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艰难
第五十八章艰难
从第二天开始，方一寒就进入了加班状态，每天早则晚上七八点，晚则十点左右才能回宿舍。回去后，又要看书恶补基本功。这段时间过得充实而忙碌，而很自然的，他写的书，断更了。
刚上班的时候方一寒想过，他并不完全指望着这个工资生活，很大的原因是因为自己还是个网络写手。通过多年积累的人气，一般来说他每个月平均能赚个千把块钱稿费，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不小的数目了。但是这些天每天加班回来，又看完书，已经过了午夜，第二天又要早早地起来挤公车，当然就没有时间继续写下去。
等周末再多写点，存点稿子吧。方一寒心中想到。
蓝潇每次看到方一寒这么累，自然心疼。但是想着这就是生活，这个时候就是应该要这样奋斗，所以她也是不断地为方一寒和自己鼓气，并没有因为方一寒没能常陪自己而有怨言。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方一寒发工资了。
1200块，李晓佳看着方一寒的工资条，怕他有什么想法，连忙低声解释道：“我们这里的月工资很低的，我们一般都是一千出头，总监也就两千块。搞设计的，要等到年终分红，那才是大头。这点月工资，只够把自己吊着不饿死。”然后她似乎想到什么，补充道：“如果你那里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先帮点，年底发分红了你再还我。”
方一寒感激地说道：“谢谢师姐，不用了，我自己还有点，应该能顶过去。”
这时候，公司里面的大美女胡丽丽走了过来：“你们两个校友又聊啥呢，神秘兮兮的”她故意在方一寒面前甩了甩那头染了一点黄色的大卷长发，笑容抚媚，继续说道：“说来给姐也听听。”
最近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方一寒和李晓佳这个卡座这边逛，看得出她很想融入方一寒和李晓佳的小圈子。方一寒和李晓佳当然不会拒绝同事的热情，于是也是小声闲聊了起来。小聊了几分钟，胡丽丽就回自己的卡座了，毕竟聊久了影响不好。
幸好胡丽丽及时回去，因为这时候老板来了。
老板先是到胡丽丽那边小声说了什么，然后又走到方一寒这边来，对方一寒小声说道：“今晚请一个客户吃饭，小方你也一起来，六点钟坐我的车去，你提前准备准备。”
方一寒连忙说：“好的知道了”
就在一个月前，方一寒心中滴血地花了好几百块，请了公司里面的人吃饭。除了一个家里有急事的，其他人都来了，老板竟也到场了。在饭桌上，健谈且酒量很好的方一寒引起的老板的注意。于是，现在的方一寒，就成了继胡丽丽外第二个常陪老板出去应酬的员工，为公司算是做了点贡献——即使是为老板顶酒。两周前，这个由老板和胡丽丽、方一寒组成的公关小团队还成功接下了一单大活。方一寒也得到了老板的公开表扬。
没想到喝酒也能为公司做贡献，也能得到公开表扬，方一寒无语想到。
老板刚才说让方一寒准备准备。准备啥？当然不可能是像胡丽丽一样好好再补一次妆容，而是换一套衣服。因为办公室太热，现在方一寒跟其他同事一样，是穿着大拖鞋、短裤还有背心在上班的。
换上柜子里的牛仔裤、波鞋和那件短袖休闲衬衫后，才好去见客户——这样的穿着，不显得太庄重，也不会太邋遢，可以营造一个比较轻松的交际环境。这是老板说的，方一寒一点一滴地把类似的教导都记在了心里。
当然，应酬的经历也很好地培养了方一寒的交际能力。偶有的应酬，对方一寒来说也是紧张工作的一种调剂，让自己不至于在这种工作状态下太过压抑。
工作第一个月，班里面的□□群依然很活跃，方一寒和张子文他们几个建的那个名叫“夜场菜鸟”的小群也很热闹。方一寒把自己的工资数目放到两个群里面诉苦，引起了一波聊天浪潮。在职场上还属于天真无邪阶段的同学们，大部分还没体会到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现实，很多人也晒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月收入加入讨论。
班里面，有些进了大设计院的，第一个月就有三千块；有些像农西一样下工地做施工员的，也有两千出头；有些进企业的，没转正前才有几百块钱工资……
宿舍那一边的兄弟们，王有力和李文迪在企业里面转正前也是一千出头；西安白领张子文两千多；胖子王波在那个酒店有一千八；很少冒泡的蓝之难得地说话：修理工两千多谁要来……
群里面越是热闹，有一些人，就越是沉默。
第一次发工资，方一寒以这个借口在周末晚上电话约了猴子、农西和胖子小聚。这也是毕业后这几个人的第一次相聚。当今天的东道主方一寒早早提前到场的时候，却已看到猴子已经一个人坐在桌边一个人灌啤酒。
自从毕业后，猴子就很少在群里面说话，到后来就干脆一句话不说了。
猴子看到方一寒到来，苦笑了一下，说：“寒哥”
