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猴子家 一

　　第二十七章去猴子家（一）

　　此时正在回校的公车上的其他人，对蓝潇父母都持一个观点：父母开明，有修养又不固执，没因方一寒出身低微而有所芥蒂。对这样的老人还有什么说的呢。

　　所以总的来说，蓝潇的父母的方一寒是比较满意的，方一寒对蓝潇的父母应该也是满意的。第一次见面，得到了一个比较满意的结果。

　　方一寒，终于松了口气。

　　有了这一次愉快的会面，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不多，但是方一寒时不时也会主动或应邀拜访蓝潇的父母，当然再也不需要朋友跟去撑场了，这却是外话不提。且说一行八人拜访了蓝潇家里面之后，没过几天，在闲聊中张子文和王有力在宿舍里的人面前不轻易间提到了此事，有人突然调侃道：

　　“哎猴子，都是这个城里的人，我们也有好些日子没去你家看望你那只大黄狗了，我们找个时间？”

　　猴子当然乐意，不过他却说：“看什么大黄狗，你们是怀念我家养的那窝土鸡了吧。不过说好了，土鸡随时有，但是1573我可没有。”

　　然后他又坏笑了一下，说：“不过我家有土茅台，正宗南方名酒，名扬内外老少皆宜，管够。”

　　胖子王波说：“土茅台，上次你就说过了，不用再打广告了。那酒真够邪门的，度数不高，后劲却大得很，上次就放翻了好几个。”

　　说完某些人就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候益丰哈哈笑道：“成，就这么定了。你们也别光羡慕张子文和力哥两个这回跟着阿寒去吃香的喝辣的了，这周末到我家去。对了，把上面那两个也叫上，他们还没去我家玩过呢。”

　　正在追求李文迪的王有力总不忘找机会跟女神多交流，所以问了句：“要不要让他们叫上女的”。

　　这时候猴子却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说：“你就别害我了，我妈还老跟我提让我早点给她带个女朋友回去的事儿，转眼大三了都没能如愿。这就够让喜欢吹牛的我妈在村子里面丢脸的了。要是这回你们再带上几个妹子，然后在我家表演个亲亲我我的爱情段子，回头我妈不把我的耳朵揪烂了才怪。”

　　王有力和本就一样有所想法的张子文这才作罢。

　　接到猴子的邀请，方一寒和农西无疑是很高兴的。农西笑道：“上周去了美女家，这周去猴子家，这下可好，周末都有大餐吃了。”

　　周六，今天实际到位的人员包括：猴子宿舍全员到齐，再加王有力，农西和方一寒，一共9个人。

　　其中，猴子宿舍里面有个机械学院的学霸名叫杨兵，因为这几个月的方一寒和农西在的活动他都没什么参加，又不喜欢运动，所以方一寒和农西对他了解不是很多。这次能来，对大一开始就立志保研的内向型学霸杨兵来说也属难得。

　　方一寒见到此人，笑道：“兵哥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对你的印象仅仅保留在那块画图板上呢”

　　杨兵一脸疑惑。

　　农西笑着说“上次张子文在23栋楼下闹了一出烟花表白，晚上在你们宿舍喝酒，那当作桌子的两块画图板，一块是蓝之的，另外一块肯定是你的咯。”

　　杨兵才腼腆笑起来。

　　农西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兵哥酒量如何”

　　杨兵这才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就别拿我开心了，半杯啤酒我都喝不了”

　　“这个我作证，大一的时候胖一桶曾经逼他喝了一杯啤酒，喝完就在桌边吐了”猴子笑着说。包括杨兵在内，听到这话大家都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轻易冲淡了杨兵与方一寒、农西两人首次交流的拘谨。

　　去候益丰的家当然坐的也是公车，但是这路公车却比较特别，因为路程远，且必须开到郊区，所以每天只开几趟。上次去蓝潇家，众人近早上十点才上车，但是这次却被要求早上六点五十分就坐第一班车去，首次受邀的方一寒和农西当然不知为何。

　　车子跨过了大半个城市，一个半小时后在城西的郊区停了下来，停车的位置离最近一个城区还有差不多十公里。

　　下了车，此时已经是早上接近八点。眼前明显是村口的地方，还有几个三轮车，车主正收拾着那些特制的菜篮，心满意足地迎着早上的阳光抖落篮子里面残剩的菜叶。地上胡乱散落着或黄或被踩烂的菜叶，远处有两个老阿姨在慢慢清扫着。

