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猴子的烦恼
第二十九章猴子的烦恼
宿舍里，土酒的后劲早已冲醉了农西的脑袋，他还是仅脱了鞋子，还穿着外套和粘泥的牛仔裤就裹在了被子里面，嘴里呢喃着：“今天真是够劲，二叔来，我们再干一个。”方一寒冲完凉出来，一身哆嗦，但是听到这句话仍是会心一笑。
不是方一寒比农西能喝，只是方一寒小时候在村子里面喝土酒习惯了，针对性地有了抵抗力。
打开电脑，上了论坛，浏览一遍最新的热帖，发现没什么好新闻，索然无味下只好翻起最近自己开的或者回复的帖子，看看有没有有趣的跟帖或者回复。
几个论坛好友仍然按照自己的一贯作风，喜欢摆谱的摆谱，喜欢开玩笑的开玩笑，喜欢跟着女生帖子后面凑热闹的依然用暧昧的语言抒发着自己隐晦的想法。然而，方一寒发现，他的那个比较特别的论坛好友，满霜，这几天来却安静了很多。从她偶尔的回复里面，那极其简短的两三字应付可以隐约看出，似乎这姑娘最近心情不好，或者说有点失落。
对方论坛在线，方一寒发过去一个站内信
——美女，最近啥了
——没事
——哦，没事就好。每天开心也是24小时，不开心也是24小时，为何不开心过呢。
对面竟是沉默，而且在方一寒下线前再没说话。
今天去候益丰家玩，尽兴而归，按方一寒的性子，本该就着今天这些山野大河、老屋大叔好好感慨一番，要么在论坛上开个帖子放上自己用三十万像素手机拍出来的照片好好炫耀一番，要么就干脆写一篇或叙事、或散文的段子，放在文学版块与朋友共享。但是方一寒盯着屏幕许久，却没有敲出来一个字。
“我毕竟是个伪文人，不是真文人，哗众取宠摆了”方一寒自嘲地笑笑。如果让他凭空想出一片乡野妙境，然后洋洋洒洒写下一两万字，做那为赋新词强说愁，或者为填新曲假为乐的创作，其实不难。毕竟他看过写过那么多三教九流的文字，关于那些理想化的描写自然不在少数。
但是，今天这些经历，他却不忍去亵渎。
“我还是乖乖做我的草民，写我的世外桃源或流氓学长，码码字，赚赚钱，何其乐哉”方一寒小声笑道。
睡在方一寒旁边床的韦浩似乎听到了，问：“嗯？赚啥钱”
“没啥，我一个穷学生哪能赚什么钱啊。”
“哦”
接下来对方一寒来说，又是一个键盘飞响的午夜，宿舍里面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时间流逝。
在这个地方，九月开学还能穿短袖，十月份外面披一件薄外套就能随便应付，十一月后就开始要添秋衣秋裤了，更不用说现在已经步入十二月了。随着连续两股寒流袭来，天空闷了好几天的阴雨，天气终于变得阴冷刺骨起来，时间也终于来到了南方的寒冬。
距离上一次去猴子家里面玩，已经过了大概一个月，学校的生活平凡地继续着，宿舍里面的每张床上，棉被变得越来越厚，而方一寒仍然每夜凌晨两三点才开始睡觉。这天，他仍是码字到接近凌晨三点，尔后关了电脑，准备睡觉。他穿上棉拖鞋，披上厚外套上了厕所就准备往被子里面钻，只是烟瘾却正赶上这个时候犯起来。于是他轻轻开了宿舍门，到走廊外点起了烟，正好能享受凌晨的清静。
深吸两口，然后遥看夜空。由于这几天天气变化，天上的乌云聚而不散，映着城市的灯光，映照得整个天空褐红一片。虽然月亮被挡住了，但是地面在那红云的反光下，也能朦朦胧胧看到几分。
“嗯？”原来，方一寒看向地面的时候，正好也看到了五楼501宿舍门口的那个身影。他身材瘦小，嘴上还叼着根烟。看起来很像是候益丰。
但是猴子不抽烟的啊，方一寒疑惑着，然后伸出头，对着下面小声试问
“猴子？”
对面小声答道：“嗯，寒哥。”
方一寒“什么还没睡觉”
候益丰“睡不着呢”
方一寒“连烟都抽上了，有什么烦心事？”
候益丰：“哎，不说了”
方一寒听了，确认猴子肯定有什么事了，想着问问看能不能帮上忙，于是就走了下去。到了501门口，只见猴子一人只穿着篮球裤和披着一件外套，连秋裤都没穿，正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他脚底下隐约能看到很多烟头。
“出什么事了”方一寒开门见山。
猴子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答非所问：“本想出来喘口气，没想到不知不觉就呆了这么久，冷死我了。”说完，他拿起放在走廊栏杆边的一包烟，抽一根出来递给已经准备抽完嘴里烟的方一寒。抽出那根烟后才发现那包烟已经没有了，于是猴子把烟盒使劲揉成一团，用力扔向远方，仿似发泄一股怒气。
“一包烟都给你抽完了，是兄弟就跟我说声，即使帮不上忙，能说出来总会好点。”方一寒说着，然后点起烟，见猴子好像有所松动，但仍然没有说话，于是方一寒补充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保证给你保密就是了。你还信不过我的人品？”
“哪里会，寒哥说笑了。”猴子挤出笑容答道。
接着他猛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然后用力地把烟头扔了出去，才恨恨地说道：“还不是我那死爱面子的老爹。”
原来，这一个月来，猴子的父亲不顾家人的反对，已经开始装修在城西买的那套新房。猴子和他的母亲都建议以后有钱再装修，但是猴子的父亲却坚持马上开始装修，想着尽快住到城里面去。
“死爱面子”猴子气着说。
只是，装修工作开展了差不多一半，钱就花完了。原本他爸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已经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手上仅存的这些钱就只能装修到这一份上——水电刚好做完，客厅地板的瓷砖铺了一半，房间里面的木地板也把龙骨架上了——然而这两项工作的材料全部拉到房子里面了，钱却是欠着的。现在眼看着工作开展一半了，商家开始要钱了，猴子家里面却没有钱付给他们。连带着，干活的工人得到了消息，也跟着停工要钱。
