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原来是你
第四十五章原来是你
卓莹莹与方一寒对视了两秒，然后侧身，不再与之对视，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方一寒见她没有作出答复，露出一丝失望，但还是连忙跟上去。
到了这个时候，两人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了，于是沉默地走着，只能听见一声轻快，伴着一声沉重的脚步声。
仍然心乱如麻，甚至还有一点焦急的方一寒偶尔侧过脸，看到的却是卓莹莹卓莹莹略带微笑的嘴角，和夜灯下更显晶莹闪烁的双眼。
今晚的卓莹莹，像个女王般引领着两人的谈话，每一次打破沉默，都是她首先发声。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歇斯底里地、也可以平静或面带微笑地想说啥就自顾自地说着，仿佛这些都是理所当然一般。而方一寒，更像一个胸中千言万语，却最终无法倾吐的倾听者，连刚才最多的两句谈话，看起来都像是必须得到卓莹莹的准许方可进行。
所以，当两人沉默着漫步了很长一段路程后，这一次，还是卓莹莹打破了沉默。只是这一次，她不再长篇连珠，而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然而这句话，对方一寒来说却如晴天霹雳，带来的震惊比之前卓莹莹所说的所有故事加起来还要多。
“天方一寒地满霜”
听到这句话，方一寒愣在原地。而卓莹莹还往前走了两步，当发现方一寒没跟上来以后，她才停了下来，只是，却没有转身。
任清风吹裙摆与发丝共舞，任夜光照背影于清幽夜路。
此刻看卓莹莹的背影，就像一朵霜花聚在一束草丛尖。她似乎可以随时与其他千千万万夜霜一起，构成一幅满地白花。
天方一寒地满霜
方一寒终于知道刚才当卓莹莹说她每天看着蓝潇幸福出门的感受，方一寒心中早该抓住了什么；
方一寒终于知道自己今晚为何总是不得不被动地跟着卓莹莹的思路在思考；
方一寒终于知道为何卓莹莹能平静地讲述那些忧伤却凄美的单恋故事；
方一寒终于知道为何卓莹莹会面带微笑地说那声“骗人”；
方一寒终于知道卓莹莹为何能自信而淡然地踩着轻松的脚步，陪着自己走了整个夜晚
——因为她就是那个在圣诞之夜听到方一寒那首打油诗，知道方一寒对那个女孩心动，从而几乎奋不顾身要与方一寒相见的人；她就是从上大学不久开始，就一直与方一寒每日网上交心，趣味相投直至心灵相通的那个人；她就是方一寒这三年大学生涯里面，也许是唯一一个能与之产生思想共鸣的那个人——满霜！
她是满霜，方一寒在文学论坛上唯一的知心朋友满霜，所以自始至终，她都知道他所想。
方一寒震惊得无法言语，艰难往前踏出一步，然后颤抖着双手扶住眼前女孩的双肩，略一停顿之后，猛然将她扳过身来，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却充满期待，凝视着女孩的双眼，颤声问到：“满霜？”
卓莹莹微笑，闭眼，点头，睁眼。
卓莹莹就是论坛上的那个满霜。两人之间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而是卓莹莹刻意为之，因为她说过，从大一那时候开始，她就一直关注着他。
你只要给我一个笑容，我的世界就全都是灿烂的，这便是“天方一寒地满霜”的寓意所在。卓莹莹的心里，早已充斥着一个人，再没有别的位置。她比方一寒的女朋友蓝潇，更早一年就与方一寒熟识交心。只是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出第一步，卓莹莹就看到了方一寒和蓝潇的幸福。后来她不得不忍住心中所想，一直满足于成为一个“愿你幸福”的旁观者。
直至昨夜那场意外，才使那些本可永远尘封埋藏的，不得不见之天日。
——因为她是满霜！
因为她知道他在那场晚会后心里也深埋着她，
因为她知道昨夜自己终究没藏住一切，被他看出来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没有今晚的这一切，他将来心底最深处必然充满遗憾与受尽煎熬。
他今夜来，是想说清楚什么；然而她今夜来，也是为了说清楚这些。
回到今夜最初会面时候她说的的那句话：“说完后，我们还是各走一方”。原来她不仅要说自己的故事，还早知方一寒心中所想，甚至早就对结局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这个受到生活洗礼不得不提早成熟的女孩，倔强而骄傲，带着一点点落寞，有着一点点心机，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在旁边看着他幸福。这个决定，一如她平日所展现的清高与成熟，一如她网上所展现的理智与直指人心，竟是如此理所应当。
相比来说，刚刚深受震撼的方一寒则要感性一些。得到了卓莹莹肯定的答复后，方一寒又狠狠地凝视了一番眼前的女孩儿，好像要重新认识她一般。然后他弯起双臂，狠狠地将女孩揉进了自己的胸膛。
卓莹莹抬着头，轻轻地将下巴枕在方一寒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微笑。同时她也伸出双手，轻轻地揽在了方一寒的腰后。
方一寒激动得浑身颤动，卓莹莹微笑着一脸温柔。画面再次定格，这对很像情侣般相伴漫步的璧人，终于更像情侣一般拥在了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轻轻放开了对方。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相视一笑，然后两人都迈着同样轻快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去。