　　走过这片不大不小的村口广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百来户的村子。村子的房子延进城的公路两边排开，房子后面及周边就是一片片的菜地，此时正种植着时下最畅销的小白菜。

　　众人除了方一寒和农西外，显然已经来了多次，所以不用指路，都齐齐往前走去。沿着进村公路走去，走过了几个房子，众人就走进一个三层小楼。此时门口坐着一个消瘦的中年妇女，之前正打理着一盘菜籽，见到众人到来，早就见惯不惯的她就笑着招呼大家，说：“阿丰的同学又来了啊，里面坐，先喝粥。”

　　原来这个就是候益丰的妈妈，地道的农村妇女。众人忙笑着跟阿姨打招呼。

　　进了房子，大厅很宽大，墙面的腻子粉已经有部分老化掉落，大厅各处摆满了各色农具。正中靠墙放了个桌子，桌子上是个牌位，做烧香祭拜用。

　　候益丰带着大家径直往里面走，然后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楼梯当然是粗糙的水泥面，栏杆是用镀锌管焊接的，早已生了锈。二楼面向公路那边就是客厅，面向后面的是三个房间。客厅里面摆满了一些家常实木桌椅，中间靠墙放了个大彩电。摆在客厅中间的大圆桌上盖了个塑料网盖，候益丰一进去就把它掀开然后挂在墙上的铁钩子上，招呼大家：“先喝粥，桌上有咸菜，对了，还有昨晚的剩菜，谁爱吃就吃。粥在这里”然后指向墙边架子上的一口大铝锅。

　　众人显然来了多次，哪有客气的，纷纷在那个大木柜子里面拿了碗，就盛粥吃起来，很多人都没吃早餐，所以都喝了不止一碗。像胖子王波喝了三碗还不够的更不用说。方一寒和农西也跟着吃起来。

　　用柴火熬出来的白粥，由于仔细地搅拌到位，所以浓如脂奶，且明显是刚煮好的还热得很。方一寒吃得津津有味，正好散去了一大早的冬寒，大赞过瘾。喝了一会儿，也是第一次来的农西放下空碗，说到：“又热又浓，爽。只是喝得太急了，有点卡喉咙，候益丰，有没有水。”

　　猴子笑道:“水当然有，你看那边那个大缸，瓢子就在里面，自己舀。”

　　农西愕然。张子文笑道：“愣啥呢，没跟你开玩笑，那缸子里面就是喝的水。我第一次来也跟你一样。”说完好像要证明什么，张子文走到楼梯口那个大水缸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水瓢舀了一瓢水，往自己碗里面倒满了就大口大口喝起来。看那表情，就比夏天喝冰冻啤酒还要爽。

　　农西见状忙说：“用你们北方话说，这叫得瑟，你得瑟啥呢。”说完他也走过去，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竟不倒到碗里面，直接就着瓢喝起来。

　　候益丰见第一次到访的农西和方一寒如此不见外，自然高兴，心中那一丝担忧烟消云散，顿时舒畅，完全当两人是可以玩的兄弟了。

　　吃过早粥，众人在猴子的招呼下走下楼，直往猴子后院走去。下了楼梯，首先是走过一个农家的大厨房，里面有个大柴火炉灶，上面有三个灶位，久居农村方一寒一看就知道，第一个最大的灶位放着一口大铁锅，是煮猪食用的；第二个小一点但是比较深的是大铝锅煮粥的，刚才那锅粥应该就是在这里煮的；第三个最小的，现在早就放着不用的，里面正躺着一只灰头土脸的老猫，这个灶位以前是用来炒菜的，现在炒菜的厨房候益丰搬到了二楼用上了煤气炉，所以这个当然就弃用了。

　　看到这里，方一寒顿时涌出一股亲切感。

　　走过厨房，就到了后院。正好看到一个中老年男人在一棵柚子树下摆弄着一把丁锄。猴子叫了声爸，大家赶紧跟着打招呼。

　　院子里面种了三棵果树，一棵番石榴和一棵枇杷树由于入冬了有点萧条。但是候益丰父亲现在蹲在下面的那棵柚子，是棵沙甜柚，现在上面结满了金黄的果子，引得不少人直咽口水。猴子见状笑道：“摘几个去”。

