治病。
再次查时，已至中晚期，医生建议不要治疗了，多吃点好的，爷爷更有理由不再治疗，逼得急了，绝食威胁。
刘学失魂落魄，处处想招赚钱，想为爷爷找更好的医院，据说大城市大医院还是有希望治疗的。
有同学出招：你文字功底不错，可写作赚钱。
无望之下，几投其稿，杳无音信。
昼时昏睡，醒时构思，晚则笔耕不辍。
历时两年，成绩已落孙山，高考无望，仅读大专。
几经周折，终于有了事业，接父母和奶奶到所在城市生活，来不及婚配，便已重生。
“只是此生，我有机会救爷爷吗，短短五个月，就算赚到钱，也难以买命啊！”
刘学这时自然不像前世那般单纯，前世爷爷病逝后，他依然经常在网上查询关于食道癌的信息，得知在2002年，食道癌中晚期基本没有治好的可能。
他表情黯淡，暗恨为何不能重生早一年。
王国豪与杨伟奇带着几个男生，准备出校吃饭，方出逸夫楼，便见刘学呆立在人群。
杨伟奇面露羞怒，教室里被刘学逼的当众单膝跪地求救，让他深感奇耻大辱。
“尼玛！”他身形一动，就要上前质问。
王国豪右手一支钢笔转的飞快，倏忽停住，倒转笔尾，抵住杨伟奇肩窝，使其动弹不得。
随后，一使眼色，当先离去，未看刘学一眼。
他在课堂上本想以画稿让刘学出丑，两次均被刘学轻松化解，一时弄不清他的深浅。
此时他心中已有了定计，自然不想这时打乱计划。
刘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两人动作表情，如在眼前，甚至身周学生的表情，他不注目亦可回溯，直如电影回放。
这种能力超出前世认知，莫非青石项链带来的？
方才在高雅面前表演，博得同情，也有刘学有意影响其情绪的缘故，极似心理暗示。
青石，到底是何来历，我的重生是否与你有关，能否靠你救我爷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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