方一寒坐下，拍拍猴子的肩膀，然后就安静地陪他喝酒。
之前方一寒常与猴子电话联系，严格地说是猴子经常打电话来给方一寒倾诉。
那时候，方一寒借给猴子四万块。依靠这笔钱，猴子的老爸在城里面买的那个房子装修了，也入住了，但是没住多久他们都搬回村里面去了，只是偶尔会过来看一下。因为城里面消费太高，而他们又没有什么活计在这里养家，还不如回村里面种菜卖菜。最近家里打算把房子租出去，因为还贷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猴子的苦闷，一方面是毕业了没找到工作，只能回家跟着父亲卖菜，很是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有时候在家和在村子里都有一种没敢抬头见人的感觉；另一方面，他们家种菜、贩卖蔬菜的收入，要还房贷，又要付猴子妹妹的学费，经济压力很大；另外，每次看到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现在，憧憬着未来，他自己心里难免不是滋味；最后，猴子对爱情这方面，现在是连一点奢望都不敢有。
其苦自知，猴子的心，现在只能淹没在一杯杯入肚冰凉的啤酒里。
先把房子租出去，明年到广东看看有没有机会，真不行就进厂打工去，这是猴子及他家里现在的选择，可能也是唯一的选择。
才毕业一个多月，猴子就显得颓废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再不见他当初顽劣机灵的猴样。农西和王波混得都不错，方一寒至少也有个工作有个盼头，只有猴子是这番景象。所以开饭后三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有谈工作的事情，只是喝酒闲聊，感叹和回忆刚刚逝去的学生时光。
回去的时候，夜已深，猴子借故跟方一寒走在一条路上，其他人都已坐车回去了。猴子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寒哥，借你的钱我看得缓一缓才能还你，对不住了”
这笔钱，方一寒的父母不知道，蓝潇也不知道。反正不急用，方一寒当然不会催猴子，令他家里雪上加霜。
方一寒再一次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兄弟”
猴子苦笑了一下，说：“借你钱的事儿，瞒不住，毕竟那么大一笔钱，我还是跟我爸妈说了。我爸让我转告你，说他老人家是老实人，那老房子就相当于卖给你了。我们就当借宿，这两年尽快还你钱赎回来。”
说完，猴子掏出一张纸来，上面手写的字歪歪扭扭，后面还按上了手印。却是猴子父亲手写的一个证明，大意是将房子押给方一寒云云。猴子说：“我爸让我带来给你的。”说完他脸色变成了干黑。
方一寒惊讶，继而愤怒。他大声道：“说什么话呢，照你这么说来，我不就跟那些趁人之危想买你房子的人一个狗样了？还有这个，你太不当我是兄弟了吧”方一寒指着那张纸。
猴子目光躲闪，没敢看方一寒。方一寒生着气，看到猴子还拿着纸，于是他伸出手说：“拿来”
猴子听到后，楞了一下，然后将纸递了过去，眼中带着失望和黯然。
方一寒将那张纸拿过来，掏出两根烟，递给猴子一根，猴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烟。
然后方一寒将纸胡乱卷起来，用打火机点上，伸到猴子面前示意他点烟。
猴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泪就要流下来。他伸出头去，点上烟，望着天空深吸了一口。方一寒也就着那张纸最后的火焰，将烟点上。抬头时，只见猴子深深吐了一口烟，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猴子愧疚地说：“寒哥，对不住”
这声对不住，方一寒听懂了。方一寒当他是真兄弟，猴子却因孔方兄之危将这份情谊换算成了利益。
方一寒第三次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猴子眼中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切都会好的”
“嗯，谢寒哥，谢谢兄弟”
猴子回去了，他走上那辆深夜才敢出来偷偷拉客的三轮摩托车，肩膀依然沉重，脚步却轻盈了些许。
自此之后，还留在这个城市的这几个朋友，时不时都会找机会小聚，有时候方一寒也会把蓝潇带上。聚会的地方都是一百来块钱就能喝一整晚的路边小摊，聚会一般都是农西、胖子和方一寒轮流买单，但这没有社会明争暗斗的最纯真的友情，却不是金钱和环境所能衡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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