　　然后体重近两百斤的胖子欢呼一声，就要往树上爬，猴子连忙喊道：“胖子打住打住，就你急”引得树下候益丰的父亲哈哈大笑，露出一口老黄牙。

　　只见猴子从身边抄了根竹竿，细心看可以看到竹竿顶部绑了根弯成钩状的钢筋，然后就往树上钩去。柚子树不是很高，由于果子成熟了，都沉坠坠地挂下来，所以果子挂的高度其实只有三米左右。猴子将钩子钩到果子根部，然后慢慢旋转竹竿，果子就跟着转了一两圈，果根就断了。果子掉下来的时候几个人慌忙去伸手接住，猴子又笑：“不用接，掉不坏的”

　　如此取下五个柚子，猴子才停下。

　　然后猴子招呼道，我准备东西，你们拿上就出发。

　　首次来的农西终于忍不住问到：“这是去哪啊”

　　猴子笑而不语，一脸得意。反倒是平时最沉默的蓝之应了一声：“钓鱼烧烤烤红薯，来候益丰家就玩这个”。

　　农西方一寒两人才明白，尔后充满期待。

　　猴子首先从后院的小瓦房里面掏出了一个烧烤炉，一袋木炭，其他人在他招呼下从那昏暗的地面扒出来不少存放的红薯芋头。然后候益丰从墙上拿下一个又大又长的绿色帆布袋，显然是装渔具的。方一寒注意到，跟着带子挂在墙上的还有两根竹制的鱼竿，落满了灰尘，于是想到小时候跟父亲拿着竹竿去钓鱼的场景，心念一起便心痒难耐，说到：“候益丰，我拿这两根竹竿怎样”。

　　张子文笑道，啥年代了你。

　　猴子说:“这两竹竿是小时候我爸用的，都挂那里好几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十有八九被虫子蛀坏了”。

　　外面候益丰的老爸听到了，大声说到：“拿下来就知道了，哪那么容易坏的。”

　　然后猴子就把竹竿拿了下来，走到院子里面。猴子的父亲放下手中的活儿，接过竿子，然后用一块破毛巾擦掉了其上的灰尘污渍，露出竹竿的本来面貌。

　　竹竿约有四米长短，每节竹节中段都是橙黄色，而竹节节点上却被小心地用火熏成了黑色，黑橙相间的竹鱼竿看起来华丽至极，擦干净后哪有一丝蛀坏的痕迹。众人见后赞叹不已。

　　猴子的父亲扯了扯竿上残留的鱼线，鱼竿顺着天然的弯度弯了弯，又强韧有力地弹了回去。哈哈笑道：“这鱼竿是还小丰小的时候我跟朋友大老远去一个山里面选的，回来自己熏的，哪有那么容易坏，只是这鱼线真得换了。小伙子，拿去玩”然后递给了方一寒。

　　方一寒笑着接过，说：“谢谢叔叔，我爸也有这么两根，小时候也常跟他去玩，现在就想回味一下。”

　　随后，众人各自拿了东西，猴子又拿了一大篮子物品，带上一把小锄头大家就从后院门出去了。

　　出了后院是一片菜地，九个大男人沿着田埂一路走去，约莫二十分钟，胖子都走得直喊累了热了，那条大河才出现在大伙眼前。

　　这个时候，冬天的太阳刚好晒干了晨露，天空万里无云，暖日当空，与其说是初冬，相比北方来说倒不如说成晚秋。难得的一个好天气，很多人都把外套给脱了。

　　候益丰的村子叫大丰村，地处这个城市的西面郊区。同时，这个城市有一条大河由西至东横跨而过，正好经过大丰村的田地边。

　　方一寒问到：“这是过城中心的邕江？”

　　猴子说：“对，就是邕江。不过这里是邕江上游，没有污染的。”

　　现在众人站的位置是一个玉米地边，玉米早已收完了，虽然农家们把玉米秆也收回去烧火了，但地里还剩下不少残留的玉米秆横七竖八插着。大河边是一个长长的缓坡，远望而去，坡边零星堆放着木薯杆、玉米秆、红薯藤和农药瓶子等。