也不知何时，两人的手不知不觉牵在了一起，无比自然。
两人一路走去，时不时说上两句悄悄话。而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言不发地走着，只是偶尔会同时侧过身，看着对方，微笑着，温暖着，两人都沉浸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中。
因为他是方一寒，网名渔唱；因为她是卓莹莹，网名满霜！
因为他们早已认识了很多年。
所以什么都不用说，彼此都知所想，尽在不言中。
这一刻，两个人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他们只想暂时忘了一切，享受这段难得的独处。
但愿这条道路一直没有尽头。
然而，路还是到了尽头。
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过了路口正对面就是邕江。上面一条新建的大桥正在做最后的施工，即使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仍然灯火通明。
两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卓莹莹说：“据说这座桥的设计长度正好是1314米，代表着一生一世。”说到此处，她停了一下，然后看着近两米高的封闭隔离带，若有所指地说：“可惜，我们走不过去”
这时候，两人终于不得不让思想面对现实，于是四只眼睛刹那间同时黯然。
片刻之后，卓莹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但是，我们可以走这里”
她转过身，往右边的大道走去。
两人继续走着，原本轻快的脚步终于带上了一丝沉闷。只是这个沉闷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卓莹莹再一次停了下来。
一直面带微笑举止自然的卓莹莹，不知为何突然间脸色羞红，低着头紧张地轻扭着身体，同时用蚊子般微弱的声音低声说道：“我的行李都在那里面”。
前面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是卓莹莹白天就已经订下的住宿的地方。原来这一路漫步行程，都被卓莹莹规划好了。
方一寒知道，卓莹莹说这句话，不是走到终点的离别，而是卓莹莹的某种暗示，甚至可以说是邀请。因为她说她的行李在里面，而不是说我已经到了。
方一寒侧身低头看着那个脸上已经红到耳根，以致不敢抬起头来的羞涩姑娘，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说：“我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网吧，然后一起看看电影吧”
卓莹莹听了这句话，猛然抬起头，涨红着脸怒视着方一寒，几秒钟后嘴中才压抑着挤出来一声：“好”
然后她气鼓鼓地盯着方一寒。也难怪，让一个女孩提出这种暗示，是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而最终却被拒绝了，能不生气吗。
再说了，这已经不是卓莹莹第一次鼓起勇气提出邀请被拒绝了，那晚在网吧，她邀他下去见面，也是今天这种结果。
然而方一寒只是平静地看着卓莹莹，带着微笑。
终于，卓莹莹也学着方一寒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恢复自然。此刻的她，脸上微微带着一丝失望，而更多的是带着那股理应如此、没看错人的释然。这一次，卓莹莹主动抓住了方一寒的手，边抱着他的手臂往前走边说：“我们去附近看看，这地方人这么多，肯定有网吧的。”
两人轻易在路边找到了一家大型的网络会所。进去后，有了上次的经验，方一寒巡视了一圈，选择了一个对面机子已经坏掉的包间，办理了包夜。
包间的布局与上学期舞蹈协会迎新晚会那夜他们去的那个网吧里的小包间相似，里面是两台背对背的电脑，每台电脑前是一个可供双人坐下的皮沙发。
对面的电脑坏了，于是这个包间就完全属于方一寒和卓莹莹两人。
随便点开了一个没看清剧名的电影，两人都没有往屏幕上看。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们说着仿佛永远说不完的悄悄话；
她听着他的心口，
他抚过她的发丝，
那份甜蜜似乎山川都能融化；
她枕在他的腿上甜甜睡着，
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嘴角带着他的余香；
他右手揽着她的肩膀，
低头嗅着她的脸庞，
嘴角带着她的余香
晨光未亮，已有蕾花……
天，终于还是亮了。
与约定好的一样，他坐上了回校的公车，她坐上了回家的客车，一切回归了原来的轨迹，仿若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宿舍里面的人早已习惯了方一寒时不时在外面过夜，所以当方一寒回来的时候，他们也只是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心照不宣的羡慕，并未多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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