装修工作做到这份上，是不能停下来的，不然水泥干沙硬化了，或者暴露在外的龙骨变形或虫蛀了，就几乎前功尽弃了。然而现在经济遇到了困难，而且已经是无人可借的境地，猴子家的意见分歧终于爆发出来。
争吵不断后，猴子的父亲做出了个决定，要去借高利贷。
“我们当然是极力反对，以我家现在的收入、欠债和开销，借的高利贷几年之内都还不了。以前我们那就有个借高利贷还不起被砍断手筋的，想想都怕。所以我和我妹、我妈是坚决不从。”
再后来，猴子的父亲又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准备卖掉临街的那个房子，然后住回老屋去。
“我妈极力反对，我和我妹也是不愿意的，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说实话，那房子能卖四万块，已经是很高的价钱了，应付后面的装修绰绰有余。只是我真是舍不得”猴子苦恼道：
“明天他们就要来看房子了。以后你们再去我们村子玩，就只能去老屋了，就是那个老瓦房，下雨都到处漏的。”猴子自嘲地苦笑道。
方一寒沉默了一会儿，说：“四万块，不少了，我们村里面靠公路的老房子，也是一百来平，最多就卖八千块。”
猴子“是不少，但是那毕竟是我家啊”
是家，在外魂牵梦绕的归地，在内倍感安全的居所，它不仅是一个房子，更是心灵的归宿，谁能忍心说卖就卖呢。
“说真的，这事我应该能帮上忙”方一寒对猴子说。
猴子眼中突然闪出希望，但是又瞬间暗淡下来：“寒哥，谢谢你的关心了。但是你跟我一样，都是乡下来的穷学生一个，每天吃饭都不忍多加一份荤菜，每次买烟都是牙缝里面挤出来的零钱，能帮上什么忙呢？”
方一寒笑道“嘿，回去穿上衣服，你跟我下去一下就知道了。”
“额，大半夜的，真有什么办法明天说不行？”猴子疑惑道。
“就是因为深夜，我才方便帮你嘛。”
猴子半信半疑，但是终归不敢轻易放弃可能存在的希望，回宿舍穿上了衣服裤子，跟方一寒下了楼去。
爬过了围墙，两人在路灯下走过冷清的校内大道，走到了学校商业区。凌晨三点多，这里当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方一寒带着将信将疑的猴子走到自动取款机前，说：“你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说完掏出那个廉价的钱包，从夹缝中取出一张□□来插入取款机中，看得出这张卡放得很隐秘，平时很少拿出来。
猴子看向取款机上方一寒那张□□的余额，竟有五万多块，着实吓了一跳，终于相信如果方一寒愿意，真的能帮上自己。嘴中不由自主说到：
“哇塞，你哪来这么多钱”
“反正不偷不抢，是正经门路”方一寒笑道。
其实，这些钱是方一寒几年来攒下来的稿费。这个年头，稍微有点小聪明的，剪报纸投稿都能弄点小钱。更不用说方一寒从高中开始就断断续续地在各种书报期刊上写一些原创文章了，还有最近热起来的网络文学，方一寒也涉猎蛮深。所以，方一寒这么多年来也偷偷攒下来一些钱。只是他知道，这路子毕竟不稳定，所以也只是当成爱好之余的无心插柳收获，并不认为将来会以之谋生。
除了之前给自己买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外，方一寒竟是一次都没取过这些钱。方一寒攒下来的这笔钱对外人当然秘而不宣，不要说蓝潇不知道，就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他想着，与其放着浪费，还不如拿出来给猴子救急。
方一寒知道候益丰此刻心中必然充满渴望，却极有可能不会领自己这份大情。毕竟五万块钱在这个年代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数字，比如说，像方一寒这样的普通学生，上大学四年学费才一万两千块钱；比如说，这五万块钱可以买方一寒村里面五六个老房子，可以买这个城市城郊的一个地皮还带着两层平房——就像猴子现在住的房子一样。
但是，方一寒真想帮猴子这个忙。所以，他开始不断劝说猴子借自己的钱，只是猴子却不松口。最后，方一寒说到：“我家真不缺这个钱用，要不然我就不会好几年都没什么取这张卡的钱。
要不这样，这算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
另外，这个钱你是借我的，以后有钱了还是要还的，我只是江湖救急而已，别有什么想法。是个男人就该扛起这些，难道你还想让你爸你妈在村子里还住到老房子里面，还有你那还读高三的妹妹。”
猴子终于咬咬牙，说：“真兄弟，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以后有钱我第一时间还你。要是我出头了，双倍感谢你。”
第二天，猴子拿了四万块钱回家。回校后猴子不顾方一寒的强烈反对，还是给他写了个欠条，方一寒只能无奈收下，只是没多久，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猴子的为人，方一寒是信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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