　　众人在缓坡上找了个干净的草地，当然此时的草早已枯黄了，把东西都放了下来。猴子笑道：“该烧火的烧火，该做窑子的做窑子，反正爱玩啥的自己玩去，分头行动。”

　　于是大家都分散开来。张子文和王有力去收集玉米秆；方一寒和猴子拿着小锄头去河边堆放的杂草杆堆下面挖蚯蚓；蓝之和杨兵在不远处的玉米地里面堆着泥块，原来是做红薯窑；胖子王波早已等不及了，直接拿起刀子就把他抗过来的柚子开了两个；农西和学霸陆平则开始用收来的玉米秆烧炭火。

　　不多久，火生起来了。红薯窑开始烤火，烧烤箱里面的炭火也烧的旺盛。农西看着篮子里面摆着的烧烤佐料对陆平笑道：“猴子忘记带东西了吧，只有佐料没有肉啊，烤啥呢”

　　陆平说：“你错了，自己带肉出来烧多没意思，以前我们都是钓鱼上来现烧的。”

　　农西道：“如果钓不上鱼那岂不是得饿肚子？”

　　陆平笑着说：“那边这不还有红薯嘛，饿不着你。”

　　这时候猴子和方一寒刚好挖蚯蚓回来，应该是听到陆平说的话了，于是猴子坏笑着大声说到：“各位朋友，猴子我这里家穷人丑，今天中午饭请不起大家了，所以只能看你们在这里解决，能不能吃饱就看你们红薯烤得熟不熟，鱼钓得多不多了。”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陆平也跟着喊到：“鱼我是不会钓，但是我这个炭火现在可是准备旺盛了，还不赶快去拿鱼回来。”

　　于是猴子打开了渔具包，拿出几把手竿海竿开始接线放钩，当然不忘给方一寒拿了两幅钩线。整理渔具钓鱼的有猴子、方一寒、胖子王波还有农西四人，整理完成后四人就往河边走去。

　　这个季节，河面水位下降得厉害，于是河的边坡就显得很长，不少地方都露出了平时深淹在水里的石头河沙。踩过那些河石河沙走到水边，只见水面半浑，水流轻缓，又难得今日无风，正好钓鱼。就是不知道天冷了鱼好不好上钩。

　　猴子先选了一个大号的蚯蚓，穿到一个海竿钩上然后卯足力气甩出去，说：“这竿今天能上两条鱼就不错了，大鲢鱼最喜欢吃大蚯蚓”

　　然后他又用一块黄色的鱼料裹到另外一个海竿上甩出去，那鱼料原来是昨晚他父亲蒸的玉米粉。

　　海竿甩完了，四人才分别玩起了手竿。

　　猴子和胖子分别拿了一根五米竿和一根三米六短杆，用的是同样由猴子父亲昨晚配好的红色的鱼料。农西摆弄半天，大家才知道他是来图新鲜的，根本不会钓鱼，于是因为喝酒与农西惺惺相惜的胖子才在一边钓鱼一边细心指导他。

　　方一寒钓鱼相对现在却比较另类，因为他用的是两根竹竿子；因为他不用鱼料，而是用的蚯蚓；因为他的鱼漂不是买来的专业浮漂，而是刚才在玉米地摘下来然后用小刀小心修过的的玉米杆子。

　　四人一字排开，猴子先在前面撒了几把早已准备好的料子，把鱼都吸引过来，每人才拿了两根鱼竿，一边吃着胖子刚切好掰开的柚子，一边开始钓鱼。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钓鱼的四人现在都开始暗自较劲——看看谁能第一个起鱼，又看看今天谁钓的鱼最大最多。

　　方一寒对猴子说，“猴子你的渔网兜太大了，拿个小桶给我”

　　其他几人笑道，就知道你只能钓到小鱼。方一寒笑而不语。

　　没过两分钟，钓鱼这边众人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远远传到了烧红薯窑那边。张子文一边大喊着钓到啥鱼了，一边小跑了过来。张子文是北方人，对钓鱼这个事情感到新鲜得很，只是每次都学不会，只能改行学烧红薯，但是每次听到有人钓上鱼了都会高兴地跑过来看。只是这次他跑过来看到的却不是大鱼，而是方一寒那根短杆钓上来的一只只有手指大小的沙里爬。

　　然后张子文调侃一声：“这么小条”

　　猴子为不让首次到访的方一寒尴尬，忙笑道：“总比你一次都没钓上鱼好”

　　张子文吐吐舌头，而方一寒面色不变，笑而不语，把短杆上的蚯蚓也不换掉，只是整理了一下又甩了下去。

　　还没过半分钟，方一寒又起钩了，还是一直沙里爬。众人又笑。

　　又过没一会儿，方一寒又钓起来一只沙里爬。接下来，方一寒的这根短鱼竿又连续钓上几只沙里爬，而这个过程，从开始钓鱼到现在只过了不到五分钟。众人才从暗自讥笑变成了震惊和崇拜，照这么下去，没准这个小桶今天就能被这种小鱼装满，那可就可观了——原来方一寒是钓鱼高手。

　　于是其他三个人不由自主地齐齐看向方一寒，像张子文一样充满好奇。

　　方一寒又钓上一只沙里爬，把小鱼拿下放到身边的小桶里面，然后看向已经被咬得挂不住钩的蚯蚓，摇摇头笑道：“只能换掉了”。

　　然后他一边换蚯蚓，一边说：“小时候我常跟我爸去河边钓鱼，当然我们那里的河没这条河大。我爸都是拿长杆钓大鱼，但是一是怕我用长竿忍不住久等上钩的寂寞，又怕我在旁边无聊没事干，所以他专门做了两个不到两米长的短杆给我，教我专门钓小鱼。”

　　方一寒停下话，把穿好蚯蚓的短杆甩了出去，只是他甩得很近，离河边也就一米多距离。继续说到：“这种小鱼叫沙里爬，一般会呆在沙子上，或者大石头上。选好了地方，把钩放到底，用蚯蚓钓很容易上钩。不过蚯蚓要用小一点的，不然鱼吞不下去。”

　　然后众人就看到他那个玉米杆子做的鱼漂只是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就往一边慢慢拖着走，方一寒起钩，又是一只沙里爬，可惜这条鱼一上了水面，没到岸边就甩动着又掉下去了。

　　众人叫了声可惜，方一寒红了红脸，拿起钩整理蚯蚓。然后接着说：“以前我曾经钓过两窜沙里爬，加起来至少一斤多。旁边钓鱼的一个人想用他那天钓上来的三四斤大鱼跟我换，我都没换”

　　猴子说：“当然不换了，这鱼好吃得很。不过以前我们都是偶尔能钓起来，要抓这个鱼我们都是等河快干的时候放石灰，然后沿着河一路捞下去。只是现在人家已经不允许放石灰了。”

　　猴子顿了顿，然后看向方一寒的小桶，说：“没想到今天又有口福了，这种鱼烧起来可好吃了。”

　　“放石灰当然不好。我听说有些地方人家可以用自制的钢丝枪下水直接打，只是没有亲见过。”方一寒说。

　　几人听了方一寒刚才的描述，也蠢蠢欲动，都将自己的短杆换了蚯蚓试着钓，没多久果然被农西钓上来一只。于是刚开始学钓鱼的农西一脸得意和炫耀哈哈笑起来，惹得张子文都手痒难耐，于是不顾农西反对把农西的长竿拿过来，也跟着学钓沙里爬。当然张子文不忘往远处喊了一声：“王有力你们自己捡柴烧火，我要钓鱼了”

　　也不知谁应了一声：“就你那水平，能钓上来就怪了。”

　　其他人小竿换了蚯蚓跟着在岸边钓小鱼，虽然没能如方一寒般频繁起钩，但是也能偶有所得，于是钓鱼的兴致当然高涨。不多久，随着猴子的长竿钓上来一只半斤的鲤鱼，大家的长竿也陆续偶有大鱼咬钩了。

　　约莫半个小时后，时不时走动观察钓起来多少鱼的胖子王波，终于看准了几个人钓起来的鱼足够解馋了，于是赶紧拿着大桶把所有的鱼收集起来，跑到不远的上游洗鱼杀鱼。这时候半斤以上的大鱼钓上来了三只，两三指的小鱼也有一斤多，沙里爬这种专门钓的小鱼也有小半斤了。

　　别看胖子身材肥大，在家估计也没少下过厨，所以这些鱼处理得非常利索。回来后胖子把三个大鱼放在一边，小鱼都拿竹签串成烤串。

　　串完后，胖子一时想起什么，对远处正在烧火烤火的蓝之喊了一声：“篮子，过来”

　　蓝之走了过来。

　　胖子笑道：“这里也能烤火。对了，最近你吃的烤串不少哦，相信你烧烤的水平也应该跟着水涨船高了才对，这些鱼你负责烤怎样。”原来是拿之前他一连几天每晚去头家烧烤店的事调侃。

　　蓝之仍是一脸无喜无怒，只是耸了耸肩膀，说：“好”。于是跟陆平一起开始烤鱼串。

　　胖子一边跑回河边，一边说:“你们烤好了送一点过来。我再去弄几条大的，眼看力哥那边窑子的火差不多了，得抓紧才行。”

　　河边张子文听到胖子的话后大声说：“刚才你去洗鱼的时候，又连续上了两条大鱼，应该够吃了”

　　“好嘞，那我马上去洗。”胖子乐道。

　　这些人显然来猴子家玩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早就有了默契。胖子去洗鱼的时候猴子放下杆子回到烤炉边，开始准备佐料。两个不会钓鱼的人，农西和张子文也跑了回来。张子文是回来帮忙的，而农西是听张子文说猴子要做美食，好奇来看。

　　只见候益丰把早已准备好的葱姜蒜和香粉酱油醋酒蚝油等佐料按比例混好，拌成一大盆。然后他用小刀小心从一条大鱼的腹中小心往背脊两边划了几道口，但是又不划破，猴子说：“因为鱼是现钓的，所以没法提前腌泡。所以只能这样划几刀，比较容易进味。”

　　然后猴子将佐料的汁水小心涂抹在鱼表面，把渣料放到鱼腹中，最后用锡纸包起来。他接着说：“以前我们都是用粽子叶来包，荷叶也行，不过那些东西带过来不方便。下次到了热天，农西你跟阿寒过来我们再耍耍。”

　　“为什么要等下次，过两个月就再来次嘛”张子文兴奋说，显然他对来猴子家玩充满热情。

　　“过两个月就深冬了，那时候即使是我们南方这，也不好钓上鱼。难道只吃红薯能喂饱你？能喂饱你也喂不饱胖子啊”猴子看着远远洗鱼回来的胖子笑道。

　　农西才没把这些调侃放在心上，看着张子文帮忙下猴子整好了一条鱼，忙问道：“这鱼包起来后什么弄，放到火上烤？”

　　猴子刚想解释，张子文抢着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故意卖了个关子。猴子也应和着不点破。

　　几个人把五条大鱼处理的过程，不断传来阵阵烤鱼香味，在胖子的不断催促下，陆平终于说：“这把好了，十几串，你们先吃。”

　　然后胖子农西张子文几人忙抢过来每人先吃了一串。由于是新钓的鱼，而且烧烤过程蓝之用料也比较清淡，所以烧出来的小鱼又鲜又香，果然口感极佳。胖子赞道：“篮子烧烤的水平果然提高了不少，这样，我代表501宿舍现在宣布，篮子同学今天开始正式走出烧柴组，晋升烧烤组副组长。”

　　远处的力哥边跑过来抢鱼吃边喊道：“那我们烧柴那边空出来的位子谁补上啊。”

　　“当然是西哥补上，他钓鱼水平跟张子文差不多，正好你们几个做个伴。”众人哈哈笑起来。

　　力哥走到这边，拿了几串烤鱼就往回走，说：“我给杨兵送过去。”

　　众人听了才想起来，方一寒还一个人在那里钓鱼呢，差点忘了给他送过去点。于是张子文和胖子就拿几串烤鱼往河边走去。而猴子和农西则用篮子装起那几条包好的大鱼跟着王有力往窑子那边走。

　　张子文和胖子走向方一寒，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迎着朝阳，只见方一寒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角叼着烟，肩膀微微缩着，双手抱在前面，跟前两根华丽的竹竿映水弯垂。若不是他还年轻，此时看过去活脱脱一个老翁垂钓的场景。张子文看到此景停下脚步，对胖子说：“你记不记得我表白失败那天，晚上喝酒我说了句诗”

　　“不记得了，你还会作诗？不可能吧”胖子笑道

　　“当然不是我做的了，那句是这么说的‘天有明月月月赏，地有佳人人人怜’”张子文顿了一顿。

　　胖子说：“好像有点印象”

　　张子文继续说道：“这句诗是我从校刊上看到的，后来农西说了，是他写的”，然后张子文指向远处的方一寒。

　　“哦，他会写就不奇怪了。那又怎样，我又不喜欢什么诗啊词啊的，以前一考语文就头疼，说这个做啥。”胖子说。

　　“说这个当然有好玩的了”张子文坏笑道：“一想到这句诗，我就又想到阿寒有篇也是放在校刊上的文章里面的一个段子，好像是这么说的‘山有采茶芳艳，河有老翁酣钓。牧童投石诳叫鱼来了，渔翁气急，茶女浅笑’”

　　胖子疑惑道：“啥意思？”

　　张子文笑道:“你也不用管这一长段啥意思了，我就跟你说里面有句‘牧童投石诳叫鱼来了’，嘿嘿，好玩不。”

　　“牧童……这里没有放牛的啊”胖子说道，过了两秒才恍然大悟，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真有你的。看我的”

　　于是胖子王波把手上的烤串递给张子文，然后在地上捡了一块比拳头稍大的河卵石，悄悄往前又走了几步，才突然发力，将大石头扔到方一寒鱼漂前面，激起了大片水花，方一寒也被惊吓愣在那里。

　　胖子喊道：“大鱼来了”然后哈哈大笑，远处烧烤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方一寒才知道是被胖子捉弄了，跟着摇摇头笑了笑。

　　胖子跟张子文走到方一寒旁边，张子文递给他两窜烤鱼，说：“这鱼真不错，特别你钓上来那些小鱼，没有麟的，口感好得很，你试试。”

　　方一寒接过来吃了一口。

　　胖子接着说：“把竿收上来先，我们先去看猴子做窑子鱼”

　　方一寒听了，依言收竿，几人就往红薯窑那边走去。

　　走到红薯窑边，看到他们刚好把烧红的窑子内部的炭火掏空。接着就看到王有力小心捅开了窑子顶部，火热的泥块就有好几块掉到窑子里面，窑子上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随后王有力和杨兵就把准备好的半袋红薯芋头倒进窑子里面，一边倒一边将泥块打下去几块。倒完了红薯芋头，猴子才把那五条用锡纸包好的鱼也放了进去。接着几人合力把整个红薯窑往里面推倒，所有烧红的泥块就全部盖住了里面的东西。最后，几个人拿着石头把那些盖在外面的泥块全部砸成粉碎，整个大红薯窑此刻变成了一个大土包。

　　“好了，去吃点东西，然后继续玩会儿，回来就能吃了”猴子笑道。

　　这算是今天活动的中间休息，九个人聚在烧烤炉边铺开了带来的废报纸席地坐下，一边吃着不断烤出来的烤串和柚子，一边聊天吹牛，暖日当空，长河旷野，极尽惬意。

　　猴子见大家兴致起来，从他刚才吃力背来的大袋子里面翻出来一小壶十斤装的土酒，坏笑道：“差点忘了，我们先热身一下，本地土茅台先来两口暖暖身子。”

　　胖子虽然嘴中说着这酒后劲太猛我顶不住，却第一个利索地翻出一次性杯子给大家都倒了一杯，连杨兵都不得不拿起小半杯。

　　说是喝一点热身，但是一旦喝开了，像胖子王波这种酒鬼那里收得了脚步，直接嚷嚷着拿出牌来要开始玩牌喝酒。除了方一寒和不会喝酒的杨兵继续去钓鱼外，大部分人都积极响应起来，河边顿时传开了玩牌斗酒的热闹声。

　　那壶酒喝了一大半的时候，时间过了近一个小时，已经到上午十一点多了，胖子的声音传到河边：“杨兵阿寒，你们两个去挖开窑子，该吃午饭了。”然后他们又继续玩牌。

　　方一寒和杨兵两人路过烧烤炉的时候，才看到好几个人已经面红耳赤，牌九也正玩得起劲，怪不得没有时间自己去挖开红薯窑。

　　两人小心挖开了土包，把仍然滚烫的鱼放到篮子里面，把红薯芋头放到一个编制袋里带回众人这边。众人闻到见美食香味，终于舍得停下玩牌，于是九个人围成一圈开始吃这餐特色午饭。五条鱼拆开后，放到一次性塑料盘里面，香味蔓延令人直流口水。红薯芋头则被直接倒在地上，任人取食。这餐野餐有美景环绕，又有美食在前，自然吃得极为开心。

　　方一寒边吃边感叹：“这才是享受啊”农西深感为然

　　其他人则已不是第一次享受到此等快乐，纷纷露出带有一丝得意和炫耀的笑容，并提议两人以后常跟他们来，当然得到了两人一万分的乐意。

　　吃完午餐，向来沉默的蓝之提议几个人往河上游走一段看看风景，于是除了猴子和杨兵胖子三人说要继续钓鱼外，其他六个人就沿着河道往上游走去。

　　六个人边走边聊边看这河床和菜地，自然感受到了远离都市的神清气爽。约莫小半个小时后，离原地该有好几百米了，突然听到胖子远远的一声大叫。众人回望，只见胖子和猴子在那远处不知为何手舞足蹈，张子文大叫一声:“快回去，他们肯定是上大鱼了”

　　众人听后怪叫着往回跑，陆平边跑边说:“来这里玩几次了，就有一会上了一条两斤多的鲤鱼，不知道今天钓上来的是不是个更大的家伙。”

　　腿脚麻利的方一寒第一个跑到了钓鱼点，只见猴子在小心扯着一根海竿，水里面一尾大鱼挂住鱼钩带着鱼线正疾速地游动。胖子王波拿着一个大网兜在旁边焦急等着，却不敢轻易下手。

　　方一寒喊道：“好家伙，溜住溜住，再溜一会儿。”

　　猴子兴奋笑道：“我感觉这钩挂得挺稳的，再溜一会儿没问题。今天可算给我整到个大家伙了，回去够跟我老爸吹半年了。”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也也陆续跑回来，紧张地看着水面，充满期待。

　　最终，在猴子和胖子的紧密配合下，终于网住了大鱼往岸上拉。只是这个网兜估计是用了比较久了，王波刚把网兜拉上来，大鱼就挣破了一个小口子。众人看到破开的那个小口子一条鱼尾巴已经露出来一小半，而鱼嘴里面的鱼钩已经在鱼上岸的挣扎中挣开了，到手的大鱼随时可能蹦回河里，紧张不已。这时候众人只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原来是张子文见状一激动竟跑了过去，压在大鱼身上一把抱住了鱼，也不管衣服是否会弄湿和弄脏。

　　大鱼在张子文怀里挣扎，泥水溅了张子文一脸一身，但是张子文竟不放手，直接把鱼抱起来就往岸边跑，直跑开五六步，离水边很远了才把大鱼扔到地上。

　　“文哥好样的”农西笑道。

　　“没办法”被泥水弄花了脸的张子文喘着气笑着大声说：“我一看到大鱼就激动，不由自主就跑过去了。”

　　猴子也是极为兴奋，大声笑道：“照阿文的性子，不要说在岸边，就是让他跳到河里面去抓那只鱼，他都不带犹豫的。”众人笑起来，他看到一身狼狈的张子文，继续说：“阿文真够兄弟，等下叫我叔弄生鱼片谢你”

　　众人这才看向了地面终于停下挣扎正张开大嘴呼哈的大鱼。原来，竟是一条五六斤大的青鱼。

　　猴子用一个编织袋把青鱼装了起来，然后说：“这条鱼够我们爽的了，好了不钓了，收工。老规矩，收拾一下东西，处理一下垃圾，回去。”

　　众人就各自分头行动，把工具渔具收好，把垃圾物品集中成一堆烧掉，然后就往回走。

　　路过红薯窑位置的时候，提着大鱼的猴子笑道：“谁还饿的，我跟你们打个赌，现在挖开里面肯定还有货。”

　　“这个赌你每次都打，又不是次次都赢。我来挖挖看”说话的是王有力。只见他拿着一根木棍就掏翻那些土，动作很大，一点都不像刚才杨兵和方一寒为了不伤到里面的吃食而小心翼翼。没两分钟，还真被他挖出来两个芋头和一个小红薯。猴子得意大笑，胖子和力哥拿起来边往回走边吃。

　　来的时候大袋小袋，回去的时候轻松多了，除了方一寒那两根竹竿还是那么张扬外，其他人都已经轻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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